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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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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行的進攻只不過是一眨眼的事情。

正當千夜出神的空當,一道疾速的赤金色光芒攜帶著淩厲的爪風向他襲來。猝不及防的他驚醒過來,連忙握刀匆匆擋住,手上的勁未來得及使上幾分,便被巨大的沖力震得飛了出去。伴隨著嘭的一聲,他整個人都撞在了身後巨大的古木上。不堪重負的樹幹發出吱呀響聲,終於在靜止幾息後轟然倒地,塵土飛揚。

千夜嗆咳幾聲,咬牙站起,敞開的前襟下赫然是幾道殷紅的抓痕。有血從傷口裏滲出來,像細流一樣從胸前慢慢滑落,然後漸漸隱入腰際玄色的浴衣裏。他擡頭望向一旁靜立的身影,漆黑的眸子裏光暈明滅,最後緩緩沈澱為一片死寂。

青行舉起白如玉制的手臂,看著寸許長的尖銳指甲上滴落的鮮血,懶懶地瞇起眼。隨即他伸出艷紅的舌,舌尖一卷,手指上的血便被舔了個幹凈。薄如劍削的唇因血液的滋潤顯得格外惹眼,那一抹腥氣的紅如同引魂花的花瓣。

貓又一族在進化前的關鍵時刻面對敵人的攻擊原本是沒有還手之力的,只不過那條突然襲來的野槌喚醒了青行潛意識裏的求生本能,從而激發了他體內磅礴的妖氣。然而,這副剛剛幻化出的新生身體還無法承受這般劇烈的沖擊,戰鬥中的他漸漸失去了自我意識,妖族血統中嗜血的一面被完全釋放了出來。對於現在的青行來說,眼前出現的任何活物,都是敵人。

千夜看著眼中聚滿殺意的貓妖,知道自己再也大意不得。他平舉起手中的妖刀,閃著寒光的利刃筆直地破開躁動的空氣,刀尖泛著點點星芒直指向那抹赤金的身影。

不消片刻,又是一波夾雜著高熱火焰的妖氣滾滾而來。千夜頃刻避開後反手一刀破空而出,刀鋒在暗沈沈的夜色裏如閃電劃過,居然硬生生將那一爪彈開。霎時間草葉紛飛,妖氣翻滾,濃烈的火焰一路熾熱地燃燒過去,仿佛要將一切都吞噬殆盡。

有那麽一瞬間雙方都沒有動,時間仿佛凝固成塊,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死寂當中。短暫的幾息過後,鬼卿冷冽的寒芒一閃,鋒利的刀刃直取青行的咽喉。千夜玄色衣帶飄揚,如同滴入清水中四散的濃墨。

猩紅的血瞳對上深沈的黑眸,四目對視的剎那間兵刃相接。青行面對著直奔而來的妖刀毫無懼色,甚至不去躲避那銳利的鋒芒。他面無表情的伸手,尖銳的利爪隔空揮出,翻卷而來的烈火散發著蝕骨的陰冷殺氣朝黑發男人撲來。

眼看這一刀就快要切開他的脖頸,千夜咬牙切了一聲,刀尖在還剩下短短寸許的地方偏轉幾分,從頸側劃過。白光一閃,伴隨著一聲轟鳴,青行身後的一株老樹被整齊地削成兩截。與此同時男人因躲閃不及,額頭至一側的肩胛骨被狠狠抓了一道,猩紅的血液從火辣辣的傷口裏噴湧而出,帶來灼燒般的劇痛。

“——你他媽倒是給我躲啊!”

千夜怒吼一聲,一貫漫不經心的語調頭一次顯得有些氣急敗壞。他倚刀而立,血順著額頭流下,滴落到玄色前襟上,在黑色的印襯下砸出了暗紅的血花。他咬牙切齒地瞪著面前這只銀發貓又,心裏為自己的手下留情感到焦躁又懊惱。平時面對妖怪早就幹凈利落一刀砍翻的他如今居然心存顧慮,以至於一再失手被逼到如此狼狽的地步。對於一個浪客來說,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事了。

他早就明白,在戰鬥當中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分心和動搖。只有心無掛礙,才能無懼,才能克敵。只是現在的他面對青行,居然猶豫了。

鮮血滴落在衣襟上濺出的啪嗒聲響聽在千夜耳朵裏顯得尤為刺耳,他也明白自己對一個妖怪心存猶疑有多麽可笑。只不過是路上撿到的一只野貓,相互利用結伴而行,應該能毫不猶豫地抹殺。

男人似是有些疲倦地微闔雙眼。他回想起第一次碰見青行時,那笨蛋也只不過是一只圓乎乎的貓耳團子,倒懸著被他握住腳踝提在半空中晃蕩,貓耳微顫,貓尾低垂,一雙大大的燦金貓瞳軟軟的氤氳著水汽,毫不畏懼地怒視著他。

然而此刻在他面前,曾經清淺透明的貓瞳如今紅艷勝血。

黑發男人嗤笑一聲,像是在嘲笑自己。他註視著一身妖氣肆意流瀉的青行,表情由淡淡的苦澀轉為了最初相遇時的平靜,一張波瀾不驚的臉像是面具,完美地掩蓋了他心底的思緒。鬼卿在手中無聲無息地調轉了邊,刀背朝前,側橫在自己身前,擺出了進攻的架勢。

妖刀破開空氣的嘶鳴在一剎那間響起,千夜沖了過去,迅疾的黑影帶起一陣冷冽的風。玄色衣袍在寂靜的夜色裏狂舞,冷寒的刀光一倏而逝,與同樣急速而來的赤金色妖氣碰撞在一起,發出森然的嗡鳴。

兩股高速移動的氣流相撞爆發出毀天滅地的轟響,由此爆裂的厲風自兩人為中心成旋渦狀肆掠開來,樹葉隨風的軌跡飛揚而起,高速流動的空氣啪啪作響,打到身上都覺得疼。

一陣銀光飛濺之後,被刀背擊中的貓又發出一聲狂躁的怒吼,卻在電光火石間被千夜拼盡全力壓在地上無法動彈。黑發男人反手扣住他的一個手腕,將震顫的妖刀從他頸窩旁的空當處穿過狠狠插入地裏。

“——白癡!清醒一點!”嘶啞的聲音近似於咆哮地阻止身下人的動作。青行不斷掙紮扭動著身體,一雙猩眸顯得更為狹長上吊。他伸手抓住閃著寒芒的利刃,使勁地想把它從頸側拔出,細嫩的手掌在觸到刀鋒的那一刻便被悄無聲息的割開,刺目的鮮血汩汩而下,順著冰冷的半月形刀紋流淌而過,滲入焦黑的土裏。

千夜皺緊眉頭,那不斷湧出的耀眼猩紅落入漆黑的眼底,讓他莫名煩躁起來。

“……你他媽是瘋了吧?!少動一下會死啊你!”

他不敢直接從地裏抽出鬼卿,只能死死抓住青行握著刀的手按在地上,交錯的十指間染滿鮮紅,分不清是誰的血。飲血的妖刀在一旁發出細碎的嗡鳴,似乎渴望啜飲更多。

千夜伏在青行上方,幽深的黑眸直直望進那一片血瞳裏去,先前被一爪劃開的額頭仍在流血,血順著臉頰滑落至下巴,然後一滴滴墜落,在後者毫無血色的蒼白臉上濺開來。

緩慢流淌的時間給人它已阻塞不前的錯覺。黑發男人顧不得傷口火辣辣的痛,只是死死按住身下人不放。他的玄色浴衣早已破得不成樣子,布滿血痕的胸口也因劇烈的喘息而不斷上下起伏。不知煎熬了多久,受到妖刀鎮壓的妖氣慢慢平靜下來,似乎有了收斂的趨勢。周圍不斷跳動的赤金色火焰仿佛受到了感應般緩緩減弱,只剩下幾簇微弱的火苗。

貓瞳裏濃艷的血色漸漸淡了下去,有熟悉的細碎光暈透過淺薄的一層猩紅泛了上來。

千夜不敢貿然松手,仍是死死地盯著對方的眼睛。終於,青行全身放松下來,也不再抵抗,一雙比幼年時稍稍狹長的眸子漸漸氳開了清明的水紋,雲影天光,透著平靜如鏡的澄澈。

“……混蛋。”

不再是以前的清亮童音,而是略顯低沈的柔和嗓音,帶著點疲憊的沙啞。青行註視著上方這張臉,目光在他受傷的額頭肩胛和胸口轉了一圈,沒有說話,只是不自覺地抿緊嘴唇,一眼便能望進眼底的清冽眸子透著些微的困惑,隨即又轉化成了然。

千夜長舒一口氣,胳膊一軟,整個人癱倒在一旁。看這只笨貓的表情就知道,他對於自己失去意識之後的事都不記得了。

“好了。”黑發男人側過身子,對著仍在上下打量他身上傷口的貓又瞇起眼,閑閑地扯出一個笑容:“乖乖睡覺吧白癡。”

青行看著眼前的人靜靜地合上眼,濃密的睫毛在他臉上投出輕顫的陰影。他想開口,只是喉嚨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住,一時說不出話。

於是他只好跟著閉上了眼睛。

神經一旦放松下來,困意便如潮水般席卷而過,淹沒了最後一絲意識,兩人在合眼的瞬間都墮入了無夢的安眠。

月輝如流水傾瀉而下,籠罩整個熟睡的大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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