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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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初中開始,舒默就是個品學兼優的孩子,雖然家境不太好,常常需要向街坊四鄰借錢,才能夠讀得起縣裏的重點學校,可這並不妨礙舒默擁有令人羨慕的聰明頭腦以及優異的成績。

這一切,都是舒默通過自己的努力得到的。然而,即使他如此優秀,依然無法將那些鄙夷和輕視的眼神從身上抹去。是破舊的校服和毛邊的球鞋孤立了他,整個初中生涯,他竟然沒有一個說的上話的同學。

舒默和墓碑的主人是在游戲廳門外的小賣部認識的。

陳晨比舒默大了5歲,可他營養不良的小身板,不到一米七的身高,讓他看上去,像一個初一的新生。

可事實上,晨高中沒畢業就已經外出打工了,他這次回來縣城,只打算停留三天,看望獨居的母親。

可是,那天出現在他面前的,舒默有些陰郁卻俊秀的面孔,徹底改變了他的行程,乃至人生。

陳晨用一見鐘情的方式喜歡上了這個俊秀的少年。

在他打工的城市裏,也有一群和他擁有相同性向的人,兩個男人相愛,似乎並不是那麽讓人無法接受。

然而,他追求舒默的方式並不高明。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留在這個小縣城,找一份辛苦卻能有些餘錢的工作,然後想盡一切辦法接近舒默,滿足舒默所有的要求。

陳晨的出現,讓舒默第一次感受到了所謂的‘友情’。

同時,他的‘大方’和‘慷慨’也彌補了舒默最後的缺失。

於是,舒默想要什麽,晨都會賣給他。他終於可以像那些家境不錯的同學一樣,擁有自己的手機,電玩,擁有個性十足的背包,擁有嶄新的,精神的休閑裝。

舒默的改變,在小範圍的引起轟動。

他第一次在自己的課桌裏發現女孩子的情書的時候,那種一雪前恥,挺胸做人的自豪感,簡直難以言喻。即使是在學校優秀學生的表彰大會上領取一等獎,也不能夠使舒默這樣的激動的驚喜。

舒默將這個消息告訴晨的時候,意外的,這一次,晨沒有露出平時那種憨厚天真的笑容,只是低著頭不說話,半響,才悶聲開口“小默,要和她交往麽?”

“怎麽可能,那個女孩醜死了。”舒默嗤笑一聲,伸手推搡著晨的肩膀“走吧,我們下館子去。”

‘如果是個漂亮的女孩,你就會答應了吧?’晨默默在心裏嘆了口氣,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努力的喜歡舒默,當舒默知道真相之後。會怎麽樣。

他為舒默所做的一切,都是不由自主的。陳晨沒辦法叫停自己對舒默的喜愛,即使他能預料兩人毫無結局可言的未來。

市一中的錄取通知,被寄到舒默家中的時候。舒默的父母並未露出讚許的目光。

這些年,為了讓舒默讀書,家裏已經欠下了兩萬多的外債,現在舒默的兩個弟弟也陸續開始上學了。務農的父親和在工廠做工的母親,僅靠兩人微薄的收入,實在無法支撐三個孩子的學費。

唯一的選擇,就是讓舒默輟學。

畢竟讀書並不是唯一的出路,一家人的生活,才是不得不面對的問題。

舒默是個多麽驕傲的男生,可即便是他放下所有的自尊跪在父母面前,苦苦哀求。舒默的父母,最終還是沒有給他,哪怕一分錢的學費。

舒默從未這麽痛恨自己的出身。憑什麽要為弟弟們放棄學業?!他明明如此優秀,如此耀眼,卻不得不卑微的活在塵埃裏,如同他的父母一樣,貧苦一生。他不認,也不服!

心一橫,趁著夜色,舒默偷偷的摸進了父母的臥室,偷走了家中僅剩的四百多元。可還沒等他跑到車站,就被舒父連打帶罵的提溜回了家中。

就是這麽一件事情,被街坊鄰當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自然,也傳入了晨的耳中。

在臨近開學的一個星期,本來已經絕望的舒默意外的看見陳晨出現在自己家的門口。

舒默很有禮貌的將他請進了屋內,父母都不在,兩個弟弟,在院子裏自顧自的玩耍。

陳晨小心的打量了一下舒默的家,猶豫的張了張口“恩,那個,小默,你的事情,我聽說…”

“怎麽,你是專程來嘲笑我的?”無法繼續學業,簡直就是舒默的致命傷,任誰提起半個字,都會被舒默橫眉冷對。

“不,不是的,我…”晨連忙把手伸進褲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信封,“這個,給你。”

舒默疑惑的打開信封,立面的碼的整整齊齊的5000塊錢和一張銀行卡。

“晨哥,這…”舒默的語氣顯得青澀而靦腆,可眼中的狂喜,簡直難以掩蓋。

舒默用難以言喻的激動眼神,感激的望著晨,“晨哥,真的,真的謝謝你,我,我一定會還給你的,你相信我。”

“小默,你閉上眼睛。”晨晨突然伸出右手,捂住了舒默的雙眼,迅速的踮起腳尖,在舒默形狀美好的薄唇上輕輕一觸。

舒默被嚇了一跳,那種難以名狀的奇怪觸感,讓舒默無所適從。皺著秀眉,一把將晨推出門外,舒默緊閉著房門,摸著手中的信封,靠在墻上,滿足的閉上了眼睛。

站在烈日下的院子裏,看著自己面前緊閉的大門。晨嘆了口氣,默默的轉身離開了舒默家的小院。

晨慶幸,舒默只是將自己推出了門外。可,他把錢留下了,不是麽?

‘舒默那麽優秀,那麽好看,怎麽能讓他一輩子呆在這個閉塞的小鎮上?’晨晨這樣想著,‘即使舒默永遠不會接受他的感情,但他願意用自己的一切來成就自己中意的人。’

在遇到舒默之前,陳晨從未想過,自己會為一個人,這樣不由自主的為一個人獻出一切。

舒默走的時候,沒有知會任何人。他將自己所有的卑微和貧賤都丟棄在了這個小鎮上,包括那個破舊的家,讓他失望透頂的他的父母。

就算在一中這樣的市重點中學,舒默依舊優秀的讓人妒忌。這個全新的環境,沒有人知道他的過去,沒有人鄙夷他的貧窮。舒默俊秀的容貌和溫和的談吐,讓他絲毫不遜色那些高官子弟,富家少爺。

晨幾乎不敢相信,那一吻過後。舒默會不計前嫌的給他打電話,盡管是向他要錢而已,他也依舊甘之如飴。

每一次舒默找他要錢的時候,也會順帶的將很多學校裏發生的事情。舒默依然親熱的叫他晨哥,甚至將借條寫好,寄回他的家中。

舒默順風順水的度過了人生最美好的三年,沒有辛苦的農活,沒有父母的埋怨,沒有同學的歧視。而他,最終也以超過一本線46分的成績,考上了X市最著名的大學。

三年之中,唯一讓他有些惦念的,除了血濃於水的生養父母,就是那個為為他支付了三年學費的晨哥。三年未見,舒默幾乎已經記不起他的模樣,只是那人有些沙啞的聲音,以及最後一面,那人留在他唇間的柔軟觸感,一直沈寂在他的腦海裏。舒默已經不再是三年前那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小子,對於晨的意圖,他似乎能猜出個一二。

高三畢業,唯一一個沒有作業的暑假。舒默連行囊都來不及整理,帶著他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和打工積攢的3000元現金,就奔回了那個小鎮上。然而,他並沒想好如何讓回應晨的感情,他只的單純的想去見見他。

舒默按照記憶中的那個地址,費力的找到陳晨的家中時,眼前殘破的平房,簡直讓他目瞪口呆。那個供他讀書的大方的陳晨哥哥,就住在這樣的地方?

“晨哥?晨哥?你在麽?”舒默推開半掩著的木門,昏暗的光線讓他一瞬間無法看清室內的情況。

“誰?”沙啞虛弱的聲音從墻角傳來,陳晨艱難的坐起身來,他以為自己有發夢了,舒默怎麽會就這樣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是?是舒默?”

舒默走向聲音的方向,慢慢看到了陳晨灰敗的面容,和枯瘦的手。

根本就用不著醫生,舒默一眼就能夠斷定,這個人的身體狀況已經差到了極點“晨哥,你怎麽?”

“沒,沒什麽的啊,可能是這兩天有點感冒了…”

“你胡說,你以前發燒到38°,還能陪我喝酒吃肉的,你這到底……”

“我真的沒事的…”

“你都這樣了,怎麽會沒事?阿姨呢?她沒有照顧你?”舒默隱約記得,陳晨是和他獨居的母親同住的。

陳晨沒有再回答舒默的話,他只是默默的望著舒默,眼淚不受控制的滑落下來。

就在舒默離開的第一年,陳媽媽就腦淤血離開了人世。一邊處理母親的後事,一邊又拼命打工,陳晨才會因為體力不支,從三層樓高的腳手架上跌下來。雖然保住了小命,但左腿還是留下了永久性的殘疾,再也沒有工程隊願意聘用他。

陳晨的一位工友,看他實在是挺可憐的,才透露給他一個地址,告訴他可以賣血賺點救命錢。

為了舒默,晨似乎沒有別的選擇。直到三個月前,采血站在他的血液中檢測到了令人恐懼的成分,才將他趕回家來。

“晨哥,這樣,你跟我走。你幫了我這麽多,我說什麽也要帶你把病治好。”

“小默,我…”

“聽我的…”舒默並沒有給陳晨推脫的機會,守著他睡下之後,立刻開始著手幫他收拾行李。

陳晨並沒有多少衣物,櫃子和箱子裏,幾乎沒有什麽可以帶走的東西。顧融輕手輕腳的拉開床頭空蕩蕩的抽屜,一疊厚厚的單據被整整齊齊的放置其中,那上面潦草的記錄著一些晨的每一筆收入來源。

灰色的診斷書放在最下面的位子,上赫然映著三個讓人絕望的字母H*IV!

‘他在賣*血?!他居然賣*血?!’舒默突然意識到,自己這三年,無憂無慮的時光,竟然是這個他所謂的哥哥用鮮血為他換來的?他不明白,不敢想,陳晨到底付出了怎麽樣的代價。

“小默…你…”陳晨醒來的時候,就看見舒默蹲在他床頭,紅著眼眶,呆滯的盯著那一疊厚厚的單據。

“晨哥,你為什麽要這樣做?為了我?你憑什麽…”舒默見晨晨醒來,抓起拿一把紅色的單據,雙眼赤紅的質問道。

“小默不知道為什麽啊?”有些自嘲的勾了勾唇角,原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早已經忘記了那個小心翼翼的親吻,晨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也許是上天可憐他,讓他最後還能再見舒默一面,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不管舒默是不是願意接受他的感情,他都不必在隱藏了“不為什麽,就憑…我喜歡你…”

沒有意料之中的厭惡和推拒。

下一刻,晨被揉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舒默低聲的嗚咽,夾著大顆大顆的眼淚,狠狠的砸在晨消瘦的肩膀上。

第二天,舒默就帶著晨回到了X市。

艾*滋是多麽可怕的疾病,只有真真接觸過他的人才會明白。晨無數次的提出讓舒默送他回去,舒默的回答,只是沈默的拒接,然後轉身,離開病房。

高額的醫療費用,使得舒默不得不用身體去償還他的債務。

即便如此,他依舊義無反顧,畢竟,貞*操哪有命重要,那怕讓陳晨多活一天,他付出的一切就是值得的。

大學的課程不多,舒默有很多的時間陪著晨,看著晨一天一天的在他面前腐爛,從身體,到精神。最終,愛他愛到命都不要的人,終究還是化成了他手中小小的一盒骨灰。

至始至終,晨都沒有求證過舒默是否愛他。而舒默,他至始至終,都沒想過這個問題,劇烈的心痛和憤恨,已經毀滅了他所有的思維。人生就是一條單行的軌跡,舒默沿著扭曲的命運,一走就是五年,直至今日,當他再一次站在晨的墓碑前。

時光,如白駒過隙。對於死亡而言,愛與不愛,都已經不再有任何意義。

“晨哥,當初我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你怎麽會為我做到那樣的地步。如今我也打算為一個人,做你當年做過的決定。”

“晨哥,你給了我完全不同的人生,教會我怎樣去愛一個人。”

“我愛他,如同當年你愛我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維護這種小虐的氣氛,這一章就不廢話了。求點擊,求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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