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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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舒默離開了墓地,漫無目的的溜達在烈日下的街頭。

舒默的家,在靠近縣城的一個小鎮上,走路的話,也就一個多小時。當舒默出現在他家小院裏的時候,那一陣雞飛蛋打,簡直嚇壞了舒家兩位老人。

自從舒默離家出走,舒父舒母也曾尋了他好一陣子。後來漸漸絕望了,只只當白養了這些年。再過了些時間,有覺得,終究是對不住這孩子,也不再想著尋他回來,只求他平平安安,沒病沒災。

誰也沒想到,時隔七年,舒默就這樣回來了。從天而降一般,出現在母親面前。

“你是?!小…小默?你?你你你…”舒媽媽丟下手中的簸箕,沖到舒默面前就狠狠的一大耳光子,然後,死死的抱住了舒默的肩膀“真的是小默啊!你個作孽的死孩子啊,可嚇死你老母了啊!你還有臉回來啊,我們全家都當你死了啊,你還回來幹嘛?回來幹嘛啊?!”

“阿芬啊?怎麽的了?誰來了?”顧老爹聽見自家娘們兒鬼哭狼嚎,趕忙從屋裏跑出來。舒默擡起頭,正對上舒父難以置信的瞪大雙眼。

“爸,是我,我…回來…回來看看。”

“回來了…回來了…”舒老爹似乎有些尷尬的將雙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想伸手去拉舒默的手,卻又頹然的放下了,轉身向著農房的離間走去“阿芬啊,今晚讓奇奇和阿閔擠擠,給小默騰個地方。”

“爸…”舒默扶著抽泣不已的母親,將自己親手準備的禮品和存折都堆在陳舊的木桌上。他有點不太敢直視父親明顯佝僂的背影“爸…我,我這次回來看看,給你們帶點東西,下午七點的火車,明天還得回公司開會呢…”

“小默啊,你真的出息了,當年是爸爸媽媽對不起你。”舒母抹著眼淚,推開舒默帶來的禮品,“是我們對不起你啊,我們不能要你的東西。我們小默真能幹,這些你自己留著用吧,爸爸媽媽有錢,夠用。”

“爸,媽!你們別這樣。”舒默本以為自己可以甩下支票和現金,然後灑脫的去替葉梟吃槍子兒。可,就在他見到母親的那一刻,他就動搖了。父母斑白的頭發,佝僂的身影,都深深刺痛了舒默的雙眼。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的離家出走,竟然給父母帶來這樣大的傷害。如果…如果他真的去替葉梟頂罪,如果他這一次真的一去不回,很難想象,這對於年邁的雙親,將是怎麽樣的災難…“你們看,你們看,我這不是好好的麽,我在X市買了套房子,還有車,等我安頓好了,就,就接你們來常住。”

“小默真的出息了,出息了啊!”舒母含著眼淚,伸手拉過老伴的手臂,欣慰的點著頭,“小默啊,我們就不去了,免得,你,你不習慣,就是,阿閔和你當年似的,挺爭氣的孩子,你看能帶他去城裏念兩年高中吧?爸媽當年已經對不住你了,這會不能再委屈這孩子,這上學的錢,我們就是砸鍋賣鐵,也給他添上,你就帶上他…”

“恩,今晚就讓他跟我走吧,轉學的手續,我替他辦了。”

舒默話一出口,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大耳巴子!本來打算是跟家人見最後一面,吃頓訣別飯的,這會兒,拖家帶口的,他還幹個屁的‘事業’啊?!

舒父似乎看出了舒默的些許為難,尷尬的開口道“阿芬,小默不容易,咱別拖累他…”

“不,不。爸你說的,幫小閔轉個好學校,是我這做哥哥的應該的嘛。”

“爸。媽,我回來啦。”三人尷尬正的杵在飯桌邊,卻被這一聲呼喚給打破的僵局,一個高中生模樣的高個兒少年風風火火粉沖進屋來,險些與背對著大門的舒默撞上。“媽?家裏來客人啦?”

舒媽媽連忙將舒閔拽到舒默面前,道“阿閔啊,快來,快過來,你大哥回來了,給你帶了好多東西呢。”

“大哥?…舒…舒默?…”舒閔看著眼前這個文質彬彬,一身休閑西裝,相貌俊朗的男人。和他記憶力那個蒼白陰郁的大哥完全是兩個人了。只有那副無框眼鏡下的高挺鼻梁和男人眼神中那永遠抹不去的驕傲,依舊。“哥,哥你回來啦!太好了!哥,你看,我已經比你高了哦~”

“小閔,長這麽大了。”舒默也幾乎認不得舒閔了,他離開這個家,已經七,八年了,即使是回來看望陳晨的那一次,舒默也沒有和家裏人打上照面。在他的記憶裏,舒閔還是個流著鼻涕的小學生,一轉眼,已經比自己都高了,相比舒默遺傳自母親的斯文俊秀,舒閔長的更像他們父親,五官粗狂而深刻。“去屋裏收拾收拾東西,明天跟哥去X市。”

“啊?明天?我…媽,你們…?”舒閔疑惑的看著父母和大哥,這個決定對於他來說他突然了。

“本來是打算下午就走的,現在看來,你似乎是需要點時間來考慮?”舒默道。

“不,不需要。我很早就想去X市看看了,哥,你現在…”舒閔從小就很仰慕自己的大哥,在他眼裏,舒默永遠是優秀的,是他和舒奇的榜樣。而且,這個年紀的小子,都向往著燈紅酒綠的繁華都市。雖然有些舍不得父母,但舒閔還是很幹脆的決定跟舒默走。

“不是去看看,小閔,哥去給你聯系XX高中,今後,那裏就是你生活的地方。”

“XX?不是吧,那個可是…”那可是X市的重點高中,也是傳說中的貴族學校。舒閔對舒默的崇拜個仰慕,又不自覺的上了一個檔次。

“快進屋去吧,我去幫爸媽弄飯。”舒默示意舒閔就此打住,之後,便跟著父母鉆進了廚房。

飯菜上桌的時候,舒奇也踏著飯店回屋來了。這個最小的弟弟,對於舒默幾乎是沒什麽印象了。不過,小孩子對於活躍氣氛,總能起到非常大的作用,所以,在舒奇回來之後,一家人的晚飯,吃的還算是其樂融融。

最終,舒默還是決定留下來住一晚。

當他走進,七年前屬於他的那間小屋,依舊漆黑而臟亂,狹窄的小床上,堆著小閔還沒來得及整理的鋪蓋。一切都是他從未忘記的貧窮和卑微。他原本的計劃,是回來與這一切的一切做個了結,然而,這一刻,舒默竟然感到了無比的留戀。

很難形容這究竟是一種怎麽樣的感覺。

回憶已經模糊的從前,就仿佛看一段別人的故事,無論當初有多艱難,一旦都成為過去,那種劫後餘生的悵然,想必就是舒默此時此刻的心情。

然而,他來沒有來的及做出一個懷念的表情,手機就在這個時候突兀的叫了起來。

二十四小時不關機,隨時待命的好習慣,即使是玩消失的時候,也依舊被舒默良好的保持著。

“餵,梟哥…”舒默恭敬的接起葉梟的電話,心裏一陣發悚,葉梟怎麽會突然打電話來?

“小默你混到哪裏去了?”葉梟的聲音透露出一些焦躁。

“我…我在家呢…”舒默言詞模糊的答到。他並不想將行程告訴葉梟知道,葉梟是個很敏銳的人,任何細枝末節,他都能先人一步嗅出那些常人難以察覺的異樣。

“放屁!老子現在就在你家。你小子現在敢跟你老子說瞎話了?!”此時的夜梟正癱在舒默家的沙發床上,一邊扯著領帶一邊對著電話咆哮“快給老子滾回來,上周交給你的議案和審批,今天不弄完,你就卷鋪蓋滾蛋!”

當初這間公寓就是從葉梟名下劃給舒默的,葉梟保留這鑰匙,舒默也沒有什麽意見。

“不是。那個,梟哥…”舒默對夜梟的咆哮已經基本免疫了,相對於他平日裏一言不發了冷峻態度,舒默覺得夜梟大吼大嚷的樣子,看上去更好相處一些。“XX的文件和審批表,你找唐昕姐去要,我,我是回…老家了…”

“老家?你回家去了?你不是說…”夜梟當年收留舒默的時候,查過他的出身。對於他當年的事情和家裏的情況還是有些了解的。夜梟作為舒默的老板,本著對下屬的關心,也曾旁敲側擊的開導過舒默,試圖讓他正視自己的出身和家庭,然而,都未能的到舒默的應答。

“行吧行吧,給你兩個星期的假,明天的會議你就不用來了。”這次舒默肯自願回家看望,不管出於什麽原因,都是一個好的發展方向。

“啊?謝謝梟哥。我…我這邊完事了,就立刻回去…”

“行了行了,就兩星期,回來了到我這裏報道,事情還多著呢。”說完,不等舒默回答,夜梟啪嘰一下掛掉電話。

舒默楞楞的盯著手機屏幕,他以為自己已經準備好與這個世界道別,可,夜梟一個電話,他就放棄了。

舒默答應夜梟要回去。他甘願為夜梟赴死,卻舍不得離開,和訣別。

舒默緩緩的走到床邊坐下,聰明如他,已經開始思考另外的解決方案。

既然自己和夜梟都不能去坐實罪名,那麽,只有另外再去找一個替死鬼了。

半個小時之後,舒默撥通了宋楠的電話,“小楠啊,跟哥飛一趟法國。”

舒默的決定很簡單,他找到了最佳的替罪羊。就是遠在法國的葉太太——鄭嵐。

要知道,夜梟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績,這個女人的黑道背景起了絕大部分作用。無疑,為今之際,逼她認罪,似乎是解決所有問題的最佳方式。

舒默在做事情的時候是個雷厲風行的人。

回到X市的當天,就將舒閔踢到了學校,當晚的飛機,第二日,就到了巴黎。

他對於鄭嵐的行蹤非常了解,這很簡單,這個女人在法國的一切,國籍,房子,體面的工作和葉小夜的學校,都是舒默一手操辦的。

所以,他也能夠在校門口,悄無聲息的將葉小夜騙上車。然後上門去向葉太太討價還價,敲詐勒索。

“舒默,你怎麽來了?”對於舒默的造訪,鄭嵐意外,卻不驚訝。

“呶,這不是來給小爺少爺放書包的麽,我已經將他接到我住的酒店了,那兒的冰激淩和蛋糕真是不錯呢。舒默伸手將一個褐色的小背包遞給鄭嵐。我來,是想跟您單獨聊聊。”

鄭嵐微微一楞,然後優雅的側身,將來人讓進了屋內。

舒默進屋之後,很隨意的將自己甩在大大的布藝沙發上,一邊欣賞著鄭嵐煮咖啡的嫻熟手法,一邊直接了當的表明來意。

這個優雅而穩健的女人依舊能不動聲色的坐在他對面,繼續攪動著她的咖啡。

“嵐姐,您耗得起,梟哥可耗不起。”舒默已經沒有耐心與這個女人周旋了,搞定她,接下來他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去收尾。“您總不想看著小夜少爺就這麽沒了父親吧,再說…”

“你就這麽喜歡葉梟?”鄭嵐並未擡頭,冰冷生硬的口吻,將質問直接變成了陳述。

“是,我是喜歡他,所以,你和小夜少爺的死活,說到底和我沒關系,我要保全的只有葉梟,而你,你要保全你們的孩子,你們的家族,你們的產業。”舒默覺得自己沒有必要在一個將死之人面前做任何掩飾“當然,你可以自私一點,不過,失去現在的一切,你會比死更難受。”

“連我都知道林可的存在,你何必為著葉梟,不依不饒?”鄭嵐突然提起的林可,在她看來,舒默也不過是個愛而不得的可憐蟲罷了。自己好歹還有葉梟的孩子,還有葉梟合法妻子的身份,而舒默呢,他對葉梟的感情,就如同一個笑話。葉梟寵愛林可,人盡皆知,舒默像個傻瓜一樣傾盡一切,到頭來,一定什麽也得不到。

鄭嵐難得的,為這個年輕俊秀的男子感到唏噓。

“林可?他會下地獄去陪你們的。”舒默已經不想再和這個女人周旋下去了,他現在沒有任何後路,只有逼死這個女人,他和葉梟,才有可能絕處逢生。“簽字吧,我的時間不多了。”

說著,舒默將一疊厚厚的文件甩到了鄭嵐面前。

鄭嵐拿筆的手有些顫抖,但並與影響她在葉梟的罪證上簽下優雅俊秀的名字。

厚厚的一疊文件,簽完它們耗費了她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每落下一筆,都回憶起當年和葉梟相識的點滴。

即使沒有舒默的逼迫和威脅,鄭嵐也依舊會甘願為葉梟赴死。

這是還葉梟當年對自己的救命之恩,也是斷自己對他絕望的愛。

鄭嵐從未這樣懷念那一段失色模糊的過往。

只屬於她和葉梟的,沒有林可,沒有舒默,沒有黑道的刀光劍影,沒有商場的爾虞我詐,他們那看上去無比相愛的時光。

直至今時今日,兩個人都窮途末路,也怨不得任何人。

舒默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比他想象中的要容易的多。

接下來,他就要沒日沒夜的開始繁忙的‘工作’了,畢竟,背著葉梟,與一個暗箭傷人的幕後黑手博弈,需要太多的精力和勇氣。

舒默從來都只是埋頭做他想做的事情,以前是這樣,以後也將這樣,所以,他沒有考慮過是否正確,是否值得,是否有勝算,他只是馬不停蹄的將自己的生命進行下去。不問原因,不求結果,只為問心無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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