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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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嗎?太上皇可是天底下最驕縱、最寵愛衛燕思的人啊。

曲今影轉念, 自古無情帝王家。為了權位,兒女可以弒父弒母,父母亦可對兒女痛下殺手。

萬事無絕對。

曲今影一顆心沈到谷底,萬分疼惜起衛燕思?

她不做無用的掙紮, 恢覆端方的儀態, 回到寢殿, 打定主意陪著衛燕思,不論寒來暑往, 不論天堂地獄。

衛燕思就坐在寢殿門檻上,披著被子縮成一團, 見她回來,笑吟吟道:“真安靜啊, 許久沒如此安靜過了。”

曲今影將一個輕柔的吻, 印在衛燕思的眼角:“天涼, 咱們回殿吧, 我陪你多睡一會兒。”

“朕睡得太飽, 再睡會頭疼。”

“你餓不餓,我去備早膳。”

“朕想讓你陪著。”

“好, 臣妾陪著你。”

平日一下榻,衛燕思就能看見易東坡和春來兩張諂媚的笑臉, 殷勤的伺候她穿龍靴、穿龍袍。忙前忙後, 活力四射。

今晨反到四周靜悄悄, 她不適應, 光腳到窗邊探看,院子裏亦是空無一人。

滿院的奴才哪去了?人間蒸發了不成。忽見曲今影慌張的跑向前頭院子,專司梳頭的宮女則哭哭啼啼追在後頭。

她當即福至心靈,裹上被子, 坐到門檻處等她們二人回來。

“恐是太上皇的命令。”曲今影並不避諱這一猜想,陪著衛燕思進殿,繞進屏風,幫她穿好衣裳。

“屹川王到底是父皇的長子,他在父皇心中定是有些分量。”

“他與後妃有染,你足可以治他死罪,但手心手背都是肉,太上皇不會不管。”

衛燕思牽著曲今影的手,走出屏風,見小宮女在西梢間準備早膳,同往常一樣,共十一品菜肴。

“事情沒有想象中的嚴重,你看,全是朕平日愛吃的,父皇沒苛責我朕。備有美味佳肴,又特地留下一宮女伺候朕。”

曲今影聽不出衛燕思是在講實話,還是故意寬她的心,齊齊落坐後,命小宮女退下去。

殿內只餘她們二人。

曲今影舀上一碗清粥,擱在衛燕思手邊:“你有何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倒是個樂天派。”

“朕這叫聽天由命。”

曲今影本別無所求,只願心愛的人平安喜樂,若衛燕思真未放此事心上,她當真能開懷許多。

反正等太上皇的氣頭一過,自會放了衛燕思。

實際上,衛燕思並不這麽以為,人心難測,太上皇雖退位,但卻是王朝實際的掌權者,他要保屹川王的命,有很多種方式,不至於軟禁她。

除非太上皇有更多的東西要掩蓋。

是什麽呢?

衛燕思喝了口粥,嘴裏喃喃自語的分析。

“萬歲!”小宮女去而覆返,咋咋呼呼道,“太後帶人來了,氣得不輕……皇極殿派來的侍衛攔在門前阻止……您且去看看吧。”

衛燕思不等她說完,推開碗筷拔腿而去,一趕到前院,就聽紅墻外隱約有兵刃破風的響聲。

“難道你們要謀反!哀家的皇兒是大雁朝的天子,你們困她在養心殿,是何居心!”

衛燕思能聽出是太後在說話,估摸她一收到消息,就立刻帶著人來了。

“太後息怒,是太上皇下令。太上皇最疼愛萬歲,特地派老奴前來,請萬歲前往皇極殿問話,去去就回,您不必擔心。”

回答的聲音偏細卻不尖,略帶蒼老,該是太上皇的心腹,李德全李公公。

衛燕思將耳朵緊貼門板,試圖聽得再清楚些。

“不擔心?呵,說得輕巧,他無緣無故軟禁當朝天子,哀家如何不擔心!”太後又言。

“宮闈之內,禁亮兵刃,求太後命他們收起兵器。”

“哀家必須帶萬歲走,要麽你們拿鑰匙打開門鎖,要麽哀家命人把門撞開。”

“太後,您息怒啊。”

“滾開!”

“老奴向您保證,萬歲一定平安無事,否則自刎謝罪。”

“你的命不值錢。”

外頭吵得不可開交,衛燕思沒聽出一絲有用的線索,且太後與皇極殿的人糾纏,救她多半無果。

其實離不離開都無所謂,反正太上皇不會要她性命,好吃好喝的供著她,還可遠離朝堂,不理煩人的政客和源源不斷的奏章。

全當休沐了,多好。

思量間,曲今影伸出手來,戳戳她胳膊:“你別光看熱鬧,出言勸一勸呀,再鬧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還是愛妃周到呀,衛燕思豎起大拇指,誇她賢內助。

方清了清嗓子,喚了一聲母後。

太後聽到她的呼喚,百感交集,忙不疊的應下,語帶哭腔。

衛燕思道:“李公公你先讓母後進殿來,朕解釋一二,她便明白了。”

李德全挺為難,顯然不信任衛燕思,門一開,太後搶人咋辦。

“朕保證哪也不去,跟著你去見父皇。”

一代帝王金口玉言,李德全不好多猶豫,顯得不給帝王面子,拿出鑰匙開鎖。

太後順利進到養心殿內,將衛燕思前後左右端詳一遍,確認她安然無恙後,捧住她的臉蛋,憐惜道:“皇兒,你瘦了。”

衛燕思:“……”

才軟禁半日而已,哪裏有瘦。

時間緊迫,衛燕思長話短說,告訴太後昨夜花園的事。

“母後,朕辦事欠妥,未將父皇考慮進來,父子親情,他怎能忍心我殺掉他的兒子。”

太後吃的鹽比她吃的飯多,思慮更周全,直接透過現象看本質:“事情要沒那麽簡單。”

衛燕思扶著太後坐下,又轉身合上所有門窗。

“皇兒愚鈍,請母後明示。”

太後眸心一凜:“他不光要袒護伊川王與後妃私通一事,或許還要袒護屹川王夥同盧池凈貪汙受賄、幕養私兵這宗大案!”

衛燕思猛然擡頭:“父皇他知道?!”

太後拍了兩下扶手:“你此行豫州兇險萬分,他自會派人暗中跟隨,一來保護你,二來往來情報。你在豫州所探查到的種種,早在你回京之前,就已經呈上他的書案。”

“那他為何放縱不理——”

“因為屹川王是他兒子,昔日的太子人選。他對你好,多半是因為大長公主,嬌縱你寵愛你,送你江山,不過是彌補當年的罪過。你要什麽他都可以給你,唯獨不能給他兒子的命。”

“屹川王謀大逆,本就是死罪!”衛燕思不服,來回踱了兩步,“饒是死罪可免,也活罪難逃。”

太後淡下神色:“哪怕是活罪,他也不會讓屹川王去受。”

“難道事情不了了之?”

“皇兒啊,你想想,他下令軟禁其實還有一層深意?”

“下馬威?警告朕?”

太後緩緩搖頭:“他開始猜忌你了。”。

她轉去靠窗的榻上坐,拍拍兩側的空位,示意衛燕思和曲今影,坐到她身旁。

“你命曲婉婉汙蔑屹川王,實在太不謹慎,隔墻有耳,消息定然連夜傳進皇極殿。”

“皇兒一回到雁京,就派人去了安德坊。早前耿忘書透露過,那有屹川王和盧池凈養募集糧養私兵的證據。卻是幾年之前的事了,許多痕跡模糊不清,導致證據不足。”

衛燕思面露窘迫:“皇兒怕屹川王得以把養私兵的臟水,全潑給盧池凈,逃脫追責。假若扣下一頂私闖宮禁、強迫後妃的帽子在屹川王頭上……等同謀逆,他跑不掉——”

太後搶白:“你是皇帝,一言一行皆是天下人楷模,行汙蔑之事,傳出去豈不是被天下人效仿?”

“……皇兒……”衛燕思垂下頭,“慚愧。”

曲今影幽幽地開口了:“請太後勿要怪罪萬歲,是臣妾求萬歲放出我爹爹,她才一時糊塗,全是臣妾的錯。”

“你是個好孩子,哀家明白。”太後予她一個安心的笑,並未在此事上多做耽擱,接前言道,“豫州是大長公主的封地。太上皇生性多疑,自然懷疑你了解所有的前塵往事後,會對他生出厭惡,再起報覆的心思。”

衛燕思:“他將我對屹川王的懲戒視做報覆?難道屹川王全然無罪嗎?”

“你呀,實不該關押你五皇妹。”

衛燕思咬住下唇,沈默了,這事……的確欠妥。

太上皇是個福薄的人,本有十個孩子,五兒五女,或夭折或和親或戰死沙場。

僅留下了屹川王、渤山王和五公主。

五公主年紀最小,太上皇當她做掌上明珠。她是天家的貴女,任性妄為,卻從不插手政事。

她將五公主卷進這宗大案裏,太上皇不得不懷疑她是別有居心,軟禁她,也合乎情理了。

“事到如今,還有挽回的餘地嗎?”衛燕思虛心求教。

太後忽然傾身抱住她:“好皇兒,你父皇終究是愛你的,你去求他,他就會對你心軟,畢竟他對大長公主有愧,要用盡餘生彌補。”

“母後,你呢,會牽連你嗎?”

“哀家這些年在宮裏,裏裏外外也備了些人馬,如果真走到那一步……”太後唯一恍惚,“哀家會拼盡性命護你平安!你要記住,我們真正的敵人不是太上皇,而是盧池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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