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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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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墻碧瓦,銅門裝飾著十二鉚釘,門內金水橋恍若架於雲端之上,橋頭貔貅猛獅睥睨天下,九十九級白玉石階通向宏偉大殿,燦爛輝煌。這裏原是前朝帝王俯視蒼生的地方,金鑾寶座上天之英子緩緩低下頭,僅十二垂琉的晃動,便足夠引得江山社稷為之顫抖。

時過境遷,政體改制後,帝國的中心命脈從這裏遷出,搬入一棟灰色洋樓,低調的行使著操控國運的手段。而此間大殿,則定為政要招待各國訪客的所在,古樸的木制屋檐下擺上了些西洋珍寶,倒成就了市井間不倫不類的笑話。金水橋頭衣著現代的衛士,與手中的槍桿一起,成了老學究們諷刺的怪誕。

明義站在遠處眺望,這傳說中九千九百九十九間半的宮闈,和不死的千秋大夢一般,在暗地裏滋生出根芽,妄圖從最底端再一次腐朽這個國家。祖國已然千瘡百孔,若自己都未能盡心守護,又怎對得起當日許下那馬革裹屍還的重誓?

“阿義。”一道人影猛然撲過,還未及明義反應,便將他圈在了懷裏。“原諒我,是我錯了。你怎麽懲罰我都可以,不要這樣逃避,好嗎?”

這聲音,這溫暖,是明義再熟悉不過的——顧琦晉。他用手肘抵住顧琦晉前胸,卻無論如何使力都無法掙脫。未幾,他選擇了放棄。若這就是今時不同往日的生動寫照,他只能自食苦果。“放手!”

沒有槍支,力行社中狂傲的貍貓,只剩了這一星半點尊嚴,還搖搖欲墜。顧琦晉看在眼裏,疼在心頭。他又如何忍心看到這樣的明義,嬌弱得仿佛寒冬中提早綻放的花蕾,片片花瓣在冰屑夾雜中瑟瑟發抖,帶著最後點願望期盼著遙遠的春光。“跟我回去,好嗎?我混蛋,我下作,你想這麽懲罰都可以。”顧琦晉非但沒有放手,反而摟得更緊,像掬著一捧清泉水,連指尖都不敢輕易挪動。

“我不是女人,不至於因為這種事情要死要活。”明義試圖偏頭望向顧琦晉,神色如常不代表他能忘記——那一夜,他掙紮,反抗,卻被人束縛在身下,方寸之地被暴虐的撕扯,屈辱與痛苦淹沒了他的神志,滿身淤青和幹結的血伽卻時時提醒著他一切真實殘忍的存在。“家裏悶久了,我想出來透透氣。”

顧琦晉搖頭,吻上明義的臉頰,久久才放開,用祈求的語氣在明義耳畔囈語““讓我陪你,帝都不是宛城,不安全。”

“在不安全又能如何,我連楊威火都見識過了。”

明義嘴角揚起的弧度,是那樣好看的笑容,卻引得顧琦晉松開了手,倒退幾步,才緩緩說:“阿義,我的心思你也都明白了,有些事情是我做得太絕,但我只是怕失去你!我從來沒有想過害你,更沒想過對明家不利。”

“我從來沒覺得你會害我。”明義依舊在笑,對上顧琦晉的眼,四目相對,如湖面波光瀲灩,閃閃發光卻激不起驚濤駭浪。

“跟我離開好嗎?去西洋,看你喜歡的碧海藍天,忘了這裏的廝殺角逐。”

都懷揣著志向,為著心中夙願疲於奔命;都是雙手沾滿鮮血的陰森鬼魅,躲避著明眼人的追捕,又哪裏那麽容易為了兒女情長丟開手?“你明知道我不能離開。”

“以你一人之力就可以挽狂瀾於既倒?若那樣容易,這個鄭大總統怎麽還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這個國家怎麽還奄奄一息?放手吧,這一切不值得你拋頭顱灑熱血!”顧琦晉死死拽住明義

臂膀,似將全身氣力都壓於其上,瘋狂搖曳著。

顧琦晉額前暴起的青筋讓明義心生悲涼,他想起了幼時一位溫和的長輩,那個嘴角常帶笑容,一身長衫,舉止斯文的父輩,竟已離去了這些年。他低著頭,下了千般決心似的,說出了長久未曾

證實的隱秘:“怎麽些年,不也沒人能真正換了天下嗎?”

天下,簡短的二字,挑起了顧琦晉藏了半輩子的悲涼。他盯著明義,好一會兒才伸手觸碰到佳人光潔的臉頰。他撫摸著,讚美著,若不是這美艷之後有著與眾不同的聰慧嚴密,他也不會如此沈溺其中不可自拔。“難為你還記得,我們顧家最大的悲哀就是沒守住祖宗留下的江山社稷,沒守住千代萬代乃至無窮代傳承的權力!很多人都以為我們早就死心了,被從皇位上攆下來的家族,能期盼點什麽呢?但我爹沒有,他一輩子都在籌謀著覆國,恢覆祖宗太廟祭祀的無上光榮。可惜,就這麽把命也籌謀進去了。”

兜兜轉轉,終於在無人的角落,明義沈著臉,問道:“勸我放手,你又能放手嗎?說起來你沒那份心思,可你這些年奉命在宛城做下的一切,真的不是為此鋪路嗎?”他的語義中還是關切的,畢竟在明義心中顧大少不會是逆潮流民心而動的覆辟者。或者說,即使是,他不會置往昔情誼於不顧,翻臉訣別。

“阿義,如果你願意和我去西洋,我就不會再幹涉伯父的野心。”這句話等於承認顧家兩代人二十餘年密謀覆辟,可顧琦晉不在意,在他的阿義面前,他從未想隱瞞什麽。

“阿義——”

一聲呼喚打斷了明義含在口中的話語,引入眼簾的是陳天榮焦急的面容。會議尚未開始,記者未入場前,趙君農沒有動手的機會——明義暗暗說服自己冷靜,強打起笑臉回應道:“怎麽了?”這時他才發現,尾隨而至的還有兄嫂二人,且婉瑜的眼中,流出了掩飾不住的悲切。

明仁未等陳天榮回答,便招呼一眾衛士上前護好,又帶著阿忠走上前來,擋在明義身旁,說到:“琦晉,你也別在這裏了,有什麽事,回去講。”

“姐?”顧琦晉鉤鉤表姐手指,低聲詢問如此陣仗所為何事。

婉瑜摳住手中皮包,才換回一絲冷靜:“有人意圖刺殺汪炎,被當場拿獲。會議取消,汪炎和西番戈代議理事已經由機場返回。”說完她撇了眼身旁的明義,搖搖頭。

即使一切都詭異得不可思議,也沒有再容許解釋的機會。

戰爭,真到了一觸即發的境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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