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節

關燈
這時先前潛過去的副將已經摸到了七彩琉璃車邊上,同幾個親兵配合,暴起發難,大喝一聲撲到護車的十人衛隊前邊,手中兵刃就要砍過去。

與他動作同時發生的,是一團從那七彩琉璃車頂端射出,猛地籠罩住他的白光。

禾後寒站得較遠,看得清晰,是被那十人衛隊護在中間的人,他拉了七彩琉璃車的開關——它的攻擊是光?

禾後寒一時茫然,腦子裏卡住似的想不通。

光怎麽會成為武器?他幾乎覺得荒謬。

但緊接著他意識到錯了,心底一瞬間被漫上的冰寒的恐懼覆蓋。

耀得人眼花的白光退去,那先前的副將已癱倒在地,渾身抽搐,嘴裏大口大口突出鮮血,皮膚表層好似幹涸太久的大地一樣龜裂,眼見是活不成了。

禾後寒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太奇怪了!光……光如何能殺人!他心中突然一涼,立刻將頭轉向榮嘉祿那邊,榮嘉祿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七彩琉璃車上,神色嚴峻。

果不其然,那有如天降神兵的七彩琉璃車將方向轉到榮嘉祿那邊——禾後寒心臟猛地一停,他幾乎沒有思考,風息水的輕功瞬時被他激發到頂層,不及眨眼的功夫,他穿越膠合著廝殺的人群,撞上榮嘉祿,強大的沖勢和急速的輕功讓他像箭矢一般將人頂出幾丈遠。

與此同時,榮嘉祿的坐騎被緊隨而至的白光覆蓋,它長長地哀鳴一聲,前一秒還勇猛無敵的馬匹失去了生命,重重砸向地面,激起塵土飛揚。

兩人在地面滾了一圈,榮嘉祿怒道:“你不該來!”

禾後寒喘著粗氣,手臂微微顫抖著,沈默一刻,按捺不住地爆發:“難道叫我看師兄去死!”

榮嘉祿推開他,呵斥他:“你快點離開這裏!”

禾後寒握緊了離刃。

在這功夫,周圍的舜朝士兵已經自發地向榮嘉祿靠攏,形成一個保護圈。

七彩琉璃車好似不需要休息,緊接著又是一束如影隨形的死亡光線。

更加強烈的白光,掃過一片扇形區域,威力不減,舜朝軍如同被鐮刀切割的麥子一樣成群倒下。

戰勢在這之後逆轉。

空北族如有神助,在七彩琉璃車的掩護下將舜朝軍逼得節節敗退,步步直追主將榮嘉祿。

禾後寒跟在榮嘉祿身邊,大聲喊道:“師兄,射車後那個人!他在操縱這鬼東西!”

榮嘉祿一把雪白長弓被鮮血染紅,看起來手中好似握著一把紅色的巨鐮,榮嘉祿背身給他,也大吼道:“不行,他一直追著我,我來不及射箭就會被盯上。”

禾後寒手中離刃招式不斷,他甩了甩離刃上滴滴答答的血,再也輕松不起來,周圍的舜朝士兵成批死去,他們對這不知源頭的恐怖武器束手無策。

塵土彌漫的戰場中,舜朝士兵成片成片地死在寂靜,卻又驚天動地的七色光線之下,無數或殺紅了眼或絕望的眾生,無聲無息的,摧枯拉朽的——禾後寒突然感到一絲怔忪。

他看著榮嘉祿麾下的幾名大將強攻不得,接二連三地倒在迅疾的白光下,張大嘴巴,發出死亡的嘶啞聲音。不行,他們的動作不夠快,來不及毀掉那車……

他咬了咬牙,壓低聲線,卻格外清晰,他微微側身,說:“師兄……瑞聲有你做師兄——是我此生最驕傲的事。”

榮嘉祿猛地回頭,就見他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風勢不可擋地沖向那架噩夢一樣令人恐懼又美好的不像話的七彩琉璃車……榮嘉祿猛地睜大雙眼,聲音好似被撕裂了,悲痛而絕望地大吼:“不——瑞聲——不——”

他撲向迎面而來的白光,身影完完全全地融入進去,連著一把蓄力前劈的黑刀,眨眼之後,一個靜止了的時刻,仿若堅不可摧的,令人膽寒的美麗驟然轟塌,好似一道破碎的如有形質的彩虹灑落塵間。

喧囂的戰場剎那屏住了呼吸,塵土在日光下靜靜漂浮。

禾後寒手中的黑刀“撲通”一聲輕輕砸在地面上。

他面朝黃土,重重倒了下去。

他再也無法睜開眼睛,回頭看一看在眾多兵將中憤怒而焦急的榮嘉祿,看一眼他師兄憤而射出的白翎長箭,那箭矢像閃電一樣裹挾著雷霆之怒,“啪”地穿透操縱七彩琉璃車的中原人,釘死在木板車上,微微顫動。

那白光那樣美——好像是生命的第一眼,禾後寒通身每一滴血液都感到一股熟悉到心驚的麻痹感,緊接著是一陣無法忍受的劇痛,他身體裏最後一絲力氣被不知名的力量強行抽離,耳中聽得幾聲驚慌失措的喊聲。

“昱親王!”

“昱親王……”

他沒能見到江盛最後一眼,不知怎的,他的腦海裏響起江盛的聲音:

“在下討你一顆真心,你給不給?”

“……一顆真心,你給不給?”

……他說:“好。”

他在混沌的黑暗中突然感到了一絲清醒的歉意。

在場的雙方士兵,多數人甚至沒能看清那是誰,更想不通為何只有這一個人能夠在鋪天蓋地的死亡光線下行動,但他的確在一瞬間挽回了節節敗退的舜朝軍,穩住了舜朝的勝利。

他的名字將被載入史冊,被無數舜朝的子民所稱頌,被無數文人墨客妙筆生花地記錄下來,萬古流芳。他在那一刻,成就了一個不朽的傳奇。

可惜的是,這一戰的傳奇,卻以所有人的嘆息為終結,至此落幕。

丞相有何憊(全)

那似乎是另一個世界。

禾後寒睜開眼睛,腦海裏恍恍惚惚這樣想著,再深刻的東西卻一點也回憶不起來。

他動了動身子,不禁愕然,這種無力而酸脹的感覺他從來沒體會過,他費力地攥了下拳頭,竟然無法握緊。

是那種細微的持續不斷的顫抖和虛脫一般的感覺。

禾後寒臉色終於變了,他掙紮地撐起身子,好似身上壓了一座大山似的,拼盡全力才坐了起來。

他環顧四周,這裏有些熟悉……卻並不是他的臥室。

成塊的平坦而潔凈的黑松石地面,八角玲瓏桌,一側鏤空鑲金玉的禦獸熏爐,這裏是皇宮……

禾後寒眉頭一點一點擰起來,他記得最後一個畫面,黑暗,無邊的黑暗,失去生命的恐慌和無助……怎麽又一次、又一次安然無恙?這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他腦子裏還有些銹住了似的抽痛,無法集中註意力……這感覺對他而言太過陌生,讓他有點惶惑,還有點……說不清的恐懼。

他伸手撩開被褥,薄薄的褻衣之下是瘦骨嶙峋的軀幹,禾後寒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這樣的根骨分明,連一點脂肪一點肌肉都不見了,只剩下一層皮和幾根骨頭架子,有些嚇人又有些叫人不忍目睹。

他手指顫抖的幅度驟然變大,禾後寒閉上眼睛平覆了好一會兒。

這時他聽到“吱呀”一聲,眼皮下的血管被大量湧入的陽光刺痛,他張開雙眼,入目是……皇帝,崇淵。

他看起來似乎又長大了一些,比禾後寒離京時看起來更加成熟,容貌臻於完美,打眼一看,驚為天人。不知為何,他手裏還提了一把銅黃色的劍,在皇宮裏崇淵並不需要武器……

禾後寒腦子還有點混沌,一時想不明白,他無聲地看著崇淵,他感到了皇帝的激動。

崇淵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無法控制似的展現了一個似哭似笑的表情。

非常的令人震驚。

禾後寒楞楞地看著他,半晌才從嘴裏擠出兩個字:“皇上……”接著不知道要說什麽,一邊訝異與自己嗓音的嘶啞與微弱。

崇淵大步跨過來,把手中握著的劍放在床沿,禾後寒來不及推擋,或者他也根本無法用力,就被死死攬進了皇帝的懷中,他現在精神不太好,別的顧不上想,只覺得渾身疼痛不堪,忍不住伸手向外推了推。

崇淵卻一動不動,禾後寒不敢多加忤逆,只好忍著。

這時只聽崇淵在他耳邊低聲道:“朕,你再不醒來身體會,完全衰竭,死亡……”

禾後寒費力地思考,試圖弄明白前因後果,半晌才猶疑地問道:“我……微臣這樣多久了?”

崇淵這才松開他,微微後退,凝視著他,道:“你離京是三年前了。”

禾後寒渾身一震,一時茫然,他離京時在外行軍約莫一年,這麽算來,他竟昏迷,亦或是睡了,兩年之久?這兩年,他是怎麽活下來的?

後來……

他腦子裏一時亂七八糟擠滿了東西,卻又抓不到頭緒,這種無力感讓禾後寒十分不習慣、不適應,帶來不安。

崇淵卻在這一會兒裏收斂了情緒,眼波平靜下來,神色淡然,他伸手從一邊取過一個瓷藥瓶,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