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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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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來。”

禾後寒連忙端著盒子過去,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已連結一體的銅鈴鐺銅哨。

青山大師以左手持著,把手臂伸直,讓‘呼風喚雨’處在鐵盤中心。

禾後寒凝神細看,註意到青山大師在細微地調整角度,讓鐵盤中心那一點、‘呼風喚雨’、太陽,都連在同一條直線上。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靜靜等待著。

關於這一戰的開端,以空北典史記載來概述,則是:讚多王十一年夏,日於天正中之時,氣候驟變,黑雲壓境,天色陰暗不辨人影。頃刻,大雨傾盆,三日而不停。雨止,舜朝軍憑空驚現塔湖山後平原,大戰。

大雨剛剛停下,天色乍亮,明晦不辨的天光從疏薄的雲彩投下,空氣潮濕,地面更是泥濘不堪。

禾後寒在後方與少數兵士一起拔營,江盛幫著他一起把厚重的牛皮帳篷起樁卷好,拖到沼澤湖邊,裝船運輸。

禾後寒雖不覺得累,但額上也泌出汗水,江盛殷勤地用袖子給他擦去,禾後寒兩只手空不出來,周圍又空蕩蕩蕭條得緊,便任由他去了,好在大軍早已渡過沼澤湖往空北駐地而去,留在後方的多為勤務兵,此時更是忙得不見人影。

江盛最愛蹬鼻子上臉,難得在外邊禾後寒這般默許,他擦著擦著手就滑下去搭在禾後寒腰間,討好地說:“瑞聲,你看這仗打得順利,是不是有我的功勞?”

禾後寒思索片刻,道:“若無那‘呼風喚雨’,縱使我師傅再博學也是斷然行不通;若無這張師傅巧手造船,恐怕我軍也難得這麽順利渡湖。你確實立了大功。”

江盛笑瞇瞇地說:“那在下向你討個賞,你給不給?”

禾後寒似笑非笑地道:“按理說你該向皇上去討。”

江盛手臂收緊,反問:“你讓在下去送死?”

禾後寒沈默片刻,突然譏笑一聲,道:“罷,你要的無非……無非是……”他越說聲音越低,最後幾個字簡直細不可聞。

江盛卻突然打斷他,直接道:“在下討你一顆真心,你給不給?”

禾後寒手上正搬著兩根折疊支架,其中一根不知怎的突然斜著掉了下去,砸在泥水坑裏,霎時濺了他一腳的泥水。

江盛一動不動地在背後圈著他,兩人俱是沈默不發一言,氣氛一時緊張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禾後寒啞著嗓子開口,他幾乎懷疑自己的喉嚨還在不在,說出的話好像不是從自己身上發出來的,而是從天邊風裏刮來的:“好。”

說完他一下子就僵住了,再然後嘴巴好似不聽使喚了似的:“你我相識五年有餘,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但後來你一直……望海崖討伐七巧教,護我侄兒離京,讓你不得不舍了產業出京避風頭,如今又助我師兄大軍征伐……我看在眼裏,我……”

江盛手攬過他脖頸,低頭含住他雙唇,繾綣溫存。

過了一會兒,禾後寒感到一直抱著重物的手臂不堪重負,酸麻極了,他伸手推開了江盛,慢慢呼吸了一口濕土的氣息,臉上、耳根的紅潮迅速褪去。

江盛看得發楞,忍不住問道:“瑞聲,其實在下一直以為,你的臉皮簡直就是個面具——可以任意改變。”

禾後寒俯身撿起掉落的木架,轉開了話題,道:“戰事還未完,不要掉以輕心。”

戰爭從來不是公平的,當一方的優勢被打消,迎接它的多數時候都將是潰敗。

禾後寒這些年經歷多了,見多了生死,早已不怵血腥,卻仍是被戰場極端冷酷而兇狠的廝殺所震懾,空北族人出名的兇悍,舜朝雖率大軍壓境,勢不可擋,但若要完全收服空北之地,也並不是容易事。

待得兩軍你追我趕,你來我往數月之後,時節已近秋,雙方終於在空北平原上迎來了最終的正面交鋒。

榮嘉祿親自披掛上陣。

禾後寒一言不發看起來與往常無異,但等榮嘉祿將連月弓的弓弦用棕櫚油細致擦過,又轉了轉拇指上的象牙扳指,只待出征之時,他卻猛地向前一步,快速地道:“師兄,我和你一起去。”

榮嘉祿意料之中,又似是有點無奈:“我怎會讓你置身險境。”

禾後寒道:“我與師兄的想法是一樣的,我無法幹坐在著等師兄回來。”

榮嘉祿搖搖頭,沈默半晌,還是道:“不行。”說罷轉身離開,不作絲毫停留。

禾後寒站了一會兒,眼神一定,一把抓過黑色長刀,身形一動,追了出去。

他這一去,好久也沒能回來。

等他再回來,一切都早已天翻地覆的變了。

丞相有何功(全)

禾後寒一直跟在榮嘉祿後邊,躲藏在一幹將士後方,他們中間隔著一整個千人隊的步兵。

百丈外,空北騎兵成錐子型列陣,關外烈馬遠遠傳來的噅鳴好似往熱鍋裏投下一把沙子,劈啪跳躍的愈發緊迫。

榮嘉祿勒馬在最前排,身後一排十幾名大將,不動如山。

空北族的大將是一個絡腮胡中年漢子,手裏握著兩柄彎刀,被直射而下毫無阻礙的日光一晃,刺眼的寒光平地暴現。

大漢暴喝一聲,馬頭高高揚起,繼而俯身猛地向前沖刺。

這個動作拉開了這一戰的序幕,無數的空北鐵騎潮水般奔湧而來。

隆隆的馬蹄讓大地的脊梁震顫,聲動雲霄。

榮嘉祿微擡一手,萬軍沈默,他將連月弓拉開,肩背的線條一點一點形成一個有力的弧度,他一動不動地穩穩地舉著長弓,迎面對著兇猛而來殺聲震天的空北大軍,面不改色。

沙場像一根繃緊的弦,嗡嗡地響著,禾後寒好似已經聽到了不遠的之後廝殺的喊聲,隱約聞到了流血的氣味。他牢牢凝視著榮嘉祿,漆黑的眼瞳中映下榮嘉祿身上銀色鎧甲的一道乍亮的反光,一枚象牙扳指與弓弦輕彈,瞬息之後一觸即分,白色翎羽長箭微微一顫,猛地消失在人眼前,急速射向奔騰而來的敵軍。

一箭射馬。

一箭斷刀。

最後一箭殺將。

三箭連發。

神乎其神。

空北主將一瞬間——甚至來不及呼喊,就被後邊奔騰的鐵騎踏於蹄下,剎那之後屍骨無存。

跑在最前邊的空北將士猛地發覺主將好似憑空消失了,不禁動作一滯,全軍陣形頓時出現缺口。

榮嘉祿毫不遲疑,抓住時間,擡手一揮,吼道:“殺——”

一人一馬當先沖出去,舜朝大軍緊接著紛湧而上,片刻之後,兩軍終於廝殺在一起。

禾後寒以輕功緊隨其後,他一心二用,一邊隨手砍翻幾個暈頭轉向失了領將的空北小卒,一邊分神盯著榮嘉祿。

榮嘉祿一身銀鎧,□棕馬額頭一塊白菱,十分顯眼。連月弓弓身乃冰骨打磨鑲嵌,尖銳的滑刃在重壓之下可以割斷鋼鐵。

他時而搭箭挽弓而射,時而以弓身利刃或劈或刺或挑。遠遠望去,幾乎無人能近他身,戰神一般。

與空北族失了主將陷入混亂的大軍對比,舜朝眾將在榮嘉祿的帶領下勢如破竹,深入敵軍腹陣。

禾後寒漸漸放寬了心,只覺勝利在望,一瞬間渾身充滿了希望。

他對付手邊幾個雜兵並不費力,心神一動,就聽到空北大軍後方傳來什麽聲音。

那聲音在混亂而喧囂的戰場上並不突出,但禾後寒卻立刻發覺了,他突然感到從心底湧出一絲寒意,從身體裏最深處冒出一種麻痹感,真切得讓他怔楞當場。

不多時,就有其他人也註意到了什麽,遠遠的平原處緩慢的升起一塊黑色的陰影。

禾後寒不錯眼珠地盯著看,在不遠處的榮嘉祿,也同時將目光轉向那裏。

黑色的陰影塊越靠越近,被十人小隊看護著前進,他們俱是做空北人打扮,但面目身形一看便是中原人——以禾後寒的眼光來看,這些人步伐穩健,皆是有武功底子不錯的高手。

他不禁提了心,悄悄往榮嘉祿那邊靠去。

榮嘉祿自然也發現了那東西恐怕了得,伸手高高做了個手勢,不遠處立刻有傳令兵收到,一員副將領著幾個親兵悄悄靠了過去。

禾後寒正緊張地註視著雙方的動作,就見有人唰地將黑色陰影掀去,離得近了,禾後寒才發覺,那黑色陰影只不過是一層布罩,底下東西一露出來,在場所有人俱是一驚。

一架戰車——卻非鐵木鑄就,而是以不知名的彩色寶石鑄造,通體透明,在無邊無際的陽光中反射著七色的虹芒,好似一塊巨大的七彩琉璃——內裏卻別有洞天,隱約可見機關。

禾後寒原地不動,凝神細看。

空北族人突然開始一個接一個地大聲歡呼起來,士氣瞬間高漲。

舜朝軍士頓時警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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