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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通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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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縣令看著眼前泫然欲泣的新娘,知道這必定是個極聰明的女子,不可小覷。若不聰明,她不會在這個場合跑出來哭求林通判,還口口聲聲皆是為了城中女子。如此高風亮節,又有這麽多吃酒的人在這兒,眾目睽睽的,鬧將起來林通判便是想放自己一條生路也難。幫了自己,就是毀了他自己的官聲,他怎麽可能會肯?更何況他與自己的遠親、知州羅大人不睦,自己出事他不幸災樂禍便是難得了,如何還會幫手?乍暖還寒的春日裏,他只覺冷汗涔涔,面上卻鎮定地訓斥這新娘胡言亂語。

新娘的哥哥一直陪在妹妹身邊,見妹妹哭訴也不出言相幫,只是跟著哀嘆,瞧著似乎有些木訥。這會兒聽到李縣令呵斥,卻突然說話了,“草民兄妹句句屬實,絕對沒有半句謊話,請林大人明察。”說著就是一陣黯然,“草民為人兄長,無法顧佑幼妹,反讓她日日以淚洗面,被迫為人妾室,還帶累那許多無辜女子,都是草民無能的罪過。草民不敢求林大人相救,只求林大人能救城中無數女子和草民幼妹出苦海,草民、草民……”語聲哽咽,已是說不下去。

新娘見哥哥如此,更是難過,拉住哥哥的手臂,只叫了一聲“哥哥”,便拿了帕子又去拭淚,瞧得廳中人皆是一陣心酸。人生在世,誰沒些孤獨無助的絕望時候呢?感同身受原就是不難的事。

李縣令見這兄妹兩個三言兩語整得滿屋子悲戚,林通判臉上也俱是不忍之色,竟似要出言勸慰,急急地開口怒斥,“你們、你們,不知本官與你們有什麽仇怨,竟讓你們如此誣陷本官!你、你們把我家新婦弄哪兒去了!”

李縣令並不識得杜家姑娘、他家兒子剛納的姨太太。昨夜他進屋的時候,殷婆子拉了床幔,並沒有見到。畢竟是兒子要納的人呢,他一個做老公公的怎能提前先見,又是在那樣的境況之下?但他想得明白,這女人必定不是杜家姑娘。若不然,這自稱外鄉人的話可就太容易被拆穿了。

新娘聽他這話,目光流轉,俱是悲傷。她哥哥心疼妹妹,又急又氣地指著李縣令問:“你這樣欺辱我妹子,現在還想不認賬倒咬一口!你!你!我跟你拼了!”說著就要上前拼命。

林大人連忙叫人攔住他,善解人意地安慰:“你不必著急,事情真相如何,總能弄清楚的,絕不會憑白冤枉了一個人。若你們兄妹說的屬實,本官定會給你們做主,還替城中女子都洗刷清白。可若你們隨意攀誣,有一句不實,別說李大人,本官先不饒你們。你們可明白?”

新娘子兄妹倆連聲謝過大人,斬釘截鐵地表示自己所說的全是實話,絕無半句虛言。

林大人點點頭,對一旁的李縣令說:“李大人,你看,這事既出來了,說不得只好問一問。弄個清楚明白,也好洗刷李大人的冤枉不是。若不然,這兄妹倆當著這麽多人胡言亂語的,本官雖決然不信,可平白汙了李大人的官聲終是不妥,大人說可是?”

李縣令看到現在,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早就覺得林通判今天來的有幾分蹊蹺,現在看來,只不知他與這兩人是一夥兒的,還是這事兒原本就是他設計的?看來他跑這一趟,是不準備白跑了。想想也真氣悶,那遠房的羅知州沒讓自己沾著多少好處,這刀子還得替他接著。

林通判見李縣令沒有反對,心中冷笑,面上是半分不顯的,“李大人,你再瞧瞧,這姑娘果真不是令郎新納的妾室嗎?”

“這,不瞞林大人,下官並未見過杜姑娘,並不認得。可下官家裏是與杜家談妥的親事,這姑娘既不是杜姑娘,那定然就不是了。”

林大人點點頭,“嗯,李大人不識也正常,只是本官方才聽說是李大人家裏相中了這姑娘,才接進門來的,那不知是誰相看的,總認得吧?不妨叫來問問?”

李縣令只好答應著,叫人去把夫人請來。看著淡定的新娘兄妹,他突然想到,昨夜看中的那個姑娘,是真的杜姑娘,還是這個女子?

李縣令胸如鼓捶,心中連連嘆息,這樣一個巨大的陷阱,可嘆竟一腳踩了進來。如今只好險中求勝,認準自家看中定下的就是昨夜那姑娘。如果那姑娘不是今天鬧事的這個,那最好不過,就是他們換走了自家新婦,自家才是受害者。如果不幸昨夜見到的就是今天這個外鄉女子,那就是杜家騙人騙親,也無妨。

李夫人在後院正沈浸在兒子要好起來的喜悅中,就被人請到了前面來。她顧不得聽別的,只聽說新娘鬧事,心裏便惱恨非常,這不識擡舉的小蹄子,要不是為了兒子的命,自己豈能容這樣人家的丫頭高攀進門?居然還敢鬧事?叫上殷婆子,就氣勢洶洶到了前面。

對著跟前的新娘,她卻是一陣茫然。昨夜她只顧著看姑娘的胸口有沒有胎記了,哪看見她長什麽樣了?她長什麽樣有什麽要緊呢,要緊的是她嘴角有痣,胸口有胎記,能救她兒子。嘴角的痣朱捕頭會看,送到這兒來的姑娘都是嘴角有痣的,她需要做的就是看胸口有沒有胎記。這也是姑娘們被送到這兒來的原因,每個送來的姑娘都有可能是她兒子的人,朱捕頭不能亂看,不然朱捕頭在姑娘家裏看一眼就行了,根本不用擄走再送回去,這麽麻煩,還鬧得沸沸揚揚。

殷婆子是個眼亮的,只一眼,就微不可見地輕輕搖了搖頭,李夫人瞬間明白,拎著帕子就哭起來:“你們這些土匪啊,把我家媳婦弄哪兒去了?好好的親事你們來作亂,究竟是何居心?我可憐的兒子,我可憐的兒媳啊。”

展昭一直跟在新娘的旁邊,見她三言兩語哭訴幾句,就鬧得縣令一家子人仰馬翻,心裏暗暗稱讚。兩人之前雖從未見過,進這屋之前他對她的打算也毫不知悉,但她甫一開口,他還是立刻就明白了她的用意。她要懲治這惡官,替城中婦人們討回公道,可她卻不要那些無辜弱小的女人站在風口浪尖,她要轉移這事情的關註焦點,把事情的漩渦從城中姑娘們身上引開,盡最大可能地減少她們可能會受到的傷害。所以他主動默契地開始跟她配合,就像兩人是早商量好的一樣。

昨夜那姑娘他沒多看,並不知道是否是今天這個美麗的新娘,可聽縣令夫人一哭,立時便明白了。心想這新娘年紀雖小謀略卻大,既說自己是外鄉人,那定然是早安排妥了,絕不會叫人拿出把柄來的。而她順順利利地從杜家出門子,杜家人肯定也知情的了這樣說,昨夜那個被擄的姑娘十有八九便是杜家真正的女兒青丫頭。就說杜家怎麽會答應得這麽痛快呢,原來竟是這姑娘的本事。

再一想,就算這新娘沒有跟杜家交代好,他也能篤定李縣令家昨夜才決定的親事,必然弄不周全。遂出主意說:“李大人李夫人硬說你家求娶的是杜家姑娘,不是我妹子,那只管把杜家人請來問問就是了。你們何時相中的杜姑娘,是哪個媒婆子說和的,何時定下的日子,只要一一對過,自然知道事情真假。”

李縣令立時就想反對。雖說他叫朱捕頭囑咐過杜家,彼此圓了個說法,可這女子都安安穩穩從杜家出了門子了,杜家的情況可想而知。可事到如今,他已掌握不了事情發展的節湊,一旁林大人答應得痛快,還問呢,“這人說的倒有幾分道理,就將那杜家人叫來問問清楚吧,李大人覺得可好?”

哪裏能說不好呢?李縣令只好囑咐了朱捕頭親自前去,將杜家兩口子請過來。朱捕頭跟他有幾年了,為人很靈活,便是為了自己,肯定也會明白他的意思,在路上好好敲打他們一頓。

林通判卻似知道他的意圖,叫了自己的一個侍衛跟著,“王成,你跟著朱捕頭去看看,別叫人說朱捕頭隨便找了人來糊弄,要是杜家不肯來,你也幫著勸說勸說。”

朱捕頭看一眼李縣令,見他輕輕頷首,便與那王成告退去了。

廳裏吃酒的人見變故陡生,都震驚得很。剛剛這邊還亂的時候,一個個都在竊竊私語,這會子屋裏安靜下來,也都不敢多話了,有的只是眼瞧著這邊靜待事情發展,有的卻在用眼神繼續交流,好奇著這突如其來的是非,有些家中有女兒的滿目憤怒,只盼趁著這機會能把這案子弄得清楚明白。

李縣令此刻已無法盤算太多,他覺得自己就像陷入陷阱中的野獸,越是掙紮,陷得越深,只能眼睜睜等待末日的到來,滿心絕望。可是人呢,都有求生的本能,明知道越掙紮死越快,可還是忍不住要撲騰幾下。他對林通判說:“大人遠道而來,可累了吧,他們帶人過來還得花些時候,不若先到內堂去歇歇吧。”又對滿屋子的人說:“今日蒙各位前來相賀,不想竟出此變故,本官慚愧,這也都是本官無能,未能及時抓住擄走婦人的歹人的緣故,實在愧對百姓啊。今天先請大家各自散去,本官定將這案子查個水落石出,給被擄婦人和全城百姓一個交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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