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縣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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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婦人約摸四十上下年紀,身材瘦削臉盤卻大,錦衣華服滿頭珠翠並不顯得華貴,只讓人覺得衣物寬大腦袋沈重。她低頭去瞧那姑娘時,展昭看到她臉上愁雲密布,仿佛有無限愁緒,眼中卻又隱隱地帶著一點期望。不禁輕皺著眉頭大惑不解,朱捕頭半夜三更將年輕姑娘擄了送來,等在屋裏的不是男子,卻是一個中年婦人,這和之前遇過聽過的強搶民女案都迥然不同,如此大費周折,為的是什麽呢?

屋裏的婦人不知窗外有人窺視,只顧低頭去瞧那姑娘。姑娘躺在床上,全無動作,一如小夥計推斷的那樣,是被朱捕頭點了穴後才被帶出來的。有床前那兩個婆子擋著,展昭又顧忌著女兒家的清白,刻意不去看床上姑娘的身體,遠遠的瞧不真切,只隱約看出那婦人是看向了姑娘的胸口位置。

展昭不知這婦人要做什麽,正猶豫是否要出手阻止時,卻見婦人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亮起來,嘴唇微微地顫抖著,伸手去摸那姑娘的前胸,那兩個婆子也歡天喜地的,在向那婦人道喜,“恭喜夫人,這回成了。”“成了成了,少爺有救了,夫人這回可放心吧。”

夫人喜極而泣,拿帕子擦著滾落的淚珠,連聲吩咐,“快,快去告訴老爺。殷婆,快帶人把這姑娘送少爺房裏去。”

略胖的那個婆子答應著,就要往門外去。展昭恍然大悟,霎時明白過來為何是個女人等在這裏,原來竟是在給兒子把關選人,還說什麽救人,拿別人家的姑娘救人!當下無聲地冷笑一下,只待他們亂來就要動手阻止。胖婆子卻被另外那個婆子給攔住了,勸那夫人說:“夫人,您先別急,這樣做可不大妥當啊。”

夫人蹙著眉,不樂意道:“殷婆,你這是做什麽?致兒的身子你知道,拖了這麽久,這好不容易找到了,哪裏還能再耽誤?”

殷婆子忙說:“夫人,老奴跟您幾十年,又是看著少爺長大的,這會子哪能不急呢。只是再急,這些許功夫也得等得才行啊。”

“嗯?”

“夫人您想想,現如今有大姑娘小媳婦被擄走的事,滿城裏誰不知道。要把人就這樣給了少爺,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難免人人都說擄人的事是老爺叫人幹的。老爺是縣老爺、父母官,這樣的話柄子叫有心人拿捏住了,可就反害了老爺和少爺了。少爺這幾日身子還算好,夫人只管放寬心,別為著圖這一會子的功夫,反惹出什麽事才好。夫人說是不是這個理?”

“對對,還是殷婆你想的周全。唉,我一心想著那孩子,倒是糊塗了。胖婆,你快去告訴老爺,叫他拿個主意,天一亮可就來不及了。”

胖婆子忙答應著出了門。剩下殷婆子陪夫人坐在屋裏,瞧著姑娘歡喜得落淚。

殷婆子見夫人激動,溫聲勸慰著,“找了這麽久,總算找到人了,夫人該高興才是,怎麽倒哭了。”

縣太爺夫人高興地撫摸著床上姑娘的胸口,“唉,我就致兒這一個小子,自打他發了這病,延醫請藥的總是無效,我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穩,天天心揪得不行。所幸遇著錢道人,告訴這麽個法子能去兇險,誰知道又找了這麽久也沒合適的。這回總算是成了,我心裏真是高興啊,高興的。”

“高興就對了。夫人只管放心,這回找到了人,也說明咱家少爺是有著上天護佑的,這樣的兇險都能過去,定是沒事。夫人費了這些心,少爺都是明白的,日後少爺身子好了,再娶個好人家的正房孝順夫人,夫人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夫人聽了很是高興,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語聲都輕快了不少,“要真是這樣就好了。”

“自然是真的,自然是真的呀。”

主仆兩人說著話,過不一會兒,一個膀闊腰圓的男人隨著那胖婆子急匆匆地走進屋來,“這回成了?”

殷婆子聽見腳步聲,忙拉上床幔,扶著夫人迎過來。夫人點點頭,“這回沒錯,致兒有救了,老爺,致兒有救了。”

縣太爺走進屋來,氣定神閑地在椅上坐下,並沒有夫人的激動,只臉上一絲微不可見的喜色,“這回是真的?”

“真的真的,嘴角上有痣,胸部也有胎記,跟錢道人說的一模一樣。”

“那人呢?”

夫人指指屋裏的床,“還在這兒,沒給致兒送去呢。”

縣太爺滿意地點點頭,“夫人做的對,現下先不能送過去。這樣,讓朱捕頭把姑娘趕緊送回去,別讓人發現她從家裏失蹤過。明天一早再打發個人上門,尋個理由把人光明正大地擡進來。”

夫人忙答應著,打發兩個婆子去把那姑娘又用被子卷了,另吩咐取了些茶錢來,一並交給了朱捕頭。朱捕頭聽到吩咐,並不多問,只是應著,帶了那被卷和裏面的姑娘離去。

展昭略一思索,隨著離開縣衙,跟在了朱捕頭的後面。畢竟在這件事裏,他不像縣令一家有著極為明確的目的,風險大,出力多,暫時卻看不到什麽明顯的好處,只希望他不是另有目的的才好。

直跟著到了姑娘家裏,看著朱捕頭把姑娘好好地送回臥室,又徑直回到家歇下,展昭才放了心,轉身又回縣衙裏去。

今夜發現的事,讓展昭怒不可遏,一個父母官,本該護衛本地百姓平安的人,不能愛民如子,還為了一己之私,為了那樣愚昧的一個理由,就能叫人偷偷擄走那麽多的年輕婦人,搞的人心惶惶,人人自危。這樣的官吏,如何讓人不憤怒!

可是他清楚,這次的事與以前的打抱不平都不一樣,需得小心處理才好。畢竟將那缺德縣令一劍殺了容易,將他揭發出來告官也簡單,可這樣多年輕婦人的名聲,稍有不慎便都毀了。如此一來,不知會有多少家庭跟王寡婦家一樣,日日不寧;不知有多少待字閨中的姑娘,會如白日裏那些人所說的那樣被退親,被毀前程。

展昭一路思索,又回到了縣衙。他雖初到此地,不知這縣令的狀況,可端看這家子能為了救自家兒子如此大費周折地折騰,不顧諸多年輕婦人的清白,就知這縣令定是好不到哪裏去的,那少爺在家中卻定是極要緊受重視的。他想,今個兒縣令一家子突然找到了想要的人,必然高興,正是會放松警惕無所防備的好時機,便準備到其書房等地搜尋一番,找找這縣令的把柄。

畢竟能做出這樣事的一個縣太爺,若說沒其他惡事,按展昭行走江湖這些年的閱歷,深覺不可能。若能找到他的把柄,就能逼迫他認罪,澄清姑娘媳婦們的清白名聲,還能阻止他光明正大地強娶民女,豈不是兩全其美。

誰知他回到縣衙,也就這半個時辰的功夫,縣衙裏竟已經亂成一團。離著還有一段路,展昭就聽到裏面綿延不絕傳來的打鬥聲,連忙加快腳步奔過去,這是怎麽了?難道有別的人發現了縣令所做惡事所以來打抱不平?他急忙趕去,卻發現事情發生在前衙,而不是後衙居所,正被一群衙役圍捕的,也是個熟人,正是今天已見過兩回的那個,小書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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