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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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書生功力略欠,經驗又不足,眼看著就落了下風,難以支持,一張嘴卻是硬得很,邊打邊不斷怒斥縣令是個狗官,明知道出了這麽多事,這麽多女子被擄,卻不聞不問,不予理會,簡直是愧對朝廷愧對天地,直嚷嚷著要替天行道,好好教訓他。

那膀闊腰圓的縣令聽他吵吵,半點也不介意,仍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站在一旁。展昭忍不住想,這縣太爺是不是無論什麽時候都這模樣。見他兩次,兩次如此。剛才,得知兒子有救,妻子激動落淚,他是這樣;現在,被人當眾指責,還是心虛有鬼的情況下,仍是如此,端的是一副泰山崩於頂而面不改色的淡定模樣。只不知道泰山真的崩於頂時,他還能不能如此。

展昭心裏冷笑,只看他站在一旁並不離去,衙役們也個個拼命,就知道他心裏並沒有如此淡定。畢竟就在今夜,他剛剛又見到一個被擄的女人,而不到一個時辰,江湖人就打了來。如此巧合,任誰也會不由得做賊心虛,懷疑這人知道了他的秘密,哪裏還能真的淡然無憂?哪怕只是為了求個安心,他也不可能任由這少年離開,必定會命衙役們務必抓住他。

小書生左支右絀,只借著輕巧的身姿勉力支撐。不過最靈巧的還是他那張嘴,邊打邊不住地嚷嚷著“貪官汙吏枉為人”等語。

展昭聽他這許多時候的說話咒罵都完全不在點上,知道這小書生其實並不知道今夜發生的事,也不知道婦人被擄的事與他跟前的這位縣令有關,很大可能只是偷偷瞧了一圈被擄走的婦人後,看得氣悶,卻什麽消息都沒打聽到,這才想到上這兒來,鬧上一場,逼使縣令官府出力破案罷了。展昭心裏很是無奈,這位滿腔子江湖熱情卻又如此天真的少年,不知家裏如何敢放他出來的。

衙役們功夫很差,但重在人多,時間愈久,愈見優勢。展昭見小書生眼看就要被幾個衙役架住了,搖搖頭,掏出方才跟蹤朱捕頭時順手摘的幾枚小松果,借著小書生揮劍的方向打了過去。

他一出手,場上情況立變。小書生慢慢撿回了上風。他見自己功力突然強了不少,並沒多想,只當是打鬥時間長了,小衙役們支撐不住。不過他也沒趁勢再多做什麽,畢竟他這次來就是想警告威逼這縣令的,現在縣令他見到了,該罵的該說的也都罵完了說完了,便瞅準空子,躍出墻頭離開了。臨走還留下一句,“若三日內你不把案子查清楚,就宰了你。”

縣令不是個蠢的,自然也發現了小書生的底細,知道他並不知道那樁子不可見人的事情,心下安穩了不少。雖說給這等江湖人盯上不是好事,可看這人的水準,再想想明天一早想個緣由去把姑娘擡進家來,事情也就解決了,再沒必要怕誰了,故而吆喝著讓衙役們抓刺客,裝腔作勢地喊了一陣,追不上也就拉倒了。

展昭回來縣衙,本是想搜尋縣令為惡證據的,結果遇上小書生的事,只好先顧這頭,免得這少年莽裏莽撞的惹出什麽禍來。別的還罷,現在眼看著縣令一家就要動手擡那姑娘進門了,情況緊急。若是這工夫出了什麽岔子,只怕難以收拾。只好丟下縣令和衙役們,緊跟在小書生的身後離開。

小書生雖打得艱難,到底勝了,全須全尾地跑了出來,想說的話也都罵完了,不可忽視的挫敗感裏又有些不好隱藏的成就感與得意。出來縣衙,一路奔得飛快,不過片刻功夫,就來到城郊的一片樹林子裏。這夜月華如練,展昭能清晰地看到滿樹繁花,仔細聞時,鼻翼間還能嗅到淡淡的梨花香。

小書生飛快地跑來,似乎挺興奮,腿一擡就去踹樹,手一揮又去打枝,花瓣撲簌簌地落下來,撒的滿頭滿肩,嘴裏還嘀嘀咕咕的,不知在念叨些什麽。

“你你你是誰?”猛然發現身後有個人影的時候,小書生震驚到微微有些恐懼。這個跟在他身後不知道多久的人,他完全沒有察覺,如果不是這人自己站出來,現在仍是發現不了,這認識讓他忍不住驚慌。

展昭見他竭力想要裝得鎮定,卻嚇得聲音發抖,又是氣又是無奈又是覺得好笑,走過來兩步說:“你快離開這裏。”

小書生認出是白天酒館中的藍衫人,立刻松了口氣,咧嘴笑了起來,“哦,是你啊。難怪他們剛才一個個突然就不行了,我還以為是我功力增了呢,是你幫了我對不對?原來你功夫這麽好啊。”興高采烈地說著說著,小書生突然皺了眉頭,生起氣來,“你這人怎麽這樣!既然有本事,為什麽不去教訓他們?為那些被擄走的年輕婦人求個公道!出這麽大的事,那狗官也不管,你一身功夫卻袖手旁觀,不去為民做主,豈不是空有這一身武功?咱們學武之人——”

展昭聽他一頓呵斥,也不著惱,笑著打斷他:“你沒袖手旁觀,可不單幫不上忙,自己還差點被抓住。”

小書生臉一紅,仍是義正言辭,“是,我是打不過他們,可我敢去跟他們打,我不怕他們。你有本事,可是你不出手,有什麽用?俠客不是看武功的,看心。”

展昭又笑了,“你這話可笑!如果我不管,我半夜三更為何不睡覺,卻在這裏?如果方法不對,本事不夠,好心也會做壞事。你就沒想想,如果擄走婦人的歹徒跟縣衙中人有勾結,你今天晚上這一鬧會如何?如果歹徒就是縣衙裏的捕快或是別的什麽人,你今天晚上這一鬧又會如何?如果你被他們抓住了,結果又會是如何?”

小書生似乎從沒想過這些可能,震驚地張了張嘴,半晌才說:“這?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展昭盯著小書生驚慌的眼睛,“而且你這樣一鬧,鬧得沸沸揚揚的,就算查清了案子,抓到了歹徒,那些年輕婦人的名節怎麽辦?那王寡婦母子會因為這樣查清了案子善待他家兒媳婦嗎?你真的幫得到她們?”

“我——”

“闖江湖不是只一腔熱血就行的,光有武功不行,光有心也不行,趕緊回家去吧,這裏的事不是你管得了的。”

小書生立刻皺了眉,“可是我——”

展昭看小書生不開竅,也不跟他客氣,厲聲訓道,“剛才你在王寡婦家,要是再晚一點,讓王寡婦的兒子看到你,你會被抓住,當成這段時間劫人的罪犯,如果你剛才在縣衙裏被捉住,結果也是一樣,然後這案子也許就永遠也無法破了,你想要的公道就永遠也沒有了,你不過是白搭進去,有什麽好處!”

小書生垂頭喪氣的,身子一松靠到了樹上,“我爹總說我沒江湖經驗,出來是肯定不行的,我還不信。我真的幫不上忙嗎?”

展昭看他可憐巴巴的,心想到底是個沒見過世間險惡的公子哥兒,別打擊了一顆熱心,便微微笑了笑,鼓勵說:“你年紀還小,沒經驗正常啊,回去再學幾年,日後總有你行俠仗義的日子。”

“可你年紀也不大啊,怎麽就能行走江湖?”

“回去勤學苦練上幾年,等你到我這麽大的時候,興許就比我強了。”

“真的?”小書生眼睛亮亮的。

“嗯。快回去吧,這裏的事別再摻和。”

小書生癟著嘴,悶悶不樂了好一會兒才說:“那好吧。我明天一早就回去。”

“那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趕緊回去,我走了。”

“哦。”小書生答應著,卻不動。

展昭看他不動,生怕自己一走,這家夥又自作主張惹出亂子,壞了縣城裏的事,便停住了腳問:“你住哪兒?”

“就這兒啊。”小書生指指樹上高處的包袱。

“住這兒?沒銀子住店了嗎?”展昭想想,自己兜裏的錢應該還夠,可以分給他一點。

小書生卻搖了搖頭,“不是啊。我聽人說俠客都不嬌生慣養的,全都是餐風露宿,住在林子裏山洞裏什麽的。你看,我還特別打扮成個書生,我聽說俠客都會喬裝改扮,假裝不會武,這樣路見不平的時候,才能出其不意地拔刀相助。我去酒店也是為打聽消息的,我聽說酒館裏最能聽到不平事了。”

展昭無語,這個小公子哥兒啊,還真讓那個臉色黑烏的小夥計給猜著了。想到小夥計,展昭忍不住笑了笑。那個小家夥,看著沒心沒肺的,還挺聰明,要不是他說,自己也不能找到朱捕頭家去,發現今夜的事。

再看這個小書生,看著機靈,辦起事來比那小夥計可差遠了。展昭稍一尋思,這家夥剛到縣衙鬧了一場,縣城是不能回去了,看看天色,離天亮還有段時間,城裏的事暫且不急。倒是這小子,若被縣衙抓住,或是再惹什麽官司出來,在這個節骨眼上可就怕要麻煩了,還是趕緊送走為妙,“你到縣衙鬧這一場,別在這裏了,拿了包袱趁夜走吧,我送你一程。”

“哦。”小書生今天大受打擊,也不敢多嘴,躍到樹上去拿了包袱,跟著展昭往前走。“大哥,你叫什麽名字啊?等以後我學好了武藝,再走江湖的時候找你一起喝酒。”

展昭看看這深受打擊的熱血小少年,隨口答應說:“好啊,我叫展昭,到時你找我,咱們一起喝酒。”

“啊!”小少年大叫一聲,嚇展昭一跳,“你是南俠?你這麽年輕就是南俠了?我我不回家跟我爹學了,我跟著你走江湖吧,我跟你學武藝。”

展昭哭笑不得,“那怎麽行?你是從家裏偷跑出來的吧?趕緊回去。”

少爺被戳破了秘密,臉上不禁一紅,想要再爭取幾句也不好意思了,只好點點頭,“那好吧,我先回去,以後一定找你喝酒啊,你可別忘了啊。”

將小書生送出一段後,展昭立即往回趕。回到縣城時,天剛亮起來不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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