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休息

關燈
那塑像上都是灰塵,供案上的水果和糕點也都上了黴,蒲團上也都被鋪了一層細灰。

明嬋才發現自己也沒有帕子,她索性不管了,直接將供案推開。

然後在塑像底下摸索著,本來也沒抱多大希望,想著運氣不好少不得要再往另外的鬼廟再跑一趟。

結果沒想到,倒是真的被她摸到了一個小盒子。

那木盒灰撲撲的簡陋的很,鎖扣也是極為簡陋的。就別著個木棍,明嬋一用力就掰斷了。

木盒打開,裏頭躺著一塊豹子形狀的鐵。那鐵色澤極為不錯,銅黃色還泛著隱隱綠色的光澤。

孟家軍五十萬人,主將不在,所有將士都是聽這一塊令牌行事的。

姬星梧瞧著這兵符片刻,覺得倒是好笑得很。

明嬋看著手裏的虎符,頓了頓:“怎麽只有一半?”

就這樣能調兵嗎,要是不管用,她還能跟著殺回京城嗎?

姬星梧眼底帶了些許微涼的笑意,沒有說話。

潼關屬於涼州,是節度使李軻掌管的地盤,另外一半兵符自然也在他手裏。

就在變成孟浮的前一晚,還有人稟告他李軻帶著兵符去投靠燕王了。

這孟家倒是和李軻約好了似的。

也確實如此,等明嬋將兵符交給了燕王,燕王手裏的兵怎麽也有八十萬了。屆時揮兵京城,確實也是叫人不得安寧。

孟家那幾個啊,果然是死了也要掙紮一下,想要奮力將他拉下馬呢。

“算了。”明嬋也不管有灰,一屁.股坐就在了蒲團上,然後脫下靴子把兵符塞進去了。

“我記得大的調兵好像要當地節度使同意才是的,那一半應當不在爹手裏。”

她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道:“走吧,天黑之前咱們得找到住的地方。狗皇帝搞的這一出,客棧是住不了了,咱們去買一輛馬車吧。”

姬星梧頷首,唔了一聲跟在她身後。

為了杜絕之前那樁事,明嬋覺得還是有必要喬裝打扮一下。

於是她把頭發散了下來,揉了揉,弄成了炸毛狀。然後衣服又扯出了幾個破洞,卻保親娘都不認識了,她又看向了姬星梧,沖他露出了不懷好意的一笑。

姬星梧額角微微跳了跳,卻是還沒敵過她,被她扯掉了綁在頭上的發帶,然後揉成了同款炸毛的發型。

明嬋滿意了,拍了拍他的腦袋:“這樣就好了嘛,誰敢再說咱們是通緝令上的那兩人,我跟誰急!”

姬星梧:“……”

專心趕路的時候,腳程還是很快到。

暮色落下來之前,明嬋總算和姬星梧找到了附近的城鎮,用荷包裏大半的錢,買了一輛不大的馬車。

小鎮上還算是熱鬧,什麽人都有。然而不出所料的是,街上還有府衙的衙役在街上巡邏,拿著畫像到處找人。

明嬋心下一緊,來不及再想還有什麽東西沒買,就駕著馬車從別的路繞開了,然後一路駕著馬車往南邊方向跑去。

這是一片不小的河塘,岸邊有一部分是一片茂盛的密林,在往上是一些不大的小山。

明嬋和姬星梧坐在河塘邊,啃著饢餅喝著水囊裏的水。

因為怕火光會吸引人註意,明嬋也不敢點火堆照明。只能靠著月光,看著水面倒影月亮的影子。

這餅幹巴巴的,裏頭還夾雜著沙子。他們銀子不多了,得省著點花。

月色下,水面波光粼粼,都是魚。

一條魚從水面躍出來,身姿優美矯健,然後躥的一下又跳了下去。

“今晚在這裏住一宿吧,明天再趕路。”明嬋打了哈欠,剛好馬也需要休息。

她打了休息,先去珮郡找人,然後再去漳州。珮郡離這裏,也有十幾日的路程,也不知道就剩下這點銀子夠不夠。

姬星梧望著那湖面,耳邊是森森的風聲。

很快,厚厚的雲將月亮遮了起來,月光從黑壓壓的雲中隱隱投出光線來。

不遠處草叢裏悉悉索索的聲音,許是風吹的,又或許有什麽蟲子。

風涼了很,明嬋打了個阿嚏,緊了緊衣裳道:“我們回去吧,這裏太冷了。”

如此森然的夜晚,她倒是不怕。

姬星梧就點頭,笑:“好啊。”

馬車不太大,容納兩個人剛剛好,明嬋也沒銀子買更大的馬車了。

車上兩排座,座上縫了布墊了稻草,坐上去倒也舒服。然而那座不大,一邊還不夠一個人躺的。

正要睡得時候,明嬋發現一個問題,夜裏涼得很他們走得匆忙,也沒準備衣服被子。

這就不好玩了,昨夜就沒睡好,今晚又要僵著身子將就一晚上。

明嬋嘆了口氣,實在沒轍了。

姬星梧卻沒有那麽多顧慮似的,就那樣坐在車廂最裏頭,靠著車壁上闔上眼。

明嬋見狀,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在車地上,然後枕著座就趴在了姬星梧腿邊。

夜漸漸深了,風聲不止,馬車的車簾子被風吹起,馬在外頭打著響鼻。

暮色漆黑,一些幽咽詭異的聲音漸漸響起。

姬星梧靠著車廂閉著眼。

清脆的孩童咯咯的笑聲在耳邊響起,它們拍手歡笑,似在慶祝在喜悅。

“姬酆在哪呢,姬酆在哪呢……姬酆,姬酆……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大周的男子都有兩個名字,剛出生的時候會有一個名字,十五歲之後便又會有另外一個正式的名字。

姬星梧剛出世的時候,大周還只是周國。而周皇也只是周王,皇後也還是王後。

夜空劃過彗星,戰火四起,硝煙彌漫。

王後當夜難產,差點喪命。

國師說,這是災星降世。

周王想要將他燒死,被嬌媚的王後攔了下來,王後說:“妾拼死才生下的孩子,就這麽燒死了,妾不是白從鬼門關上走一趟了。”

周王奈不住美人嬌軟,頭腦混混的就答應了下來。

賜名姬酆,意味這孩子就是從地府裏逃出來的鬼物。又隨手指了一處偏僻的宮殿,就叫宮人將這孩子帶走了。

“大明宮飛鳳凰,鳳凰飛到枝頭上……”童聲拍著手在他耳邊歡唱,“哎呀,王後你怎麽生出了個怪物?”

王後聲音尖銳:“這不是我生的,這不是我生的!他不是我兒子!”

詭異的童聲質問:“為什麽不燒死他呢,為什麽不燒死他呢?”

王後尖聲哭叫:“這不是我的孩子,不是!這個災星,都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都是你害死的他!”

嘶啞的聲音問:“既然這個孩子是個妖物,為什麽不把他賜死呢?都是他害死了你的孩子,燒死他!燒死他!你的孩子就會回來了!”

女人癲狂的聲音:“我的孩子回不來了,但是我怎麽讓那賤人留下的兒子登上王位!留下姬酆,若是在生不出來其他兒子,有姬酆在那個賤人的兒子就別想登上王位!”

太傅的聲音,天下人的聲音:“大周落到了你手裏,大周要亡了!”

“暴君,暴君啊!”

鬼物的喋喋怪笑:

“姬酆,你逃不掉的,就算換了個身體又如何。”

女子詭異的媚笑聲:“呵呵呵呵,我們會永生永世的纏著你的。”

“你可知你手上有多少冤孽債,有多少無辜的性命在你手上折去。”

“它們都在這看著你呢,你再殺啊,你殺啊!”

那就殺好了,他何時會懼怕這些個幻象了!

姬星梧睜開眼睛,眸色通紅。腦中一時空蕩蕩的,忘了身在何地,他下意識的就想要隨手將身邊人的性命取了。

明嬋趴在她旁邊,睡得昏天黑地。

嘴巴微張著,還有嘴角還掛著口水。

顯然是沈浸在黑甜香裏,不知做了何等的美夢,對現實中周圍的危險渾然無查。

冰涼的手搭上溫熱的脖頸,只要微微收力,便可將身邊人脖子折斷。

然而,手下的溫熱感極有生命力一般,那脖頸處跳動的脈搏,格外鮮活。

一瞬間,姬星梧就清醒過來,他就收回手。

然而,趴在旁邊睡得正香的明嬋卻嚶嚀一聲,腦袋動了動,就要醒了。

微微一頓,抽回手。姬星梧就閉了眸子,做假寐狀。

然而手卻被人攥住了,明嬋卻打著哈欠醒過來了,順著他收回手的軌跡摸了摸他的手:“怎麽這麽涼啊,這個天晚上也確實是冷了點。”

這熊孩子,自己冷有必要過來涼他嗎?還把手伸她衣領裏,涼她脖子。

太不厚道了,雖然她以前也喜歡這麽幹。

已經沒有別的衣服了,明嬋就坐了過去,抱住了他。

“算了,一起暖一暖吧。”

她也快凍死了。

溫熱的身體依偎了過來,姬星梧微微僵了僵。然後,一只帶著涼意的手就一把按過了他的頭,將他按進了溫熱的懷裏。

明嬋困意上頭,打了個哈欠,嘴裏又咕噥了兩句:“明天去買個被子吧,再添兩件衣服,這個天兒越來越涼了……”

姬星梧將腦袋枕在她懷間,明嬋身上有種很很好聞的香氣,那溫和又讓人沈溺的感覺,安撫著他的神經。那些叫囂著的幻像,全都退散開。

這是在黑夜裏,他從未有過的安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