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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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呼嚕悠悠的晃著,馬蹄踏在沙石路上咯噔咯噔。微風帶起了馬車簾子,明嬋坐在馬上,駕著馬車。

姬星梧就靠在門轅邊,看著明嬋挺直的背影。

明嬋向來喜歡說話,駕車的時候無聊的很,就和孟浮說著話。這孩子最近乖了不是一星半點,很少有頂她話茬的時候,還讓做什麽做什麽,幹什麽都喜歡跟著她,聽話極了。

就比如現在她駕車的時候,他就坐在車轅邊上,也不說話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她。

“你還記得你姜哥哥不,你估計是沒怎麽見過的。你一直在函谷關,那邊戰亂的多,他有時候喜歡到潼關找你二哥,你見的也不多,你那金魚腦子估計是不記得了。”

“不過也沒關系,等咱們過去,說不定你就想起來了。”

珮郡姜家,姬星梧微微笑了,他倒是差點忘記了,這個姜郡守和他那個好弟弟趙王也是有私交呢。

明嬋還記得這位姜大哥,那樣貌可謂是清風俊朗,一身白衣不染千塵,常年手持一把折扇,微微一笑那是顛倒眾生。

就是為人風流了點,常年出入青樓酒館,紅顏知己遍天下。

明嬋身在邊關,已經很多年不曾見到過如同姜榮景這樣的絕色美人了。雖然覺得這人風流了點,但是聽孟二哥說他後院裏一個女人都沒有,又覺得既然喜歡未必不可嘗試一下。

然而啊,就因為孟二哥,明嬋想到這個還是格外怨念。

都說朋友妻不可欺,姜榮景身為孟二哥的至交好友,被孟二哥成日裏那套她對他情深似海的說法給洗腦了,壓根不可能對她起什麽心思調笑什麽。就直接只是將她當成鄰家小妹,那樣寵溺。

不管她怎麽撩,怎麽邀約勾搭,最後都會變成姜榮景把孟二哥叫上,然後來個三人踏青,三人逛花燈。然後半路上此人往往會因為別的美人而將她和孟二哥丟下,自個去約別人的美人了。

久而久之,明嬋就放棄了。

車軲轆所壓過的地方,漸漸從稀疏幹裂的枯草地,到了布滿土沙的荒地。

路邊都是巖石,山石塊。偶爾能看到一叢頑強的灌木,或者幾棵樹。

兩人正說著話,卻突然明嬋眼兒尖的看到前頭草叢裏有人影在晃動,這套路她可熟的很。邊關那邊,最不缺的就是馬賊了。

她趕緊籲的一聲將馬勒住,然後警惕的摸住了靴子裏的匕首。

姬星梧也看見了,鳳眸微斂,眸中閃過危險的神色。

路間的泥沙裏埋了繩子,若是有路過的馬車沒發現其中的關竅,很快就會被牽起的鐵鏈絆倒。

明嬋這裏勒住了馬,那頭埋伏著的馬賊也知道被發現了。

既然都被發現了,再躲也就沒意思了。

三個穿著粗布麻衣,面容枯瘦如柴的男人,拿著刀走了出來。

其中一人面容枯黃,頭發胡須猶如稻草。腳步虛浮,眼底青黑一看便是身體不好。他走在最前頭,手裏拿著拖地的大刀,看著馬背上的明嬋。

“呦,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還真有女人。”

另外兩個與他差不多的打扮,一臉陰狠。

今天天氣不是太好,沒有太陽,天上灰蒙蒙的。風有點大,卷過泥沙,塵土味有些嗆人。

明嬋坐在馬背上,瞧著這三個,有點懷疑的上下將人打量了一眼。有點想不明白,他們是有什麽勇氣,敢站出來打劫的。

她斜眼側過頭對坐在車轅邊上的姬星梧,摩拳擦掌道:“你坐進去,看我不把他們身上的皮扒了。”

姬星梧鳳眸漆黑,微微勾了勾唇,道:“那麽麻煩做什麽,你只管走。”

幾個馬賊罷了,姬星梧攥住她的手,這雙手柔軟纖嫩,那幾個的血太臟了,臟了手就可惜了。

明嬋看著他有些摸不著頭腦,然後就被他一把拉緊了車廂。隨手只見姬星梧隨手奪過了馬鞭,狠狠的抽了馬一鞭。

那馬吃痛,就奮力往前跑。

那三人看清姬星梧的動作,眉頭一跳,就攀上的馬車,那幹瘦的臉上帶著兇煞之氣。幾個人雖然看著就能被風吹跑,然而身手還是不錯的。

“爺們幾個也不是為難人的,留下銀子馬車,就放你們走!”

“小娃娃人小膽兒挺大啊,看著長得這麽俊俏,定然是富貴出生。咱們這一行看人都清楚的很,換這麽小的馬車,扮得這麽普通,肯定是身上帶著了什麽值錢的東西!”

放他們走?

姬星梧垂眸,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

他手裏捏著方才從明嬋手裏奪過來的匕首,找了個最舒適的握法,然後直接將握著車壁櫞的指頭砍了下去。

男人慘叫一聲,左手五個指頭霎時間就只剩下了兩個。

另外兩個眼神一稟,就要用刀去砍,姬星梧兀自奪了刀去。出手閃電,迅速狠辣,直擊要害!

幾瞬之後,兩個男人的手腕脖子動脈皆被劃拉口子。血液噴濺,接著便滾下了馬車去,被馬蹄踏在了腳下。

剩下了那個捂著自己斷掉的手指,自知是碰到硬茬了,這孩子怕不是什麽魔鬼轉世。

“求祖宗放過小的吧,小的家裏還有老人小孩。”男人痛哭流涕,“真的是沒有一點米糧了,孩子還沒出月子,他母親就去了。只能喝點米湯,現在是連米湯都沒有了啊。”

“暴君不仁,家裏種得那點兒糧食,全都交了賦稅。家裏田地又被府衙收了回去,再想征用就得交銀兩去租。”

“求兩位祖宗饒命!若不是實在過活不下去了,誰又想做這檔子事呢!”

權貴之人視百姓性命為枯草,看不順眼隨手就能摘了,他們也想不到這看著細皮嫩肉的孩子身手竟是如斯的好。出手狠辣,毫不手軟,怕是個狠角色。

“小人雖在此攔路劫財,但是從未傷過人性命啊!”

男人說的是感人肺腑,叫人聞之傷心見之落淚。若是同受暴君壓迫的人聽了,怕不早把他放了,還要再送上些安慰的錢來。

然而他這番言語卻是說錯了人,不知他若是知道他所說的暴君就是他眼前這個孩子,會是怎樣一番表情。

血液裏好像有什麽在叫囂著將眼前的人撕裂,那壓抑不住的,沸騰的東西在企圖控制著他,讓他殺了眼前這人。

姬星梧鳳眸漆黑,薄唇輕勾,露出一個極好看的笑容,仿佛月下清輝不染纖塵,然而若是仔細看去,便能看清楚他眼底壓抑著的惡念。

“好啊,想活,成全你。”

匕首就這樣紮進兩個人的眼睛裏,像用牙簽吃葡萄一般,將眼珠帶了出來。黑白分明的兩個眼珠就這樣滾落在地上,滾進了飛揚的塵土裏。

男人慘叫著滾下了馬車,被馬車車軲轆重重碾過了小腿。

他也確實並未殺他,只是方才此人瞧著明嬋的眼神,實在叫人不爽。

只是取了他一雙眼睛,能不能活著回去,便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吧。

明嬋掀著簾子,目瞪口呆得將一切進收眼底。

姬星梧手一松,就將手裏的匕首扔到了車廂地上。

他瞧見明嬋瞠目的望著他,不由垂了眸子:

“阿姊可是要怪我?”

語氣無波無瀾,無辜無比,卻無端有些滲人。

方才他不知道她在看,出手是歹毒了些。

若是她怕了他……

姬星梧眨了眨眼,他想了起來,當年他在魏宮為質時候。在魏宮的一處偏僻宮殿裏,每日宮人送來的都是剩下的東西,殘羹冷炙,有時候就幹脆不送。

也有宮人憐憫他的,會給他送一些飯菜煤炭。然而那些不過是因著他外表的無害,當他露出本來都獠牙的時候,當初憐憫他的那些人,便是第一個畏懼他,想要殺了他。

他從來不會去想那些人如何想法,螻蟻的想法,與他何幹?

然而,如今他卻不想看到明嬋害怕嫌惡的表情。

若是,她也如那些人一般,他要如何是好呢。那就讓她看習慣好了,讓她一遍遍重覆他做的事。

明嬋咽了口口水,這家夥分明半年前還打不過他的。這半年內究竟發生了什麽,難道被他爹當手底下的兵往死裏訓?

她豎起了拇指,道了句:“幹得漂亮,咱們快走吧。”

姬星梧瞧見她面容上沒有那畏懼害怕厭惡的表情,便彎唇笑了笑:“阿姊休息吧,我來駕車。”

接下來輪到姬星梧駕馬了,明嬋放了簾子躲進了車廂裏,然後她喝了口水壓了壓驚。

她半年前才將人狠揍一頓,這熊孩子現在這麽有本事,不會有哪天想要翻舊帳吧。

明嬋有點後悔了,她怎麽的就沒聽孟老頭的話多練練武呢,但凡她多站兩天樁子也不至於現在會被個熊孩子比下去。

不過說起來,要是等再長大一點,起兵造反不愁拿不下鎬京。

到時候揮師北上,鐵蹄踏破大明宮。

明嬋正摩拳擦掌,下一刻就看熊孩子已經掀了簾子進來了。

馬車還在晃晃悠悠的自顧自的往前走著,明嬋眉心一跳,就問:“你怎麽突然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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