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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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翌日一早,歐陽睜眼看見日光已經擠滿了屋子,稀疏樹影層層疊疊。

窗外有水聲和小孩嘰喳的聲音,而秦鏢還在睡,赤裸有力的肩膀漏出被子,筆直的睫毛在臉上留下一團影子。

眼鏡放在他那邊櫃子上,歐陽一身酸的伸手去拿,旁邊接著充電器的手機響了起來。

秦鏢睜眼看見的就是他帶著肌肉的白皙手臂,抓著放嘴裏咬了一口,坐起來拔下手機。

歐陽把鏡盒打開拿出眼鏡戴上,他拿著還在唱的手機清嗓子,歐陽看見來電人叫柳勻。

“什麽事?”

歐陽湊過去,埋在他肩上親他脖子,那邊男子說:“秦哥,小弟打電話是通知你一聲,林銘那小子還不想放過你,這兩天和孟彥搭上線了。”

秦鏢坐直,滿臉焦慮:“你說清楚一點,怎麽?”

“要不是蛟哥對我有恩保我出來,我還真不想打這個電話,聽說你春光無限,迎來了第二春是吧。小弟說聲恭喜啊,可歐陽家的水比紅燈區還深……”

秦鏢推開了歐陽,穿著大褲衩走到窗邊。

歐陽擰起眉,他和媽比較親近,架上性格冷淡,他爸壓根就沒打算把自己列入繼承人的班列。

“新大嫂是叫歐陽元南嗎?聽聞他爺爺快不行了,還準備把所有股份都轉給大孫子,要真這樣你下半輩子就享福了。”

“這和他什麽關系,你先說林銘。”秦鏢一手抓住窗欞,再來一次整頓純黑幹脆關了算了。

柳勻在那邊要說不說,話拐來拐去也沒個重點:“他舉報你投稅漏稅是因為他安排了人做了手腳,現在你那邊財務經你姐手嚴了,他搞不進去,我也不知道他想幹什麽,就是我偶爾撞見他和孟彥那小子在喝酒,兩人一個德行。”

柳勻的店關的突然,紅燈區的互相看不慣,他自己有部分原因,沒被關進去已經是燒高香了,宿蛟想了法子把罪推散救了他,他現在幹脆做個混吃等死的二世祖。

如果歐陽也是他這樣,秦鏢保證當時他蹭過來絕對一腳把他踹遠,腦袋都能給他砸出個血窟窿。

“就這樣?”秦鏢心裏隱隱不安。

柳勻又開始八卦:“話說新嫂子長的真好看,你怎麽勾引的,教教小弟,我也找個富二代玩玩。”

秦鏢冷哼一聲:“沒事掛了。”

“有事有事,”柳勻急忙止住,苦口婆心道,“咱嫂子可被盯上了啊,我問了酒保,聽著感覺好像打算玩把大的。孟彥要移民了,那小子小氣的要死,你當年當著全班面把他按在地上打,他丟了保送名額可一直記到了現在。”

秦鏢回身從櫃子上拿了根煙,點上吸了一口,歐陽背對他在穿褲子,上身還光著,拉好拉鏈把皮帶合上,哢啦聲把話筒裏的聲音都擠了下去。

肩膀動作時的蝴蝶骨展開,肌肉在皮膚上牽拉,上面還有一些紅色吻痕。

秦鏢咳了一聲,喉結一滑,轉身對著電話說:“林銘到底要做什麽?”

柳勻完全沒察覺他的不對勁,繼續說:“他爸死的時候他還小,你又看著他爸死在眼前,這點仇他估計能記一輩子,你也說不清楚,估計就是讓你身敗名裂吧。”

“他爸又不是我害死了,怎麽說不清。”

“到時候你看吧,有需要……”柳勻話一轉,恍然醒悟一樣,“咱嫂子那麽富你應該不需要我,我已經提好醒了,下次我求你你也幫一下,小弟一片赤誠……”

秦鏢一點面子都沒給,“掛了。”

手機丟床上,歐陽剛套上件白襯衫,在系紐扣。

“誰的電話?”

“另外一個老板的。”秦鏢拿起長褲套上,系上扣子拉鏈一拉。

歐陽眼角夾著他:“管你叫哥,還自稱小弟?”

秦鏢走過去,幫他把襯衫塞進褲子裏,履平整在他脖子上嗅了兩下:“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可以嗎?”

歐陽五官一緊:“多久?”

“走的時間還沒定呢,我再看看。”秦鏢腦袋往上,聞到從他頭發裏透出的幹爽香味,還是混著頭皮蒸騰出的汗味的更香,也更能挑起欲望。

“你最近小心一點,下了課就回家,在醫院也別往外跑。”

“為何?”

秦鏢沒說,怕自己嚇著他,現在有點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我這幾年沒一件事是順心的,到哪都人人喊打,其實酒吧最先是想開在紅燈區,但那邊房子不租給我,原因就是那個叫林銘的。”

“需要幫忙嗎?”歐陽轉頭過來。

秦鏢撲哧一聲笑起來,他語調平靜,好像下一句就要說:“看上哪裏的房子了,我送兩套給你?”

”現在挺好的,咱不賺那些老男人的錢,現在大學生都是知識分子,對底層人員尊重,今年賺的不少,至少我車子的錢已經賺回來了。”

小仔和他奶奶難舍難分,被抱著親了好幾口,拉著歐陽的手舍不得的揮,回去路上秦鏢開口說:“我媽去世的早,不然我一定能讀個大學,小仔剛出生那會兒就不會吃苦了。”

歐陽摸小孩腦袋:“他現在很好,以後也會很好。”

秦鏢手肘放在窗戶上,咬著指尖,他和自己爸關系一直不鹹不淡,有困難找齊叔也不會找他,他也不會管秦鏢。當時如果媽身體好勸著自己點,也不至於後來跟著齊叔混。但事在人為,透過後視鏡看歐陽,他鏡片下的溫柔眉眼裏全是小孩,在和他數手掌裏的葵花種子,是他媽媽給小仔的,說種出來就移到院子裏,到時候向日葵能長的比他還高。

剛到家車還沒停穩,秦鏢看見路邊一輛黑色越野車停下,冒出幾個人,他們在自己眼前把純黑的玻璃砸碎了。

事發突然,歐陽只顧抱緊了小孩,葵花種子還沒塞進布袋,撒了一地。

秦鏢拉開門下車,他們訓練有素的跑回越野車上,一眨眼藏匿入車流。

這個點他們還在搞衛生,門口的兩位也還沒來,店裏都是些青年和小姑娘,秦鏢咬緊了腮幫子,這是示威來了,捏捏額角往店裏去。

所有人都呆立著,桌上凳上地上全是碎玻璃,他們喊了聲老板就都不說話了。

“把防盜窗拉下來,衛生搞一下,今天歇業吧,再來一次到時候砸了客人。”秦鏢咬了下唇,去吧臺倒了半杯伏特加喝下去。

嘴唇包著牙,人直接燒清醒了,嘖了一聲放下杯子,走出去接過歐陽手裏孩子。

手機這時叮了一下,上面有一串數字。

秦鏢把手機放進口袋:“你開車,我們去刑警大隊。”

歐陽不知道他要做什麽,跑去駕駛座進去。

小仔抓著剛一顆顆撿起來的葵花種子撲在他胸口,秦鏢腦袋發熱,降下窗戶吸了口混著車尾氣的新鮮空氣。

“我如果和你分手,你會同意嗎?”狂風呼嘯間,他一刀劈了過來。

歐陽光是聽見那兩個字就心臟疼,抓緊了方向盤,苦澀一笑:“別開這種玩笑。”

秦鏢語調裏的認真讓他分不出真假:“讓你有個心理準備,如果我哪天不想護著你了,真的會和你分手。”

“我也是男人,我不比你差,我不需要你護著。”歐陽想擺平一切他會和自己分手的緣由。

紅燈,一腳踩下剎車,擡頭看向後視鏡,那堅韌的眸子是最有力的盾牌。

秦鏢因為急剎下意識的抱緊小孩,直直撞進他的眼裏,鏡片下涼薄的眼瞳帶著厚重的情緒,秦鏢手背擋住眼睛往後靠,逃避一般:“剛喝了點酒,腦子暈。”

歐陽臉側的肌肉猙獰的攪動,歇下來之後車廂只有小仔玩種子的利落聲音。

宿蛟在這刑警大隊上班,當年還是小警員時誤抓了秦鏢,姐脾氣向來潑辣,來保釋把他們一群人罵的狗血噴頭,後來怎麽擦出的火花秦鏢現在還沒明白。

他和姐夫算是不打不相識,關系很好。

秦鏢放下小孩,開門出去,還囑咐他們不要動自己馬上回來。

秦鏢到了處巷子,身後木門打開,宿蛟穿著工作的警服一頭汗,火急火燎的說:“你店有人舉報涉毒,我不能參與,但應該兇多吉少,這幾天先出去避避風頭,免得引火上身。”

秦鏢壓著聲音:“我出去他怎麽辦?店怎麽辦?”

宿蛟冷靜的給他分析:“店先關了,你根本不需要護他,你自己幾斤幾兩不清楚嗎?你也護不到他,別和當年一樣把夏方青推別人懷裏,他真的喜歡你,不會在意這些。”

秦鏢腦子裏的弦被酒精和突如其來的變故哄的亂了方寸,手機在兜裏響起,接起林子壯烈的聲音劃破空氣。

“哥,警察從桌子下發現了毒品,我們都不知道怎麽回事,而且量好像……”

秦鏢世界差點就崩了,宿蛟接過去,冷靜的問了幾聲後懂了,這明顯就是釣魚執法,隊裏缺業績,有人在背後推了一把,秦鏢做了這個冤大頭。

“你去哪!”宿蛟放下手機抓著他。

秦鏢擡手一揮:“回去。”

“你現在回去絕對直接拷進去,吃癟沒吃夠嗎?現在就是有人想弄你!”

“那我要怎麽辦?放任店被封,什麽都不管嗎?”

宿蛟把手機放他手心裏:“我找人送你去齊叔哪,老趙也會幫你的。”

秦鏢抓住手機:“多久?”

“你幼稚嗎,現在還問這種問題?”

秦鏢一瞬間心如死灰,不願放棄的爭取:“就一會兒,我去交待幾句,馬上就離開可以嗎?”

“你以為緝毒大隊的人都是什麽?兩個都能壓制你,閉嘴,進去!”

秦鏢往後看了眼裏面全是油汙的水泥地,咬牙接受事實,把腰上的鑰匙給他:“姐夫,你再幫我做件事。”

宿蛟聽他正經喊了自己,抓緊鑰匙點了頭,他一走進去木門從外插上鎖銷,“讓他把孩子送給你,別和他說太多,你也別把他卷進去。”

人走了,秦鏢撥通電話,咬著牙齒顫抖著:“把仔送下來。”

歐陽溫聲問:“位置呢?”

秦鏢嘴唇剛分開,從話筒裏透過哐嚓一聲,嚇得肩猛抖,心底翻上一股子涼意,下一秒孩子嚎啕大哭。

副駕駛上的玻璃被人用彈弓打爛了,歐陽捂著腿喊了一聲。

“你怎麽了?餵!”

“我沒事……”歐陽下了車,腿上很麻很痛,沒流血,子彈打穿玻璃彈到了他腿上而已。

秦鏢身子按著門推,木門紋絲不動:“你馬上送過來,我現在出不去,這邊有個廢了的酒店,走進巷子能看見酒店有個側門,是廚房後門,一扇紅色的木門,快點!”

歐陽打開門,把孩子抱在懷裏,不確定會不會再有人瞄準他,他快步跑了起來。

順著潮濕的小巷往裏走,裏面是死胡同,木門有些響動,歐陽單手鎖著小孩後腦袋,把鎖銷打開。

秦鏢突然出現在眼前,接過孩子,看見他右腳在發抖:“你腿傷到了?”

“副駕玻璃被打碎了,子彈彈到了腿上,有點疼。”歐陽拉扯著唇對他笑了一下,蒼白無力但又不想讓他擔心,“馬上就好了,沒事。”

秦鏢伸手摸到他的臉,這麽幹凈的人為什麽要跟著自己,抱進懷裏按著他的脖子。

在他說沒事的那一瞬間他決定了。

小仔哭聲漸弱,擡頭不知道爸爸怎麽了。

“歐陽,我們分吧,我不想拖累你。”

歐陽臉上血色瞬間消失殆盡,但還記得笑,只是有些苦澀,他嘴唇顫抖:“我說了,你別開這種玩笑,不好笑,我也不喜歡。”

秦鏢說的異常清醒:“我坦白跟你說,這些仇家都是因為夏方青結下的,我對你有這麽歇斯底裏過嗎?我有為你做過任何出格的事嗎?”

歐陽的笑黯淡下去:“秦鏢,別開玩笑,我真的不喜歡。”

“歐陽,分吧,以前開心過就行了,到這裏打止,我真的配不上你。”

歐陽抓著他肩:“我也是男人,你沒拖累我,我們,也不需要門當戶對。”

秦鏢溫柔的摸著他臉:“如果剛剛那一下,他是打的是你太陽穴 怎麽辦?你想過嗎?”

“那就是殺人,要負法律責任。”

“你如果不認識我,就接觸不到這些東西,你是我碰見過最幹凈純粹的人,我不想把你拉下來,你爸媽護著你長這麽大,不能毀在我手裏。”

秦鏢吻著他唇,語調依舊帶著獨有的溫柔:“我真的愛你,但我也寧願不認識你,到此為止。”

這次說出了最傷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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