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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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助教之後歐陽更加沒空,卻在學校被剛回國的老同學逮到了,威逼利誘讓他去了次同學會。

申爾這個名字多久沒在耳邊響起,歐陽再次聽見,第一反應是,是哪個陌生人?

“元南?”

他的驚訝不少於自己,視線自上而下打量了一圈後對其他人笑:“還是一樣的死板呢,這麽熱的天還穿西裝?”

熱嗎?

歐陽對氣候不夠敏銳,他一年四季都是西裝,這樣自己看起來就不是柔軟易碎的,他牢固剛硬,能承受悲痛。

開席後半小時,歐陽十幾次產生了離開的沖動,卻沒一次動彈,最過分的一次也是去了趟洗手間,連外套都沒拿。

他局促又認真,導致一桌子的人都被繩索綁住雙手似的動作僵硬表情死板,氣氛遠不及其餘幾桌熱烈,獨獨那一人自斟自飲,快活逍遙。

申爾說著這幾年趣事,離開醫學院後他去德國研修了語言和器械,再回國被醫療公司聘請做了研發人員,和兒科沾不上邊,沾了點醫療的邊。

這一桌,還在兒科領域發熱的也就三人左右,這便說起歐陽在學校助教經歷,那些學妹為了他去聽課的不少,呆坐一節課就為了他說出口的幾句話,這種事大家經歷過。

歐陽的臉皮放哪都是吃香的,可惜了這濕木頭一樣的性格,真是又硬又冷。

歐陽沒吃多少,筷子都不怎麽提得起來,氣氛慢慢熱絡,有他在,活絡氣氛自然是小事,他也可以找借口離開了。

拿出手機,還沒找到借口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秦鏢

唯一一個沒有後綴的備註,按下靜音,起身走了出去。

“在家嗎?找你有點事。”

歐陽靠在墻上,無力道:“不在,大學同學聚會。”

“快結束了吧,我來接你。”

歐陽咬了下後牙,冷靜的說:“你如果覺得別扭,不用過來。”

“別扭什麽?”秦鏢笑了兩聲,“你和我告白我沒反應,所以你躲了我一個月這件事嗎?”

歐陽沒說話,他又繼續:“到底是我別扭還是你別扭?我兒子想你想的都瘋了。”尤其是那罐糖吃完之後,今天在他軟磨硬泡下才打了這個電話。

歐陽咬著牙,軟弱道:“那你快點來,我現在,很難受,特別……難受。”

秦鏢應了聲好,歐陽放下手機,去了衛生間,洗把臉走出來,無視了門口正欲進去的某位喊不出名字的同學。

再坐下他滿懷期待,哪位同學回來後彎腰對其他人說了幾句,類似於在廁所碰見他洗臉,大家看見歐陽紅了的眼睛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思舊情了吧,他當時被甩也挺可憐的,那麽卑微。

歐陽沒理他們,把包廂號發秦鏢微信上,關了音量看他朋友圈最新那條視頻,小孩和他搶糖吃呢。

那裏面有花,桂花,媽家有顆很大的四季桂,晚春時香味正濃,自己摘了一下午,白色糖塊裏小黃花還有香味,小孩吃的眼睛都瞇了,最後一口被只大貓逮走了,鏡頭一轉就是他哭淋淋的臉,委屈極了,盒子也空了。

歐陽愛做小點心,愛做糖,自己不愛吃,可以送給護士和小朋友,沒什麽甜味,主要是香,因為牙對小孩太重要了。他在醫院很受歡迎,他自己也很喜歡小孩。

視頻一個接一個,桌上人的臉色看不到,申爾那一臉自得的樣子他也沒看見,身後的門被推開,大家緩慢的沈默下來。

秦鏢穿著一件黑襯衫,他很愛黑襯衫,開了領子,皮帶下是黑色長褲,保鏢似的跟在小孩身後。

小孩眨著大眼睛找他的小陽醫生,看了一圈才找到裏面靠空調那桌低著頭的男士。

秦鏢沒見他怎麽低頭,所以他現在應該很沮喪。

秦鏢相貌數一數二,懶散桀驁混在一起的氣質很勾人,哪個年齡段都勾人,尤其在現在這堆各個都掛著眼鏡的書呆子裏,簡直獨樹一幟的出眾。

“小陽!”昔日的想念混在了一聲熱情地叫喊裏。

歐陽擡頭。

小孩撲進他懷裏,秦鏢跟在後面,拿起他掛在椅子上的外套,風度翩翩地問大家:“可以讓我帶他走了嗎?”

餐盤零散著食物,歐陽面前連杯子都是幹凈的,申爾主人泛地擡了下手。

“走吧。”歐陽抱起小孩,讓他夾著自己腰。

小仔滴滴答答就要哭,抱著他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控訴道:“小陽不乖,不理我,不乖。”

歐陽莞爾一笑:“對不起。”

秦鏢看了他們一圈,不知道為什麽那麽多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把外套掛在手肘裏,搭上歐陽肩,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傳遍了角落:“別扭完了沒?”

歐陽瞪了他一眼,鏡片下的眼睛有些羞赧:“沒。”

“我給你做飯吃,要不要給我面子?”

“好。”

“那能搞點小點心嗎?”

“看心情。”

小仔聒噪的本領讓歐陽見識了一次,嘰嘰喳喳說個沒完,秦鏢拉開門,他抱著歐陽脖子還在仔細的數他爸爸的罪狀,秦鏢關門最後那一瞬還能看見不少的視線,都像鉤子一樣準備把他鉤回去問個明白。

“你這是小學同學聚會嗎?”秦鏢納悶的一問。

歐陽抽手想抹下臉上的水漬,突然反應那可能是小孩的鼻涕,有些難受的頓住。

秦鏢走了兩步才發現,他光想那些人怎麽可能讀過大學,一個個八婆那樣。

“怎麽不走?”

歐陽抓住自己手腕表示自己沒有手空閑,對他說:“擦一下臉,我外套有手帕。”

秦鏢摸他的外套,從口袋裏摸出塊深灰色的格子手帕,花紋看著眼熟,擦完他臉想起來,這不是和自己睡衣一個樣嘛,真是居心叵測啊。

秦鏢開車送他回了家,兩父子都賴下了。

歐陽的手機在兜裏響,秦鏢放下遙控器,把掛在沙發上的外套拿過來,看他系著圍裙開心的和小仔玩親子游戲。

“你手機響了,我給你看看。”秦鏢說完拿出手機,是條驗證消息,“申爾是誰啊?他加你了。”

歐陽停下了手裏攪拌的動作,又突然釋懷:“你做主吧,我前男友。”

“我做什麽主?”

“你想怎麽處置都可以。”

屋裏只有很淡的一層花香,他的話一字不漏傳進了秦鏢耳朵,有些甜蜜的尾調。

秦鏢往嘴裏放了根煙,沒點,尖牙咬著過濾嘴,斜唇一笑,點了同意。

-今天沒吃飽吧,飯菜不合胃口?

秦鏢哼了一聲,他壓根就沒吃,回來給他做了個炒飯,一粒米都不剩,胃口好的惹的仔都吃了半碗飯。

-一般,就是有些人看著倒胃口

秦鏢相信歐陽這輩子都說不出這種話。

-我嗎?

秦鏢笑著打字:自信點,就是你。

-我們已經結束了不是嗎?當年是我甩的你沒錯,我和你道過歉,你給我的也被你舅舅拿回去了,我不欠你,我們還是做朋友吧。

秦鏢瞇眼,總覺得信息量有些大。

-說的好有道理,那你現在是想幹嘛?

-你原諒我嗎?還能做朋友嗎?

秦鏢回了個不能,你想咋!

語氣霸道又敷衍。

-你知道我現在的境遇,我想單幹,缺少啟動資金,你願意資助嗎?

秦鏢呵了一聲,拐著彎要錢來了,拉個抱枕墊著腰,架起腿腳尖直抖,慢慢和他磨。

-我只是個小醫生,哪裏有錢資助你

秦鏢發完心裏有些虛,好像自己真的是醫生了。

-元南,你家境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媽媽給你的股份你拿出冰山一角就夠我這個項目了,幫幫忙,我以後回報你。

秦鏢盯著開頭兩個字,歐陽沒和自己說過名字,元南嗎?歐陽元南,挺好聽的,有股子君子味道,倒還合適。

秦鏢打好的怎麽回報還沒發出去,他的質問先來了。

-今天那個男人和你什麽關系?你已經卑微的去做小三了嗎?

秦鏢一頓一頓的刪掉打好的字。

-關你什麽事。

-這麽多年過去你還是這麽天真

秦鏢覺得他話沒說完,估計如果說完了他的錢也拿不到了,好奇使然,退出去點了短信,一條銀行扣費信息在那,還是早上九點的,餘額是,4開頭的六位數……

秦鏢:“……”

秦鏢點回微信。

-我不是歐陽,我就是那個帶他走的男人,逼逼逼,你特麽是個娘們吧,傻了吧唧的,要錢不知道問銀行借啊,傻逼玩意。

帶個人色彩的消息回覆之後,秦鏢放下手機,去把小仔抱起來,不顧他的狼藉把他往玄關抗,大聲喊了句:“我們走了。”

小仔在他換鞋時掙脫,抓住踢掉的兩個歐陽給他準備的超人拖鞋就往裏跑,撲進歐陽懷裏開始哭。

“你怎麽就要走?”歐陽滿手都是粉,脫了手套取下圍裙,“不是說等我做好帶走的嗎?”

秦鏢不喜甜,偏偏愛花香,盛開的花沾滿牙齒舌頭,就吃了一口覺得不過癮,讓他做點帶回去,現在突然反悔,歐陽慌忙害怕一瞬間全湧了出來。

“抱歉,下次再來吧。”

“秦鏢,你怎麽了?”歐陽去拿手機,進去就是聊天記錄,申爾後來發的沒看,就看綠色的。

秦鏢也說不上為什麽,一個他瞞著,一個怕他以為自己是圖他錢吧,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

“我下次再來,等我想想。”

“不可以,”歐陽跑過去,抓著他衣服,手指上還有粉,在他袖口落了白色的指印,“你真的還會來嗎?我以為,以為你接受我了。”

“歐陽,你本名叫什麽?”

“歐陽元南。”

“你媽媽是做什麽的?”

“房地產。”歐陽眼珠前浮著湖泊,正搖搖欲墜。

秦鏢把他臉上的淚抹掉:“你沒和我說,我以為你就是個醫生,那樣我可以試著和你談,但現在……”

“現在怎麽了?”

“我得想想,小仔,我們回家了。”

“不走!”他依舊一手抓著一只拖鞋,躲在做糖的桌下。

“那我走了,你好好待著吧。”秦鏢開了門就出去,動作利落瀟灑,身後砰一聲,桌上東西齊跳,面粉呲進空氣了,隨後他哇哇大哭。

歐陽跑過去,給他揉腦袋。

秦鏢抓著門把手,從門外冷漠的看著。

豆大顆的淚不要錢的往下滾,剛剛那一聲好沈,歐陽心都顫了,想給他找藥,小孩卻馬不停蹄的丟了拖鞋跑進他爸爸懷裏,門在歐陽匆忙轉身時關上,冷漠的心倏地被撕了一塊。

秦鏢逃的很快,遠離這個是非之地,自己和他果然不是一路人。

歐陽沒預感到變故來的這麽快,前一秒還在給他揉糖,後一秒自己就像破爛一樣被他丟了。

消息還在更新,歐陽都沒那個心情去看,把他拉黑,手機丟遠點,空氣裏只有一點稀薄的煙味,正在被花香沖淡,他第一次發現花的味道這麽討人厭。

歐陽許久沒去他的酒吧,不知道秦鏢現在的狀況,前不久被查封了一次,關了門三天,現在生意剛穩定就來找了他,想和他聊聊,冷不驚被他身世嚇了一跳。自己和他不是一路人,有些人知道有些東西自己碰不得,歐陽是個富二代,而且很有錢,秦鏢不是個願意掉下去的人,總的來講,他對歐陽沒感覺,原本願意淌一下這趟水,因為小仔喜歡他,小仔很少對人熱情,他姑姑都不見得,獨獨這個醫生。

歐陽太幹凈了,秦鏢高中畢業一路摸爬滾打,什麽風浪都見過,不想害了他,他被爸媽保護的那麽好,那麽剔透天真,養養花,做些糖就可以了,和自己談哪門子的戀愛。

琥珀糖做好了,剔透漂亮的很,裝在玻璃罐裏,他送去了酒吧前臺,一言不發就走了。

洪水淹下來了而已,自己還有一口氣,至少沒陷得太深。

酒吧樓下是蹦迪臺,午夜才開張,現在時間早上八點,秦鏢滿臉胡茬坐在凳子上,一地狼藉,那些小年輕被他打發走了,桌椅板凳倒了一片。

秦栗抱著小孩有些於心不忍,讓他賣了房子回家吧。

秦鏢不想回去,他把車賣了,補上被警局稅務查出的虧空,洗幹凈後接過兒子,他抱著那罐糖,吃得很小心,但半個月還是吃了一半多,他又想小陽醫生了。

“爸爸帶你去海邊玩好嗎?”

“就和爸爸嗎?”

“想要姑姑去?姑姑沒空,等哥哥放暑假?”

小仔搖頭,低頭看著糖罐,他沒說出自己心裏想的那個人,他明明知道自己想誰跟著一起去的。

歐陽許久沒穿馬路,今天偶然路過,手裏還提著袋子,多了幾步當作散步,沒想到看見了金屬門上貼了警察的封條,停業整頓了。

他不懂裏面的彎彎繞,但他擔心秦鏢。

打出他的電話,意料之中被掛了。

他坐電梯去樓上,手拍腫了也沒人開,他回頭按電梯,電梯在一樓,跑進樓道下了樓,秦栗家的門很快開了。

歐陽吸了口氣:“秦鏢呢?酒吧這麽關了?”

“秦鏢以前的舊債,不關你事,你別摻合。”秦栗說的苦口婆心,傻小子什麽都不懂,年輕的魯莽全遭了報應,還為的一白眼狼。

“您告訴我,我想幫忙。”歐陽站直了,“我喜歡秦鏢,很喜歡,求您告訴我好嗎?我想幫他。”

秦栗聽見笑話似的:“宿蛟都幫不了,你能幫?”

歐陽這才看見煙灰缸裏一盆煙屁股,“我覺得我可以,錢的話,我有。”

“秦鏢不可能要你錢的,他連我們的錢都不要,他前幾天把車子賣了。”秦栗不想和他耗,管他進不進來,自己去客廳坐著,反正秦鏢死不了,車子賣了還有房子,他心大,壓根不當回事,還旅游去了。

“那能告訴我原委嗎?我想知道。”

“那你進來吧,”秦栗看他急的臉發白,大發慈悲似的,“三兩句話的事,聽過就不要和他說了。”

歐陽脫了鞋走進去,在方凳上坐下,袋子放在腳邊。

“秦鏢沒讀過什麽書,很多都是他自己摸出來的,這次有人使絆子也沒法,他認栽。”

“是誰呢?”

“他年輕惹得人唄,以前他為夏方青做過不少蠢事,梁子都不知道什麽時候結下的,這次長個教訓,他反正受得了。”

歐陽站起來,道了聲謝就走了,秦鏢受得了,他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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