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家暴結束，宿蛟清掃戰場，臉上還掛著討饒的笑。

歐陽看見了花，梔子花，四五個花苞都還沒開，綠葉倒是蔥綠的油，可惜了，馬上就開了。

花盆是簡單的陶色花盆，碎成四五瓣，泥土和根莖分開，還有辦法救，歐陽站了起來，順手把魔方放在沙發上。

秦鏢抱著小孩看他整理泥土，把塑料的大可樂瓶剪開，下面鉆了洞，把軟倒的黑色底盆捧進桶子裏，站起來手上全是泥濘。

宿蛟手腕放在掃把上，看的津津有味。

秦栗端菜上桌，掃了一眼：“準備吃飯了！”

歐陽洗了手，坐在預留的位置上，旁邊就是小孩，再旁邊就是他爸爸。

又沒來由的緊張，抓住筷子看起身給小碗裏夾菜的秦栗，她和秦鏢的氣質很像，灑脫大氣，此刻多了些許溫婉，而秦鏢妻子更多的是柔美。

歐陽知道自己斤兩，比起性別他就輸了，做朋友就好。

秦栗不是愛嘀咕的人，其他人也是，獨獨小仔的嘴巴說不個停，吃飯間隙總愛找他爸爸聊天，秦鏢應著，有時候不耐煩了也說他一句，但一扭臉還是原樣。

歐陽多久沒和人一起同桌吃過飯了，此刻吃的很認真。

結束秦鏢帶他離開，歐陽換了鞋，對秦栗說：“我家有沒用的花盆，會記得拿給秦老板，讓他拿給你。”

秦鏢笑：“都一起吃過飯了，還叫秦老板，叫秦鏢就行，我聽著舒服也免得生分。”

歐陽嘴巴張了張，套上鞋子，那聲秦鏢硬是沒喊出口。

秦栗都擰巴著眉毛看不懂的表情，這含蓄的模樣，他真的是秦鏢的朋友？

走進電梯。

小仔伸手按了一樓，歐陽疑惑的轉頭，現在酒吧要營業嗎？

“去你家拿花盆，我不樂意我姐一下班就去酒吧找我，我怕得很。”秦鏢說的心有餘悸，小仔坐在他右手臂上，他一只手很輕松的托著小孩，很認真的看著他轉魔方。

歐陽低聲咳了一下，有點突然。

單身公寓比想象的大，一室一廳，寬敞的陽臺三層臺階上全是花盆，掛高的藤蘿長勢有些兇，落地窗都掛滿了垂到了地上，所以歐陽沒掛窗簾。

小仔下了地，鞋子被他爹脫了，踩著襪子跑了起來，首選就是開放廚房前面的桌子，上面晾著很多糖，他看見了。

秦鏢換上他給的米白拖鞋，看得出他很愛幹凈，不大的屋子陽光正暖，窗戶開著微風裹著花香飄進來，簡單幹凈，很美好。

那件黑色襯衫被他掛在掛燙機上，秦鏢這時候才想起來從幹洗店拿回來還沒開封的襯衫。

嘖，這記性。

“抱歉，衣服我放車裏了，改天讓人送過來。”

歐陽沒關系的笑了笑。

小仔咬了一塊糖就不吃了，跑去小陽臺看花。

歐陽脫了外套，卷起衣袖，把木架子下藏起來的花盆拿出來給他選。

“隨便拿一個就是。”秦鏢無所謂的擺手。

他家有兩個陽臺，一個小一個大，只有衛生間是私人空間，其他的都攏雜在客廳裏，書桌是一角，正對大陽臺，那陽臺上有兩把藤椅和一張小圓桌，小陽臺進不去人，在床前，是個微觀的花園。

花不能開四季，但四季都有應開的花，我這一生也該找到那個能陪我賞四季的人。

歐陽把月白一色的花盆拿出來，轉頭悄無聲的看了眼站的筆直的男子，他正在打量墻上的油畫，那幅畫是媽給他的，年代老舊，滿簇錦繡卻永不褪色。

“這畫你畫的還是買的？”

“我媽送我的，許久以前。”歐陽把花盆裝在紙盒裏，用剪刀剪開夾腳，再用膠布裹上，裝進袋子。

小仔抓著他衣服，問他紫色的是什麽花？

“郁金香，紫色的表示無盡的愛，漂亮嗎？”歐陽把袋子放在腳邊，想說他喜歡就送一盆給他，這花也就這時候漂亮了。

“我見過，媽媽買的。”小仔往秦鏢哪裏跑，問他，“是不是爸爸，媽媽買給奶奶的。”

“記性真不錯。”秦鏢揉揉他腦袋，臉上表情是歐陽第一次見到的僵硬。

歐陽第一次從小孩嘴裏聽到最普通的那句媽媽。

秦鏢揉著揉著彎腰把他抱了起來，看了眼墻上的掛鐘，“我們回去睡覺了。”

歐陽提起袋子：“花盆包好了。”

小仔不願意離開，難受的推他，開始是搖頭，可秦鏢的力氣越來越大，他有些受不了的哭了。

秦鏢突然反應過來，松開力拍著他背哄他，跟他說抱歉。

歐陽頓在哪裏，手裏還提著精心包好的花盆。

小孩情緒跌宕起伏，這時又穩穩落下，抓著秦鏢的衣服睡著了。

“放床上吧。”

秦鏢看他，他把床腳的被子拉開，手裏依舊提著袋子。

衣服褲子脫了，小孩被安置在被子裏，秦鏢蓋好又拍了拍，從兜裏摸出煙。

歐陽看著煙盒，放下袋子，看了眼大陽臺。

秦鏢就走了出去，後來歐陽端著個水晶煙灰缸出來，很普通的樣式，嶄新，裏面墊著張紙被水泡濕了。

“你真是……”秦鏢往裏抖了抖煙灰，後半句話藏在嘴裏，只剩笑。

歐陽拉過椅子坐下：“我很煩嗎？”

秦鏢搖頭，“我活了這麽久，你是和我生活出入最大的朋友。”

歐陽還不知道自己擔不擔的起他這句朋友，他的朋友和他性格差不多，講義氣，人大度好相處，都大大咧咧的直爽性格，撞見過他們喝酒，各個對著瓶子吹，就連他手底下那些青年也各個玩的嗨，只有自己，始終是局外人，一個突兀的陌生人。

“你對他媽媽沒興趣嗎？”秦鏢問完看過來，把煙放在嘴裏吸了一口，過了肺再輕飄飄的吐出來。

“說沒有是假的，但感覺你應該不願意提起。”歐陽溫和笑笑，“不用告訴我也沒關系。”

“你看，”秦鏢樂的自在，“那些臭小子恨不得一天說八百次，只有你考慮我的感受。”

歐陽認為只是他們關系止步於此而已，他對他太小心了。

“他媽媽叫夏方青，夏日落雨便清，她給我們孩子取得名，女孩叫秦雨，雨點的雨，但是個男孩，取了個大禹的禹，結果呢……”

就算說再多次，只要張嘴說，心都疼，只是程度在消散而已，秦鏢吸著煙，漏出點滄桑迷亂之感。

“她出軌了，通俗點就是給我戴了頂帽子，綠油油的。”

歐陽表情瞬間消逝，自己精心呵護守候的人，為什麽她這麽隨意的舍棄，他可是從初見就開始小心翼翼的接近，老天真會開玩笑。

“離婚再婚，她把兒子丟給我，我不知道她什麽時候開始的，甚至結束都讓我措手不及，好奇怪，回過頭，只有仔還對著我笑了。”

秦鏢抽著煙，被笑話多了，歐陽這時的反應他有點琢磨不透也摸不懂，怎麽感覺他比自己還難過呢？

“都過去了，你想什麽呢！”秦鏢楞了一會兒，突然笑了，我怎麽還安慰他了呀！

歐陽轉身去泡茶，躲也是逃，回來煙灰缸裏多了兩支斷了的煙，都是吸了兩口就摁斷的，秦鏢手放在玻璃圓桌上敲著，看著天色。

“喝茶。”

歐陽翻開杯子傾倒一杯放在他手邊，秦鏢回頭看他，他表情很僵硬，眉眼好像還有怒氣。

“你呢？為什麽一直單身，按理說，你學歷高脾氣好，還有房子，怎麽還是單身？”

養花養草下廚，感覺就差皈依佛門了，在鬧市得了個清靜。

“我喜歡男人。”歐陽說的很平淡，端著杯子坐下，架起腿和他一樣看著清澈如洗的天空。

他了解秦鏢，他有朋友開了G吧，接受程度應該比一般人高。

秦鏢低垂著眉眼喝茶，綠茶的香縈繞著他思慮的眉間，天知道偷瞄之後的歐陽有多緊張。

“原來如此。”秦鏢似懂非懂的點頭，抿了口茶後對著杯子吹了起來。

他舌頭燙麻了。

歐陽手心全是汗，握著茶杯打滑，餘光瞥見陽光散在他腳尖，他穿著自己給他的米色拖鞋，纖細的腳踝在影子裏有個幹凈的輪廓。

心之所想。

他所有所有。

沈浸，歐陽覺得空中所有的分子都沈了下來，他坐在這裏等灰落下。

秦鏢在喝茶，他又倒了一杯，好像很喜歡，卻沒開口說話。

歐陽把涼透的茶喝完，熱氣把甘全蒸發掉了，滿嘴的苦。

“以前談過一個，被甩了。”歐陽說完笑了笑，表情好像看不起，有點輕蔑。

他這幅樣子算是給秦鏢心裏直板的印象畫出了一點棱角，以為他只有好脾氣，原來也記仇。

“騙了我不少，我太蠢了。”

秦鏢心口被揪了一把，心底翻騰上一股同病相憐的酸疼。

歐陽情緒拿捏的很好，一笑而過不在多，卻把秦鏢的心撓的癢癢的。

“之後呢，沒聯系了？”

歐陽搖頭：“從大三暑假之後沒聯系了，你呢？什麽感覺？”

秦鏢發現了自己和他的差距，腦筋一時轉不過來：“我？哪方面的感覺？”

歐陽想了下，幹脆的說：“對，我是同性戀，這方面的感覺。”

秦鏢聳肩：“沒感覺，我身邊有同志，倒是你。”

“我？”

“這就是你把自己關在這屋子裏的原因嗎？手機裏的聯系人除了工作家屬學習，都沒有關系了嗎？”

歐陽拿出手機，他只是習慣細致，每個人的名字，職務，關系都列明才可以，他覺得一目了然。

秦鏢搶走手裏，按了幾個鍵，自己兜裏手機接通後按了掛斷，遞給他：“存一下，以後有困難找秦哥。”

歐陽笑著接過：“你也不怕我是為了跟你表白而起的過渡。”

“這有什麽可怕的，你秦哥柔水三千，倒了一瓢依舊風光，沒人會要帶著孩子的老男人，我也懶得禍害他們，小仔是個小人精。”

“你怎麽知道我不想要？”

歐陽放下手機，掃過小陽臺被風吹起的藤蔓，春光萬裏間他堅定道：“我想要怎麽辦？”

“想唄，你愛咋想咋想。”秦鏢裝傻充楞，起身去抱嚶嚶叫的小孩。

風卷起藤，把他驚醒了。

歐陽扶了下角度合適的眼鏡，指尖在發顫，無聲攥拳收起來。

“起來了起來了，爸爸在呢。”

小孩挪上他肩，抱著脖子用力吻著他的臉，他嘀嘀咕咕像小綿羊一樣喊著爸爸，臉上全是紅暈。

秦鏢拍著他後背，視線虛無的落在淩亂的被子上，心煩意亂。

歐陽把毯子蓋在小孩身上時他驚的往後退了一步。

“起風了，小心著涼。”

秦鏢包好毯子，道了聲謝，他自然的走開，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坐下。

穿好衣服，小孩揉著眼睛，秦鏢抱著他放在肩上，他還要睡，看見糖又不想走，喊了聲小陽。

歐陽把鋼筆放下走了過來，他要糖，歐陽就拿盒子裝了一整盒給他，加上那個花盆，秦鏢走的時候都不好意思。

歐陽申請了夜班，解放了旁邊科室的青年，他有空可以和女友約會了，看他眼裏全是感激，歐陽溫和笑笑，讓他不要掛心。

怕秦鏢為難，事情已經挑明了，歐陽就很少出現在酒吧。

之前一天遇見少說一次，現在一個月碰見一次都難。

只要有心，能做到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