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簾，嬋巫輕笑一聲。景榮聞笑轉頭，眼瞳裏透著疑惑不解。

與一雙清透的眸子對視，嬋巫眉眼微動，猶豫著開口：“我殺了景全，牽連你父親致死。”

話落，再沒了下文。嬋巫定定地看著景榮，果然不出她所料，景榮身體一滯，面上閃過百來種情緒，最後歸於平靜。

但她知道，這是風浪來臨前的平靜。紅唇微啟：“這個暫且不提，先離開此地。”

“快點——”發現景榮兩個落在後面，陸之風和玉奴催促道。

臨走前，景榮特意看了她一眼，快步走遠。她跟上去，景榮的腳步加快，於是她不自覺放慢了速度。

南越國的軍隊離幾人不過一兩公裏，塵土飛揚，大地顫動，給人以壓迫到窒息的恐懼。

嬋巫瞇眼，掃了眼黑壓壓的敵軍，視線頓了頓。

大軍外圍，有一個黃色身影試圖靠近軍隊後方，這正是黃岡。他怎麽在這裏？決不能讓黃岡看到她。

再轉頭一瞧，發現景榮已走至玉奴身邊，思索一下，她決定先行一步。霎時，身形化作淺淡的青煙，踏風瀟灑地趕往郢都。

“主人。”

“我不是你的主人了。”收回追隨青煙的視線，景榮回首，神色覆雜看著玉奴，彎嘴笑道，“你有新的生活了，再也不需要主人。”

玉奴笑了，拉著景榮一只胳膊，施法。青光閃耀，只覺身體陡然放輕，三人便慢慢升起飛往郢都。

黃岡似心有所感，擡首遠望，恰好看到嬋巫的背影。眼珠一轉，黃岡獰笑一聲，高聲叫喊道：“嬋巫，你別跑！”

嬋巫二字咬得極為清晰，一字一頓的。

雲氣中，嬋巫身形一滯，緊接著急速前行，毫不理會黃岡接連的叫喚。可惡！

但景榮就不一樣了。真真切切的叫喊聲穿透雲氣，直入她的耳中，震聾發聵。俯視下方，她很快尋找到聲音的來源，是一只穿黃衣服的妖怪。

而這妖怪正和敵軍一齊朝郢都行進，顯然和南越國的關系不淺。他看上去和嬋巫的關系很好，怎麽會這樣？

一時間思緒紛擾，亂如攪在一堆的絲線，越扯越糟、越理越亂。

景榮只覺得，腦內突突地跳的疼，面色失血般蒼白。

到了城墻處，景榮趕忙追逐嬋巫的身影，卻一無所獲。黑家衛在巍峨的城墻上來回巡視。天幕上突然紅光大盛，眾術士驚疑不定。

“最後一道屏障。”手掌輕放在石磚上，景榮望著天幕的紅光，呢喃道。

如果這一道屏障再被打破，郢都很有可能被攻下。可是這道屏障不被打破，戰爭還會繼續，外面的敵軍進不來，裏面的居民出不去。南越國不會撤退，郢都城裏的人會活活餓死。

一陣冷意蔓上心頭，景榮環胸而立，眺望黑壓壓的敵軍正攻擊著紅色屏障。

嬋巫幾乎是落荒而逃，匆匆避開黑甲衛，她直接跳下城墻，不敢回看身後。

誰知道呢？景榮肯定聽見了，她從不會瞞著景榮，但能不能給她一點時間？她的族人於她，好比楚國人於景榮，嬋巫不能放棄她的族人。

天色灰暗，透出一股沈悶的死氣。一路聳拉著眉眼，嬋巫終是回到自己的院子。

“哢吱——”朱紅大門緩緩打開，一道黃色身影立在面前，熟悉的面孔讓嬋巫搭在門環上的手頓住。黃岡——他不是、怎麽會？

“你來做什麽？”嬋巫表情平靜，隨口說道。繞開黃岡徑直走入院子，語氣生冷：“不知何事如此著急？竟然隨便進出別人的院子。”

“我剛剛在郢都外見到你——”

“對，是我。”嬋巫背對著黃岡，手掌緊握成拳，神色不耐。

“我來是想告訴你一個秘密。”黃岡大笑，笑完神秘地放低語氣，不等嬋巫開口直接說出來，“你是不是對那個楚國景榮有意思？”

嬋巫默默站定，眼皮微撩，既不否認也不點頭回應。

“哈哈——你可真蠢！你知道嗎？景榮才是殺害你全族的真兇！”

“胡說！”嬋巫閃影逼至近前，一手扼住黃岡的咽喉，他想反抗卻無能為力。她垂首望進黃岡的眸子，一雙褐色眼瞳裏倒映出布滿紅血絲的眼，嬋巫肯定再三道：“不會的。”

“不——信？這是南越王讓我托付給你的。”黃岡雙眼瞪大，手臂顫抖著變出一顆記憶珠，“這個、在桃花島上——找到。”

嬋巫松開手，示意他啟動記憶珠。隨著一道妖力註入記憶珠，轟然間，華光直沖天空。光亮太過刺目，嬋巫和黃岡不得不閉上眼。

再度睜眼後，發現周身環境截然不同，遠處亭臺樓閣相得映彰，近處花草樓榭雅趣別致。

突然，察覺草叢裏有異樣，嬋巫微抿嘴唇，一掌將那東西打出草叢。

“啊呦——”滾出一個妖怪，正是黃岡。他痛呼一聲，有些膽戰地望著她，此時看著倒是順眼許多。

“跟上。”嬋巫冷冷地留下一句話，轉身順著小徑走遠。

這條廊道的盡頭是一團濃郁的白霧，瞧不見裏頭光景。廊道下方有一條人造溪流，正涓涓流淌著，溪邊擺放著許多奇形怪狀的石頭。

她站定直盯著石頭和溪流，終於，遺忘多年的一幀畫面被翻出來，在腦海中放映。

一個月朗星稀的晚上，幼小的嬋巫被流水送到郢都城裏的水渠，遇見一個貴族少女景榮。景榮那時還是個盲人，背著受傷的嬋巫回到景府。

經過一條長廊，盡頭便是景榮的方霞院。長廊下是懸空的建造，下面是人造小溪。

水波粼粼，折射出月亮的光輝照在她心底，像一輪朝日溫柔地撫慰著她，而這個陌生的女孩就像是這輪朝日……

“錚——錚——”縹緲之中，琴聲悠揚。忽的，嬋巫驚醒過來，背脊生出些薄汗，眼神閃爍。

這次她毫不猶豫地踏進白霧，隨後，黃岡猶豫再三咬牙踏進去。

前路白霧逐漸稀薄，嬋巫徑直前行，待到白霧邊界時再也不能前行半分。還未有所動作，一道清冷稚嫩的女聲響起：“父親，我聽說洞庭怪神有一寶物叫玄天珠，可活死人肉白骨。”

“榮兒，洞庭怪神可不好對付。”

“玄天珠可以醫治好我的眼疾，我一定要試試。”女孩子的嗓音分明就是年幼時的景榮。

“我幫你問過，可是人家不同意。”嬋巫仔細地聽著父女二人的談話，到最後，整顆心跌入寒冬臘月時的洞庭湖。

“我已問過司農，過一段時間，月晦之時洞庭怪神一族最虛弱，可以奪走玄天珠。”年幼的景榮安排道，“另外——景全，就由你去辦這件事，盡量不動手。再給你配一位巫醫。”

“是！”隨著景全的聲音消散，這場記憶之旅也就此落幕。

眼前是空蕩蕩的院落，冰冷的石板和禿枝的樹枝，嬋巫的身形似乎晃了晃，瞬時身化虛影消失。

等黃岡從記憶珠中抽身回來，早已不見人影，晃頭思索道：“人呢？算了，先做南越王交代我辦的一件事。”

話落，出門往西南城墻方向趕去。說實話，南越王賜的東西真是好用，不僅能穿行千裏，還能編造夢境。

黃岡走到一處暗巷，伸手往壁上敲三下，“哢擦———”一只頭頂長著一片綠葉的小妖探出頭。

“啊，黃大人。”小妖作揖。

“景榮在哪裏？”

“在騎行大營外的河畔散心。”

“好——”黃岡拍手，黃色眉毛一挑，落單就好辦事。

水光粼粼的河面倒映著一張俏臉，只是眉眼積聚揮散不去的憂郁。

突然，一只小石子躍進這方水面，濺起漣漪圈圈。

“誰？”景榮立馬站起身，脊背繃緊，警惕地環視。

“在這兒。”黃岡從河對面的樹枝上跳下，叫道。

迎面而來一把尖銳的匕首，黃岡側身避開，暗罵瘋子。面上卻是笑嘻嘻的：“別這樣啊，一見面就打打殺殺的，我們妖族還是很愛好和平。”

聞言，嬋巫扭過頭，似是被這不要臉的話給氣著了。

“南越王的屬下怎麽到這兒來了？”景榮冷聲問。

黃岡也是見過大人物的妖怪了，自然不怕直接回道：“當然是找你有事。你能不能勸著嬋巫一些，不要讓她老是在南越王面前搶我功勞。”

嗯？她也是今日才知道嬋巫和南越王有些關系。景榮聽的眉頭深蹙，待他話音剛落，便開口道：“不要亂說，她搶你什麽功勞？”

“自然是攻城之功。嬋巫幫我拿到郢都地圖，裏面包括防禦陣法的布局。”說著，黃岡歪頭地看向她，疑惑不解，“咦難道你們不是一夥的嗎？”

34、第 34 章

“啊——”一道驚恐的叫聲響徹雲霄，黃岡不可置信地看著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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