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一樣????“可是莫茜,我們不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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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茜琢磨著面試官的話,知道自己哪裏不對勁了。

她沒那麽想找到工作了。

因為住在家裏,她有後路,所以心安理得地拖延著。

表面努力地去找工作,實際上是在消極地消磨時間。

其實是在欺騙自己,告訴別人,她已經很努力了,請不要再多苛責她。

不行,要改!莫茜下定決心。

現階段不僅要多投簡歷,更要做好準備。

不能再用剪視頻拖延了,這是用戰術上的勤奮掩蓋戰略上的懶惰。

目前來說,她最重要的是找到工作,而不是剪輯視頻。

莫茜回到家,認真地看下一個面試公司要求,提前做準備,上網搜索公司資料,一搜就很心涼啊,剛把公司名字打出來,後面自動跳出“騙子公司”四個字。

莫茜連忙將這些公司的面試邀請拒絕。

於是面試邀請少了一半。

而且提前準備這事吧,真是仁者見仁。

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你提前準備就能避免的,悲慘的現狀更不是一朝一夕的決心就能改變的。

下午兩點半的面試,她不到三點半就出來了。

又是一次無功而返的面試。

莫茜習慣了,但不免失落。

她其實已經提前準備了。

公司的經營狀況她提前查了,自我介紹準備了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的說法。

可是對方一張口將自個的公司誇到天上有地下無,莫茜都不需要開口。

對方也沒要她做什麽自我介紹,只是挑剔而不失尖銳地提問,讓莫茜一一作答。

莫茜覺得自己的回答中規中矩,可還是不行。

表面上說如果通過會聯系她,但是莫茜知道,不會聯系了。

經過這麽多天的面試,雖然沒有獲得工作,但是她獲得了野獸一樣的直覺——不再聯系的直覺。

她沮喪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本來可以搭公交直接到家門口,可莫茜不想回去太早,回去早了一看就是沒戲,她媽肯定要說她。

於是在公交還有兩站距離的時候她下車了,打算慢慢走回去。

她慢慢地走著,忽然發現街邊的風景有些熟悉。

她擡起頭,意識到現在的地方就是在她上一份工作附近,正對面的大樓正是上班的大樓。

20樓辦公室正亮著燈,她們現在應該還沒下班吧。

她呆呆地看著這棟熟悉了四個月的大樓,忽然覺得一陣陌生,她很少站在樓外仰視它。

心裏驀然湧上一股強烈的悔意。

要是,沒有辭職就好了。

她依然可以呆在那棟樓裏,不用這麽冷的天出來找工作。

寒風一吹,感覺面試的熱情都沒了。

要是不辭職……不辭職的話,她完全可以趁著摸魚休息的時間看教程,下班放假的時間剪輯視頻。

她已經轉正了,只要再過兩個月就有五險了,為什麽要想不開辭職呢?

就算要辭職,為什麽不先找好工作再辭職呢?

她已經很多天沒有看過視頻教程了,新剪的視頻播放量也不高,幾天下來才一千出頭,連平臺的提現金額都不滿足要求。

如果還是以前一樣,她完全不會因此而煩惱,說不定她還會為這一千的播放量歡喜雀躍。

莫茜已經陷入了牛角尖。

她不再認為當初那份工作是一份束縛她、讓她討厭的沒前途工作,而是一份輕松自在、可以調配自己時間的工作。

為什麽不呆在舒適區呢?

外面的日子又不好過。

看那些雞湯文幹嘛,想那些有的沒的不就是在無病呻吟嗎?

就在這時,手機傳來一陣震動,莫茜一看,是白樺。

她很快收拾好情緒,接起電話就是一句調笑:“怎麽,想我了?”

“是啊,”白樺笑了一下,拖長了聲音,語氣惆悵:“想你了。”

莫茜:“怎麽了?”

白樺沒事不會給她打電話,倒不是說關系不好,只是兩人習慣了這種相處方式。

“沒什麽,就是學習狀態不好,想和你吐吐苦水。”白樺在電話那端笑著說。

原來是這個啊。

插科打諢她最會了。

“就你還有狀態不好的時候啊,你可是我們寢室學習狀態最好的了。”

白樺:“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你變了,你不是以前的你了。”莫茜垂淚,“我還記得當時考研你還給我和鄭君語傳授經驗,下筆要快,翻卷要猛,離場要早,時不時地輕嗤一聲,哼這麽簡單,唬得考場裏面剩下的人心慌慌,讓他們懷疑人生。”

白樺心情像是好了一點:“我也記得,不過還是沒有你狠,不是說好一起去哈佛的嗎,你居然想去清華?”想起大學往事,白樺笑得很開心。

明明沒有過去很久,但聊起這些時,這些往事仿佛踏過了很長很長的時光在腦海中繽紛地綻開。

莫茜不由自主地感嘆:“好想回到大學的時候啊,感覺那個時候是真快樂。”

白樺:“我也覺得。”

兩人沈默了一下,白樺突然說:“當時覺得快樂主要是因為家裏人給我們打錢,又沒有學業工作壓力,當然快樂。”

這個道理莫茜當然知道,她感慨:“是啊,看我掉地上的頭發就知道自己不快樂。”

“我也一樣。看著地上的頭發覺得心好痛,總感覺自己要禿。”白樺應和。

兩人同時嘆氣:“人生好難啊。”

如此默契,兩人又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

就算是在同一個寢室,關系也會分遠近。

關系都好,也能按親密程度分個級。

如果寢室按親密程度分級的話,毫無疑問,莫茜和白樺的親密程度應該是最高的,究其原因,應該是因為兩個人都沒有談過戀愛且及其臭味相投。

白樺看了眼時間,問她:“莫茜,你下班了嗎?”

莫茜沈默了一下:“我辭職了。”

兩個難兄難弟湊一塊了。

按理說莫茜辭職都快兩個月了,如果有心想說的話,幾個室友肯定是第一批知道的。

可莫茜沒心思將自己的慘劇說給別人聽,當然如果她們問起的話,莫茜也不會有任何隱瞞的想法。

她慣來在群裏嘻嘻哈哈,竟也沒讓人察覺她其實辭職了。

白樺問:“為什麽辭職?”

莫茜說:“不想幹了,就辭職了。”

萬千借口都不如一句“不想幹了”來得真實。

白樺說:“好好休息幾天,再去找工作。”

莫茜沒說自己其實休息了兩個星期了,只是回道:“好。”

她忽然坐在路邊的花壇上,想和白樺聊聊。

莫茜:“你考研覆習得怎麽樣?”

白樺:“不好。”

她覆而又說:“很不好。”

莫茜有些吃驚,照著以往的經驗說:“沒關系,慢慢調整……”

“有關系,”像是為了強調,白樺堅定地說:“莫茜,我要堅持不下去了。”

白樺並不常和人說這些,她始終覺得朋友之間的相處應該是輕松愉悅。

況且她向來灑脫,能夠消化自己的負面情緒,即使是給莫茜打電話說要吐苦水,她最開始也是用一種輕松的態度。

可是情緒是有極限的。

“啊。”莫茜輕輕地張口,往常行雲流水的彩虹屁在此時啞然熄火。

那些不管用了,莫茜忽然想。

白樺語速比平時要快,她說:“我今天下午做總結的時候,前面寫的好好的,都快寫了一頁了,結果快結束的時候突然很煩躁,在本子上使勁亂畫,前面寫的全部報廢了。”

如果莫茜現在能夠看到白樺的表情,肯定會震驚,以往陽光的一張臉此刻陰郁得快要滴出水。

莫茜小心翼翼地追問,“然後呢?”

“然後我就看著這團紙發呆,直到現在跟你打電話。”

“心酸。”莫茜評價。

她體會過這種煩躁,在按部就班的學習過程中,本來好好地在記憶知識點,毫無征兆地會崩潰,洶湧泛濫,無法控制。

“我很多時候拿著手機不知道做什麽,但就是不想看書。”

“背過的知識點轉頭就忘,錯過的題一錯再錯。”

“莫茜,我好難過啊,其實我今天上午又玩了一上午的手機,我明明不想看的。”

只要有一道出口,所有的負面情緒像是開閘的水奔湧著淹沒了她。

白樺忽然哽咽起來:“我沒想過我會這麽不爭氣,明明都十一月了,下個月就要考試了,我居然還能玩手機。”

“我怎麽這樣啊?這樣不知好歹。”

“我以前不這樣的,我裸考也可以過四六級。”

“我不覆習也能考全班前十。”

“我從來沒想過學習對我來說也是一件難事。”

……

她碎碎念著以前的驕傲,用過去的榮耀武裝現在怯弱的自己。

莫茜被她勾起了思緒,不由悲從中來,跟著哭訴嘆息。

“我以前也從來沒想過我會連一個工作都找不到。”

“我以前也沒想過要在家啃老。”

明明年少時志比天高,有著無窮的勇氣啊!

可是考研、找工作這些冰冷的現實攔在門口,勇氣便被磋磨光了。

我們怎麽長成了這樣的大人!

越長大,越對自己失望。

等那邊莫茜的情緒穩定了一點,莫茜寬解道:“其實我們不算太慘,至少有手有腳身體健康,比大部分人都好了。”

有健康的身體,幸福的家庭,安全的社會已經是很多人遙不可及的理想國了。

白樺說:“我考研我爸媽都挺支持我的,我爸說,你盡管去考,考得起就去讀。我知道其實很多考研的家裏人都不支持的。”

白樺聲音突然降低了不少:“我就是覺得我有點對不起我爸我媽,吃的穿的都用家裏,都沒給家裏掙過什麽錢。”

莫茜安慰她:“特殊時期特殊對待啊,你一邊工作一邊覆習,能好嗎?”

莫茜就算只覆習,她的註意力也專註不了多久,推己及人,她覺得白樺跟她差不多。

莫茜:“我們都一樣。”

“都好廢物啊。”

她像是輕松一般說出這樣一個結論。

白樺那邊一陣沈默。

“可是莫茜,我們不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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