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退路。???“我沒有退路,可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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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莫茜,我們不一樣啊。”

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落入莫茜耳中,她眼睛毫無征兆地泛起酸意。

莫茜承認自己不是一個堅強的人,看本言情小說都經常熱淚盈眶。

可是有時候她並不想哭的,就像她也不知道這一陣突如其來的心悸是怎麽回事。

好像提前有了預料,有什麽東西慢慢剝離了熱鬧漂亮的外殼,露出藏在裏面的尖酸。

眼淚直直掉下兩顆,落在手上連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莫茜只是握緊了手機。

對面的白樺絲毫沒有察覺到莫茜的情緒不對,只是重覆道:“我們不一樣的啊。”

白樺擡起頭,還不到六點的南靖扥天空卻已經變得深藍,一輪小小的,不起眼的月亮慢慢爬上夜空。

燈火輝煌的大都市,就連月亮的清輝也自慚形穢。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心想她們怎麽會一樣呢?

她的面前仍然是一張被揉成一團的紙,是她下午因為煩躁而寫毀的紙。

底下是一套政治卷子,算下來得分只有六十五分。

桌子是常見的木方桌,上面有著擺脫不了的刻痕。

左上角堆著一沓考研英語,右上角則是一大堆專業書籍,中間是一張塗改得一塌糊塗的考研計劃。

今天白天的任務依舊沒有完成,白樺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明明還有一大堆題和課程寫在計劃中,可是她卻像漏了氣的皮球,怎麽都打不起精神。

與此同時,又對這種狀態厭惡透頂。

她像是嘆息著開口:“我沒有退路,可你有。”

“你可以不想幹了就辭職,可我不想繼續也要繼續。”

莫茜辭職了,她可以慢騰騰地找下一份工作。

可白樺卻不能考研失敗,或者說,她不能容許自己考研失敗。

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手上只有一點以前簡直攢下來的錢。

看得到的未來只有考研成功上岸一條路,考研已經是她落入現下境地中的一株稻草,說她逃避也好,失敗也好,她沒有多的路可以走了。

她固然知道學習狀態不好改調整,可是一日一日的計劃表塞滿了她的時間,她舍不得多的時間浪費。

“莫茜你爸媽在沙市買了房,有一個小超市,你可以安心地住在家裏不用給任何的房租,可是我不行。”

她環視著自己的房間,只有一張小床和一個衣櫃,還有她一張學習的書桌,不到十平米的逼仄空間。

像一個籠子。

可是天地良心,這已經是家裏人為她創造的頂好的條件了。

南靖房價節節攀升,租房的價格也水漲船高,一家三口住在不到五十平的小居室,還想著要騰出一個小房子給她覆習,父母在家說話都輕聲慢語,怕打擾了她的學習。

可她依舊不爭氣。

“我們一家都是租房,一個月房價一千五,不包水電物業管理。”

“家裏供我讀了四年的大學,現在我回家考研,我媽還要分神照顧我。”

“我已經是一個成年人了,沒法心安理得在大學畢業後吃家裏的住家裏的,可要我拿錢給生活費我又拿不出來。我不是說你不好,你家有這個條件所以沒必要。”

“我回家後除了學習資料就沒有花錢,一點都不敢亂花,我害怕有一天就連學習資料都要問父母要錢。”

占用著家裏最好的資源,卻是最沒用的一個。

她在焦躁得不行的時候偶爾會生出怨懟,為什麽她的父母沒有像莫茜的父母一樣抓住機會在城市中買房呢?

為什麽他們一家就要忍受這種生活呢?

這種想法簡直令人惡心,白樺一邊唾棄一邊無法控制地深想。

莫茜的聲音聽起來有著一股黏糊的勁,內容卻一針見血:“你是自尊心作祟。”

“我是。”白樺說:“我不像你心安理得。”

莫茜:“我沒有。”

她也有給家裏添置物品,打掃衛生。

只是這些跟在城市中租房生活相比,不值一提。

白樺不置可否。

兩人之間陷入一陣令人尷尬的沈默。

以往的沈默只是單純的沈默,現在的沈默卻像是一場勢均力敵的鬥爭。

良久,白樺開口:“莫茜,我有時候在想,我大學時要是用功了就好了。”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

雖然沒有一個字說是她莫茜的不對,可莫茜在裏面讀出了一點責怪的意思。

她承認她是宿舍裏最不上進、成績最差的,但這不代表她要成為一個背鍋俠。

莫茜:“你在怪我嗎?”

白樺:“沒有。”

莫茜:“可我是宿舍裏最不用功的,我們經常一起出去玩。”

大學時,莫茜經常和白樺相互陪伴宅在宿舍,如果只有一個人的話,也許就會上圖書館學習也說不定。

白樺笑了一下:“大學所有的決定都是我自己做的,所有的路都是我自己選的,為什麽會怪你?”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

她沒說的是,大學之前的決定不是她完全能夠決定的。

年少時的白樺是身邊的長輩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被褒獎的對象。

可是大學畢業之後,這些褒獎都神奇地消失了,因為聰明可愛是衡量孩子的標準,成年人的衡量標準覆雜而多元。

方仲永年少時才華橫溢,長大成人後卻泯然眾人跟他的家庭環境密切相關,父親不讓他學習而讓他像耍猴一樣表揚消耗了他的靈氣,才使得他泯然眾人。

如果方仲永家境優渥,能提供給他良好的教育,知識淵博的老師,足夠多的書本,他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那麽他還會是傷仲永中的仲永嗎?

至少也會成為一個很有才華的人吧。

不說留名千史,可也不會作為一個反面例子拿來教育後人。

當然,以白樺那點能耐,根本不足與仲永的才華相比,可她對標的本也不是這些天賦卓絕的人。

比如莫茜,她和莫茜很像,性格脾氣都相似,可是家境不一樣,境遇便也天差地別。

莫茜氣順了一點,她已經收斂好情緒:“你是現在壓力太大了,所以才想東想西。”

白樺:“嗯。”

頓了頓她說:“抱歉莫茜,我不是故意的。”

莫茜說:“沒關系。”

沒關系才怪,莫茜難受死了。

可是她除了說沒關系還能說什麽呢?

她將自己面試的事編成段子逗白樺開心,白樺的心情總算好一點了,兩人又說了一會掛斷了電話。

莫茜拿著手機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她一直以為宿舍裏面和白樺的關系最好,但實際上就算是好朋友也會產生一種比較心理。

或者說,更因為是朋友才無法不比較。

原來白樺是這麽想的嗎?

莫茜家是莫茜的退路,而白樺覺得她家不是退路。

莫茜從來都不覺得家裏有錢,小時候為了贏兩根棒棒糖費勁心思玩游戲。

從來沒想過家裏有一套房子,在他人看來是一件多麽了不起的事。

少了多少後顧之憂,是一條可以被視作“康莊大道”的退路。

莫茜想,又不是她不讓白樺爸媽不買房的,世界上有房的家庭多了去了,為什麽只想到她頭上。

可見,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莫茜心裏郁結,她起身發現天也黑了,心想都到附近了,不如去吃碗麻辣燙。

現在在外面閑逛的人還不是很多,莫茜到小攤時沒有一個客人,她是唯一的客人。

“你好久沒來了。”人到中年的老板笑著和她打招呼。

莫茜一般每個星期都會來一次,老板老板娘都認識她了。

莫茜還是照著以前一樣挑了些吃的,然後坐在小桌子前發呆。

她忽然想起白樺說除了學習資料她都不敢亂花錢,外賣肯定也沒有點吧。

“我們不一樣啊。”

莫茜心想有什麽不一樣的呢?

眾生皆苦,白樺有白樺的苦,她莫茜找工作也不輕松啊。

可是眼睛又生出一陣熟悉的發酸。

老板做好後將紙碗遞給她,莫茜低著頭說了一聲謝謝。

“小姑娘,好久沒見你了。”橫豎沒有客人,老板便坐在她對面跟她聊天。

“嗯,我辭職了。”

“難怪哦。”

莫茜有些艱難地開口:“我已經找了兩個多星期了,都沒找到合適的工作。”

對面的人是見過幾面的陌生人,莫茜的心理包袱沒那麽重。

跟父母說這個,父母會覺得她矯情。

跟室友說這個,得到一句“我們不一樣”。

跟秦逆說這個……她沒敢說。

她已經夠廢材了,不想自己的形象在男朋友中更加廢材。

眼淚頓時砸在桌上。

老板都慌了:“哎喲姑娘,辭職了就辭職了,咱重新再找一份工作就是。”

莫茜含著淚:“嗯。”

“工作會找到的,慢慢來不著急。”

“嗯。”

老板好像喚起了回憶:“我以前也當過很長一段時間的無業游民,後來討了媳婦就開始想著要謀生了。”

“可是工作也不好找,後來我就帶著我媳婦來了城裏。”

“當時我剛到城裏就碰到一個黑心老板,幫他開車……”

“幫人開過貨車,賣過衣服,開過飯館都沒掙什麽錢,還不是圖生活。這麽多年不也這麽過下來了,買了房子,娃娃也在上高中,現在在給他掙大學的學費。”

“你們城裏娃讀過那麽多書,肯定會找到工作的。”

……

莫茜和他說著,時不時追問一句“然後呢”,讓老板極有成就感。

這一頓麻辣燙吃得舒坦極了,外面的冷風灌進小棚子裏,也吹不冷一口熱湯灌下去的暖意。

最後吃完她問:“老板多少錢?”

“姑娘,請你吃的,吃了這碗麻辣燙,明天咱再去找工作,保證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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