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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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有多想問他還經歷過什麽是自己完全一無所知的,可黃少天當初就能這麽瞞他,現在又是一副與你無關不問不說的態度。今天不過是湊巧被他撞破問了,不然按照現在黃少天這脾氣肯定也不會說。然而問出口後,喻文州發現自己更不想看見他一派輕松地提到這些以前受的罪。

他當然看得出黃少天這麽一個態度不過是不像再一次往兩個人的傷口上撒鹽,他輕松一點就會讓自己好受一點,

這又怎麽可能呢?

“那齊嬸呢,相比較之下她每次見到我都像是見到了自己的女婿一樣。”喻文州說,

“她不知道,大齊怎麽可能用這種事刺激她。不過要是齊嬸知道了我也拿不準她什麽態度,不過反正現在我都沒什麽所謂了,再說了誰還老這麽無聊是抓著以前的事不放呢。”

說到一半,黃少天低了低頭一個人嘿嘿嘿地笑了會兒,笑夠了才擡頭接著說,“但是你這個形容確實很貼切……齊嬸可能真是這麽打算的,方圓十裏內誰家的適齡女孩還單著她心裏門兒清,所以你要是近期沒有這方面的打算,我勸你以後還是少過來比較好,過一過二不過三,我和你賭十頓餃子,下回她要是再看見你,一定一定會開口和你說媒。”

說完他撐著下巴自己補了一句,“當然你要是有這個打算,那你現在就可以去敲門然後順利地拿到一長串女孩們的微信號。”

喻文州看了他一眼嘴角掛下,“你現在說這話就沒意思了吧。”

黃少天揚了下眉不接茬,過了一會兒突然開口,

“你說我回國後變得膽小,我想來想去覺得並不確切。說到底我只是怕再讓別人因為我的選擇承擔後果罷了。我自己的話我無所謂可能脾氣莽起來還是會做出讓人大跌眼鏡的事……你知道觸底反彈吧?不過我現在兜得住就是了,況且已經這樣了,還能壞到哪裏去呢?”

喻文州皺了皺眉,

“下午看見你和昕初一起走,我突然有種不太好的情緒,雖然覺得合情合理但是還是有些微妙。所以為了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轍,我下午轉道去了趟教會墓地。”他手撐著腦袋用筷子撥弄著面前的瓷碟,喻文州聞言立刻擡頭看他,

“和老爺子講了幾句話,還好他是開不了口了,不然怕是要罵我幾個小時。”黃少天自顧自地說,“算起來這是我第二次去看他,我和他說我以後也不會常去打擾他,還告訴他我回來不是想要做什麽,我沒有那麽自私,既然答應過他,就應該讓一切按照正常的軌跡走。”

“但是我又很虛偽,一離開墓地我越開越覺得心口煩悶。幾個念頭來回打轉和著了魔似地,為什麽我想走的路就不是路?那時候我也沒礙著誰為什麽會這麽難,即便這麽難,我一個人扛著後果就夠了,為什麽會發展成這樣。好像我真的很自私,但是我認真想了想其實我沒有為自己想過多少,但是誰都弄得好像什麽都是因為我。”黃少天一個人說,

“現在覺得當初架在我身上的那些壓力和非議其實並沒有那麽不能承受,放現在的我眼前都不算個事兒。可為什麽我當時會沒有頂住呢?想想還是因為那時候見識少也被保護地太好了,要不就是太年輕或者其實我骨子裏還是軟弱的吧,我以為我一個人扛下了所有事,走了他們給我選好的安排好的路就是一種承擔,其實我只是選了逃避。”

喻文州已經站在了黃少天面前,從他手心裏摳出了易拉罐,語氣有些起伏,“你記不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麽都等我出院再說。可我只等到了一條短信,然後就是你出國的消息。我沒有要你一個人去承擔什麽,從來沒有。”

黃少天看著桌面充耳不聞,接著自己說,

“我不要你再為我做什麽了。我想為你做點什麽,可能這樣會讓我對你的愧疚和自責減輕一點。可能我覺得我犧牲的越多就越能消減這些……當然是不可能的,那我那時候又能做什麽,我周圍甚至沒有一個支持我站在我身邊的人。”他喃喃地問,然後擡頭看喻文州,“我想要讓一切恢覆正軌,反正我就一個人了,什麽都值得。”

黃少天眼中黯黯地,喻文州見他現在這幅樣子,像極了好幾年前的深夜,那個爬窗進他的病房,站在病床邊一言不發待到淩晨的黃少天,那個時候自己剛醒一會兒,他記得自己對黃少天笑了笑,可能是呼吸面罩的作用,黃少天沒看出來,他啞著嗓子坐在自己床邊說了好些話,自己迷迷糊糊其實記不太清楚,只覺得黃少天的表情很不對勁,他想摸摸黃少天的臉告訴他沒事,但是他也沒什麽力氣。黃少天走的時候他已經睡著了,這麽想來,那時候黃少天應該已經做好打算了。

“犧牲?這詞會不會太誇張了點,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會對你說什麽重話?你只是滿足了你的自我感動和自我犧牲的心理需求罷了。”喻文州聲音有些冷酷,怕是憋了火氣。

黃少天笑了笑,這才是正常的,喻文州不應該一直對自己這麽容忍這麽好顏色,就應該是刻薄一點殘忍一點。

“對不起。”黃少天沖喻文州無奈地擠了個笑臉  我說了我不想聽你的道歉。“喻文州看著他,”你是不是累了?你臉色很差。”

黃少天用力地揉了下臉,抓起面前的易拉罐捏扁了,手心發出咳咳啦啦地聲響打斷了空氣中沈寂下來的氣氛,

“嗨,今晚我口不擇言!不該說這些的,咳咳咳……我怕是喝多了有點累。內什麽謝謝你啊,你做的餃子很好吃,雖然我其實並不喜歡吃餃子……我只是隨便點了個菜。額,今天太晚了你要是不介意地話要不就睡我家客房好了,權當做你給我包餃子的酬勞。”

喻文州看著他,心想:又是這樣。

黃少天自然不知道站在那裏的喻文州此刻有多想掰開他的硬殼把他所有埋在心裏的話全都掏出來,一樁樁一件件地說清楚,可是他卻沒能這麽做,喻文州心裏明白黃少天這次回國後最大的變化就是他太會逃避了,不想提的不想說的只要他心狠就能做到什麽都不說,如果要逼他,很可能他又會一走了之。

一樓的一間臥室,黃少天費了會兒力從櫥裏扒拉出來一套床單被罩,又找來一條厚實的空調毯放在床上,

“不好意思啊我之前讓人收拾的時候把用不到的一些東西都先擱進閣樓上去了,好像被子也塞上去了,本來沒想著會有機會留人住的。不過這套床品是上周洗過的幹凈的,要不你將就著鋪上吧。”黃少天抓了下頭發,“我有些累我先去睡了。”

說完他就往外走,喻文州對著客房站了一會兒還是放心不下也有話想說,於是打開了門走了出去想上樓找黃少天,卻看見要找的人正仰著頭站在天井裏,人晃晃悠悠地,腳步虛浮險些摔倒,喻文州趕緊走過去正好扶住了他,

黃少天勉強地扶了一把這才站直,然而喻文州卻依然一動不動的抓著他,他晃了一下頭低聲說了句謝謝,可喻文州還是沒有松手,反而手卻是緊緊地抓著他的胳膊,黃少天有些疑惑地順著喻文州楞住的視線移到了自己的胸前,才發現剛才自己一個趔趄的時候掛在銀鏈上的戒指從領口裏掉了出來,

而扶著他又近在咫尺的喻文州正好看見,緊緊地盯著這枚戒指。

這種半摟著的姿勢令黃少天有些緊張,他努力平覆著語氣說,

“沒事沒事,剛才有點頭暈晃神了,現在好了,你快點去睡吧。”說完他擡了下胳膊要脫出去,可居然被喻文州摁了回去,

黃少天有些吃驚地看著喻文州,幾年不動刀的人手勁還是這麽大?他要這是要做什麽?突然覺得氣不過要揍自己一頓?

喻文州從剛才開始就沒有看黃少天,而是直接伸手拿起了黃少天掛在胸前的戒指,

可能是酒精使人的思維慢了半拍,黃少天看他動作的時候居然呆了一會兒才突然想起什麽要緊似地想要奪回戒指,然後被喻文州架開,

他看見喻文州的眼裏肉眼可見地浮現出了驚訝和震顫,連帶著喻文州捏著戒指的食指和拇指都有些顫動,

然後黃少天對上了喻文州看過來的視線,心中一個咯噔  了……黃少天心想。

“這是什麽?”喻文州感覺自己幾乎攥不住這枚戒指,

“戒指。”黃少天閉了閉眼垂死般地低語,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喻文州打斷他似地突然低吼了一聲,那種焦急和惶然生生地揪起了兩個人的心,他又一次急促地問,

“這是什麽……”

黃少天側過頭不說話了,

喻文州看著戒指,想起了所有重遇黃少天後和它有關的片段,

被發現時刻意地隱藏,被詢問時躲閃地眼神,到後來又突然拿來做拒絕自己的道具……

“為什麽你的婚戒裏刻著我的名字?少天?”

喻文州看著黃少天,已至中夜,中室內僅有地燈微微亮著,但黃少天還是清晰地看見了喻文州眼中的微紅,這讓他想起了他離開前最後一次爬上醫院的外墻翻窗進喻文州的病房後他的樣子,

“你放開,先放開……”黃少天最終還是把自己推出了喻文州的身邊,戒指跟著脖子上的銀鏈脫離了喻文州的手指,

銀白色的戒指從某一角度可以看見戒圈內被人刻著YWZ三個字母,刻痕有些歪歪扭扭顯然刻的人並不擅長用電子刻刀,但是好在這幾個字母還是筆劃清晰可辨的。刻意推測出刻下這個名字的人有多用心和認真。戒圈內壁包括刻痕裏也是光潔如新,是不是有人一直反覆擦拭摩挲……

“放開?我住院的時候你給我發一條消息跟我說分手然後就出國的時候我被迫放開你。後來我準備好了一切要去找你的時候傳回來了你已經結婚了的消息,前後才不過半年的時間,對我來說你斷地絕情又徹底,那時候我跟自己說算了。這麽多年後你回了國,說已經離婚了現在只想一個人生活的時候我也和自己說這是你的選擇我不逼你。可是現在你讓我親眼看見了你一直戴在手上掛在脖子上貼著心口的戒指裏刻著我的名字,你曾經還說過這是你的婚戒……你告訴我這回你讓我怎麽說服自己?”

“你給我一個放手的理由。”

“……還是你先告訴我,你到底還有什麽事瞞著我?”

這一瞬間喻文州身上的涵養,束縛,沈穩,平靜全部分崩離析。那些加在他身上的光環和身份,他從知道黃少天回國後開始給自己做的心理建設,告訴自己不要逼他逼地太緊的勸說全都失去了意義。他僅僅是個一心要求一個答案的人,這個答案糾纏了他八年之久,源頭是黃少天,終點也是黃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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