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仇舊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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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牢房,可這洋人關人的地方,到是比本土衙門的條件好上幾倍。更何況這裏還關著英國領事館的一位貴客。

黑色高腰皮靴踏過長長的走廊,發出自信而有力的噠噠聲,女人完美的身材裹在深色的歐式軍服裏,高高盤起的頭發鑲嵌在精致的貝雷帽中,帽檐下面是一張白皙而略顯淩厲的面孔。身為大英領事館的首席外交官,朱莉女士已經年近40,可看上去依舊年輕貌美。不過她可不是單單靠著美貌才坐到今天這個位置。以心狠手辣著稱的她,不僅辦事老練,還精通中國文化。與此同時,她更是一個為了權利而不擇手段的人,甚至連自己的色|相都可以犧牲。

而也有傳言說,她之所以到了這個年紀還如此嬌嫩,是因為她總是能找到年輕精壯的男子為她滋陰補陽。也因此她在私下裏被人稱為銀狐。

女人來到一間幹凈的牢房前,在她的示意下,大門被打開。朱莉知道這裏面關著的人有武功,她摸了摸腰間的手|槍,算是為自己提氣,便信步走了進去。沒想到在這不足十平米的單人牢房裏,她卻沒有見到任何人。一擡頭,朱莉心中一驚,那人正用雙腿盤著房梁,像蝙蝠一樣倒掛著。

查英雙手盤在胸前,正閉著眼睛冥想。雖然不在戲院,可功夫卻不能荒廢了。

“查先生,我們好久不見了。”朱莉並未表現出任何驚訝,鮮艷的紅唇襯得她越發妖嬈。

查英慢慢睜開眼,仿佛剛剛看到她一般,翻了個跟頭,從房梁上一躍而下。站定之後,也不開口說話,只微微一點頭,算是對這洋人施了見面禮。

“我今天來是告訴你,你可以出去了。”

查英在梨園摸爬滾打這些年,黑白兩道還是有一些門路,況且他犯得也不是什麽大罪,和洋人動手前也知道壓抑自己的那身功夫。若真論起對錯,眼前的這個女人才是縱|淫|成|性|的罪魁禍首。

聽到重獲自由,查英二話沒有,擡腿就往外走,沒想到還未跨出這個門檻,身後的女人已拔|出腰間的手|槍,直抵著查英的後腦。

女人用流利的中文說道,“就這麽走了麽?”

查英道,“之前下手魯莽了些,不得已傷了貴館的弟兄,抱歉。”

“這句話要跪著說,才有誠意。”

查英不語。

“查先生,雖然你是個戲子,但是我一直尊重你。你知道,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中國人能和法租界抗衡,連慈禧、光緒也概莫能外。我之所以留你性命,並不是因為懼怕,而是因為感興趣。”

查英轉過身來,任槍口對準自己的眉心,“可在下對你們不感興趣。”

朱莉淺淺一笑,這是她在感到危機時的招牌笑容,“你是個有故事的人,我能看得出來。你身懷絕技,卻懂得如何壓制自己,但又不願服從於權力,所以在尊嚴和妥協之間不停地抗爭。可是你知道,現在是我們的天下,無論從工業、科技、醫療,我們都超過你們百年不止。你一個戲子,又有什麽資格不服從呢?”

“朱莉女士言重了,中國有句古話,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其志。我縱是個下九流的戲子,也絕不會向列強俯首屈膝。”

“呵,好一個有骨氣的查老板,不過我也聽過中國的一句古話,叫月盈則虧,水滿則溢,凡事不要說的太過絕對,給自己留一條後路總是好的。”

查英並不退讓,“不知道在您的國度裏有沒有氣節二字,中國人信奉餓死事小,失節事大,所以挺直腰桿這件事,並不在中庸大道的範圍之內。”

查英說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金發碧眼的女人很少被氣到這種程度,她輕起皓齒,緊緊的咬住下嘴唇,她不相信以自己的魅力,還征服不了一個供人玩賞的戲子。

朱莉提高了音量道,“你至少應該告訴我,她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她是你的糟糠之妻,還是一個沈魚落雁的女人?”

查英不理。

“回答女士的提問是一個紳士的基本禮貌。”

查英聽罷站定,回過頭來,眼中竟藏有幾分狡黠,“他是一個很特別的人。”

美麗的銀狐望著查英離去的背影,她覺得自己的征服欲已經被徹底點燃。她會慢慢潛伏等待,宛若黑暗中的獵豹,尋找最合適的時機,一擊致命。她堅信,像查英這樣耀眼的人,必定還會惹火上身,等到他窮途末路的那一天,她只要點一下頭,便可將他徹底納入自己的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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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七子買了幾大包藥,治跌打損傷的外用藥、調理氣息的內服藥,他的兩只手被占的滿滿當當,幾乎是跑著進了悅來客棧。

“爹,我回來了。”一向頑劣的闊少此刻不見了往日的放蕩不羈,自從一個星期前自己爹與師兄兩人深夜比武之後,爹爹受了重傷,而師兄卻自此失蹤,一時間太極門上下震撼不已。而身為掌門的彭乾吾當晚也是神色驚慌,不願再住在自己家中,和獨子兩人躲進了客棧,暫避風頭。

老謀深算的彭乾吾此時躺在床上,心裏琢磨著怎麽樣才能把這謊編圓了。幾天前,為了能讓自己的兒子順利坐上掌門之位,不惜對培育了十幾年的徒弟痛下殺手。本以為他這事兒辦的幹凈利落,當時的趙心川已被打成重傷,待他從深巷離開,將車開到後,本想就手處理了趙心川的屍首,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屍首竟然不見了。

經過這幾日的打聽,彭乾吾已經確定,趙心川的確還活著,他被一個道士所救,更讓他感到恥辱的是,那道士竟然是他當年逐出師門的師弟,自己的師弟救了自己的徒弟,這二人就這樣不約而同的背叛了自己,背叛了太極門,彭乾吾咽不下這口氣,這麽多年來的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來。

“爹,你感覺怎麽樣啦?”彭七子將大包小裹的藥放在桌上,“有沒有覺得好一點?”

“好好好!你爹都快死了,你還這麽不爭氣,一天游手好閑的。將來爹怎麽能放心吧太極門交給你?!”

彭七子平日裏都是被老爹寵著,下人伺候著,當大少爺慣了的,說是游手好閑,確實不假,可他也並未惹出過什麽大亂子,在眾師兄弟之間撇去掌門之子的頭銜,也頗為吃得開。沒成想今天一進門就被老爹吼了一頓,心裏覺得憋屈,加之這幾日的疑團一直堵在心頭,便決定打破砂鍋問到底,索性探個究竟。

“爹,到了現在你還不肯告訴我發生什麽了嗎?師兄他到底怎麽了?為什麽他會失蹤,你的傷又是誰打的?”

彭乾吾假意不告訴他,待彭七子執意追問幾次後,才將事先編好的段子道來。

十多年前你老爹為了太極門的長治久安,為了天下蒼生的太平安寧,忍痛將同門師弟周西宇逐出師門,沒想到這周西宇不念先師養育之恩,竟然偷學了太極門的終極武功——猿擊術。這些年他就隱匿在城東的道觀裏,伺機對太極門不利。而禍不單行,十多年後的今天,他從小養到大的孤兒趙心川又偷學了他的絕技——九龍合璧,還想要聯和起周西宇想要奪取太極門,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彭乾吾無不痛心疾首地說道,“爹不忍連累你,所以那天爹獨自和他二人決鬥,趙心川也身負重傷,周西宇見不是我對手,便帶著你師兄逃走了。可誰成想,他為防止東窗事發,竟然下了毒手,當夜殺了趙心川。唉!那孩子雖是不孝,可畢竟是我一手帶大,他周西宇做事未免太過絕情。”

彭乾吾想著,趙心川知道的太多了,決不能讓他活著,而正好他二人還在一起,不如使個一石二鳥之計,先除趙心川,再嫁禍周西宇,以除他多年心頭不快。

當年彭乾吾自己的爹在臨終前,只將猿擊術的真諦傳授給周西宇一人,他不甘心!憑什麽身為掌門之子卻得不到應有的重視,反倒讓外人撿了便宜。在老掌門去世後,彭乾吾以清理門戶為由,對周西宇一路追殺,卻因後來戰局動亂而不了了之。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想不到周西宇就貓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偷生。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他豈能放過?

彭七子聽著老爹一席話,已是如墜五裏霧中,聽到自家師兄已死,更是打死他都不願相信,“爹,你胡說什麽啊!師兄是不可能做出那種離經叛道的事情,他一直對彭家、對太極門忠心耿耿,對孩兒也照顧有加,我敢發誓,他是決不會背叛我們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那裏懂得這裏的玄機。他表面上一心一意的輔佐你,實際只不過是想削弱你的鬥志,讓你習慣於安逸和周全,等到時機成熟,就會去你而代之。到時候他當上了掌門,最先要殺的就是你。”

“不會的!絕對不會的!”他想到那個凡事都替他著想,替他打架,替他挨打的師兄。那樣溫柔而又剛毅的師兄,怎麽能承受這樣的詆毀。彭七子一步不讓地辯解道,“爹我知道自己沒有用,總是逃避,總是游手好閑。我趕不上師兄的資質,也沒有他的天分,可我知道,只要師兄活一天,就必然會護我周全,護彭家周全。若是師兄真的被姓周的道士害死了,孩兒這就集結太極門上下,替他討回公道。”

彭乾吾不是不知道兒子對趙心川的依賴,可也沒想到竟然到了這種地步。也好也好,彭乾吾心想,他就順水推舟,讓兒子借此機會承擔起太極門的重任。而自己則會私下裏神不知鬼不覺的把趙心川作了。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無不欣慰地說道,“你能這麽包容同門,爹實在寬慰不少。你師兄不管他生前做過什麽,都不重要了。年少輕狂,人總會有走岔路的時候。既然他已經遭人毒手,爹不會再追究他以往的事情,反倒是我太極門絕不能容忍讓外人踐踏,尤其是已被逐出師門的叛徒。爹當年清理門戶不徹底,才讓周西宇逃脫,這一次,爹把這個重任交給你,你一定要借此機會樹立起在太極門的威信,一是為了日後好順利繼承掌門一位,還有更重要的,就是給你死去的師兄報仇啊!”

“我明天就去拆了那道觀!”

“不!你還是這麽沖動,這麽不經事。周西宇既然能隱藏這麽多年,必有他的過人之處,況且他還盜學了猿擊術,功力非同小可,你貿然前去只會白白送死,這件事待待爹傷好以後再從長計議。以確保萬事穩妥。”

彭七子表面應了,心中早已燃起熊熊修羅業火,恨不能立刻為師兄報仇雪恨。待父親睡著之後,他打開床頭櫃的抽屜,裏面赫然放著一把手|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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