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4章透過我,他究竟在看著誰…

關燈
第334章 透過我,他究竟在看著誰…

北堂戎渡聽翠屏說牧傾寒已在偏殿等了很久,於是略遲疑了一下,便吩咐翠屏去請牧傾寒進來,不過一陣的工夫,外面便有熟悉的腳步聲一路行來,那人武藝高深,若是沒有什麽特殊情況的話,走起路來一向是不會發出聲音的,然而此時北堂戎渡在身無內力的情況下卻仍然可以清楚地聽見對方的腳步聲,唯一的解釋就是此人關心則亂,一時心懷急切之下,已是忘記了平日裏習慣性的斂聲收息,北堂戎渡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就覺得脊背有些不由自主地微微挺直了,他稍微挪動了一下,半倚床頭,坐姿卻變得不是十分自然,仿佛有些僵直起來。

一時間牧傾寒進到殿中,連句言語都來不及,就已快步走到北堂戎渡身畔,牧傾寒伸手握住了北堂戎渡擱在床沿的一只手,神情覆雜,卻沒說話,半晌,才沈聲道:“……北堂,你還好?”北堂戎渡還來不及說話,牧傾寒已在床頭側身坐下,細瞧了一下北堂戎渡的面色,微微點頭道:“……氣色仿佛尚好。”一面說著,一面伸右臂十分自然地半環住北堂戎渡的肩,看這姿勢,明顯是欲以前額碰觸北堂戎渡的額頭,看一下對方體溫,北堂戎渡微微一頓,卻已感覺到男子溫熱的額頭輕輕觸在了自己的前額上,牧傾寒靜了靜,既而道:“似乎沒有什麽大礙……”忽然間手臂收緊,擁住了北堂戎渡,低聲說道:“……還好,你到底平安無事。”

兩人靠得這麽近,牧傾寒身上傳來一股若隱若現的味道侵入鼻端,那是一種仿佛青草一般的幹爽男子氣息,是素日裏時常聞慣了的,北堂戎渡心頭忽然突地微微一跳,垂目不語,如此思緒一亂,神情自然就不太好看,他生平向來行事無悔,可是此刻卻只覺悔愧難當,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到底是在後悔些什麽,牧傾寒卻擁他在懷,眼角眉梢盡是不自覺的淡淡溫存之色,眉頭卻不由緊皺,沈聲道:“……自你出事之後我一直心中難安,好在你如今平安回來,倒也罷了。”北堂戎渡聽了這話,只微怔了片刻,很快眼神便重新清明了起來,此時他身上還略有些酸疼不爽,卻兀自忍住,緩緩推開牧傾寒,道:“孤此次雖然落入叛黨之手,卻也並不曾吃什麽苦頭,何必擔心。”他對牧傾寒也沒有什麽可隱瞞的,當下便將沈韓煙與北堂隕之事說了,牧傾寒微微點頭:“我已經知道了。”說到這裏,神色已端嚴起來,道:“北堂隕一部既然還不曾覆滅,留著便是隱患。”北堂戎渡的目光頓時狠戾了幾分,嘿然道:“……這自然是首要之事,朝廷即將發布海捕文書,在全國範圍內追捕北堂隕一部人馬,天下通緝。”

北堂戎渡說著,眼中狠色漸褪,然後仿佛想起了什麽一般,伸手從床頭取過方才翠屏留下的那只小小的精致純銀圓盒,將其打開,頓時一股淡淡的花香撲鼻而出,裏面裝的是半透明的膏體,北堂戎渡擡手輕輕摸索了一下自己臉上的傷痕,剛想沾一點藥膏去抹傷口,牧傾寒已經從他手中拿過盛藥的圓盒,依舊緩聲道:“……你自己動手不方便,還是我來罷。”說著,先起身去洗凈了手,然後才回來重新拿起藥盒,用食指沾了沾裏面的膏體,這才一手輕托著北堂戎渡的下巴,一手則沾著藥膏朝北堂戎渡臉上的傷口塗去,牧傾寒上藥的動作十分細心,將藥膏認真抹勻,片刻之後,又解開北堂戎渡脖子上的包紮,將頸間的傷處也細細塗了一遍。

一時間上過了藥,牧傾寒自去洗手,北堂戎渡看著他的身影,心中有些亂,須臾,牧傾寒重新回到床前坐定,略一遲疑之後,才溫言試探道:“……那日見你似乎不能施展武藝,想必是被北堂隕一方做了手腳,卻不知……”北堂戎渡搖一搖頭,道:“無妨,孤只是每三日就要服北堂隕給的藥,用來封住內力,並不會傷身,藥效也只是會持續三日而已,沒有什麽大事。”牧傾寒聞言,心中這才放下了一樁心事,他先前還擔心北堂戎渡是被人給廢了武功,雖然說以北堂戎渡如今的身份地位,最重要的乃是權力,已經根本不再多麽需要江湖中人最為依仗的修為,但是以北堂戎渡一向高傲的性子,若是當真被廢了武功,定然會是一個很大的打擊,因此牧傾寒才會有此一問,眼下既然得知北堂戎渡並沒有什麽事,也就心安起來。

然而北堂戎渡卻是有心事堵在胸中,他沈默了片刻,忽然擡頭看著牧傾寒,道:“……傾寒,孤眼下有一事要與你說。”牧傾寒聽了,一時間看到北堂戎渡的神情有些異樣,似乎是拿定了什麽主意,心中忽然不知道為什麽微微一沈,似乎本能地預感到會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他略停一停,定下心來,依舊誠摯溫言道:“……若是有什麽事,你說就是,我自然會聽著。”他言語之間是十分親切柔和的味道,牧傾寒一向性子有些冷淡,平素也只會對一個人如此用心,然而此刻這樣的溫柔卻令北堂戎渡有些心亂難安,只覺得太陽穴位置忽松忽緊,可是當想到北堂尊越的時候,想到對方付與自己的深深情意,一時間心裏又逐漸硬了起來,北堂戎渡深吸一口氣,以兩指用力捏擠了一下自己額頭正中,這才略定了神,一時肅著臉孔道:“……傾寒,孤現在只有一件事情要與你當面說個清楚,此事……不知你可願意聽明白,做明白?”

牧傾寒聽了這話,心中那股不安似是越發濃重,亦是越發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妥,原本面上溫淡的笑意也漸漸消隱,只定定瞧著北堂戎渡,說道:“……你一直都是知道的,向來只要是你說出的話,我沒有一句不聽得清清楚楚,你吩咐的事情,我沒有一件不盡力去做……只要是你喜歡,是你希望的。”北堂戎渡聽著牧傾寒的話,一時默默無言,既而輕嘆一聲,歉然道:“是孤當初對不起你,故意害了你……如果當年孤不曾設計你,你如今想必早已是嬌妻愛子在懷,一家和樂融融。”牧傾寒聽了,手腕頓時微翻,倏然探手,已然抓住了北堂戎渡的腕子,他沈默片刻,方才低聲道:“……北堂,事到如今,你又何出此言?這件事情我早已經說過,我牧傾寒從來就不曾後悔……北堂,若是你心中對我有何不快,只管說出來與我聽,但凡牧傾寒所能,定當竭力改正。”北堂戎渡眼神覆雜,靜靜看著面前的牧傾寒,卻並不理會這一句,也沒有回答,忽然間嘆息一聲,另一只手微微擡起,似乎是想要撫摩對方的臉龐,但那只手卻在距離男子的面孔還有半寸左右之際就停了下來,終究沒有摸上去,北堂戎渡凝目看著牧傾寒,自顧自地緩緩說道:“傾寒,你這麽多年的心意情義,孤是很感激的,當年是孤年少氣盛,任性妄為,所以才做下錯事,又牽扯了你……只是如今你與孤都已不是當初,孤不再是做事不考慮後果的孩童,你也不是弱冠不久的年輕人,這些年如此糾纏下去,無非是白白耽誤了你,你還是三思罷。”北堂戎渡頓一頓:“孤,不是合適你的那個人。”

牧傾寒神色一變,手上不自覺地一緊,北堂戎渡眼下沒有內功護體,被他這麽一捏,頓時手腕大痛,不由自主地微微悶哼了一聲,牧傾寒見狀,立刻輕輕放開了對方的腕子,轉而卻握緊了拳頭,指關節直攥得發白,道:“……你說的這些話在從前就已經對我提過,只是,那又如何?縱然你我皆是男子,縱然不能像我當年想的那般三媒六聘,娶你為妻,但至少你我還能朝夕相見……北堂,你當年所贈的信物我一直仔細收著,多年之前我牧傾寒就已對你情意相許,如今又豈會放手!”漆黑的雙目中覆雜難言:“我,一直還是我……始終未曾改變!”

北堂戎渡精致得令人不敢與之對視的臉龐上帶著些許說不出的落寞,他沈默著垂了目光,暫時不發一言,只是撚著手腕上的祖母綠萬福珠串,甚至沒有擡頭再看牧傾寒一眼,仿佛在這個時候唯一能夠聚起他註意力的就只有手上的那串溫潤珠子,珠玉相碰的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殿中格外分明,也不知過了多久,北堂戎渡終於轉移了視線,他望向牧傾寒,忽然卻閉一閉眼,淡淡道:“孤當初年幼無知,一心只是想要利用你得到丹藥,用來突破瓶頸,卻沒有想到會讓你一直牽掛……是孤對不起你在先。”牧傾寒忽然再次握住北堂戎渡的手腕,定定道:“……北堂,無論你怎麽想,卻是不該說這話!當年之事原是你情我願,何曾有人來逼迫我牧傾寒不成?”話說到這裏,語氣之中的堅定之意已是昭然,牧傾寒微微捉住北堂戎渡修長的五指,放在唇前若有似無地一吻,道:“自從你我當年相遇那一日,牧傾寒便好似著了魔一般,情系‘蓉蓉’,只想著能與你共偕此生,這麽些年來牧傾寒一直傾心戀慕,也敢說上一句始終如一了,只要能一直如此下去,已經是歡喜不盡,並不做其他更多念頭……”

牧傾寒說著,忽然目光微微一凝,停留在北堂戎渡的臉上,語氣沈沈道:“……或者說,牧傾寒不辨雌雄,輕易便與人山盟海誓,讓北堂你覺得好笑了麽。”北堂戎渡忽然臉色驀地一變,將自己被牧傾寒拿到唇邊的手倏然抽回,就連口氣也變了,冷淡道:“是孤帶累了你,白白壞了你這麽多年的光陰,孤自己也是後悔莫及的,既然如此,與其這樣無謂地糾纏下去,還不如快刀斬亂麻,還望你看在孤昔日年幼,言行無知的份上,不要再繼續執迷不悟下去了。”

“……我做不到。”仿佛根本就不理會北堂戎渡的言語一般,牧傾寒眸色深深,竟仿佛隱約泛出血絲,他筆直註視著北堂戎渡,沈聲道:“北堂,你無端提起這些作甚?我早已說過,這種事不必再談。”北堂戎渡倏然坐直了身子,出口打斷牧傾寒的話,漠聲道:“孤無意多言,先前已說了,過往種種,盡是孤的錯,你卻還執迷不悟做什麽?孤……對旁人是再不相信的了,也沒有什麽真情去給人,你不要自誤,白白耗費了自己的光陰!”北堂戎渡說罷,頓一頓,見牧傾寒似乎還想要辯駁詰問一番的樣子,因此立刻轉過臉去,淡淡道:“……孤累了要休息,不想再見客,你出去罷!”但北堂戎渡話音方落,牧傾寒就已經斷然道:“北堂,你究竟是怎麽了?”他說著,已是站起身來,一只手緩緩按在北堂戎渡的肩頭,一字一句地說道:“……當年你突然離開之後,我原本以為此生不會再有開懷之事,可是既然後來冥冥之中又安排你我再次相見,那麽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決計不能再放手。”微現骨節的修長五指逐漸抓緊北堂戎渡的肩頭,牧傾寒重重道:“……若要不再念你想你,除非牧傾寒身死魂滅!”

牧傾寒一向行事不著痕跡,性情冷淡,與人相處之際大都是無波無瀾的,罕有人見過他這般口氣淩厲,不容置喙的嚴酷模樣,北堂戎渡一時間心下有些亂,只擡手去撥開對方按在自己肩頭上的那只手,低聲冷叱道:“……你自己好好安靜想一想!”但如今北堂戎渡身無內力,不過就是一個普通人而已,面對牧傾寒這樣的高手,又哪裏有半點對抗之力,他伸手欲撥開牧傾寒的手,直如同蚍蜉撼大樹一般,男子的手仍舊穩穩按在他的肩上,紋絲不動,北堂戎渡見狀,頓時長眉一揚,擡頭掃了一眼牧傾寒,漠然道:“……你待怎的?”牧傾寒心中亂作一團,卻已微微俯身,隨著他氣息逼近,一雙漆黑的眼睛裏亦是隱藏著強自壓抑下去的洶湧,顯然已是在按捺著自己,雙方正面相對,四目相交,彼此心中想的卻完全不一樣,牧傾寒的手輕輕落到北堂戎渡俊美的容顏之上,二人氣息相聞,姿勢說不出地暧昧,牧傾寒厲聲道:“也許我看不清你,也看不清自己……可是北堂,你沒有權力逼我做根本做不到的事情!沒錯,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但這其中卻決不包括忘記你我之間有過的一切,這絕對不可能!”

“……放肆!你豈敢對孤無禮!”北堂戎渡驀地冷了臉色,他倏然出手扣住牧傾寒的手腕,本能地使出小擒拿的功夫,使力想將對方撫在自己臉上的那只手掰開,但是沒有內力可用的身體即使依舊還可以用出招式,可是卻根本發揮不出絲毫作用,牧傾寒此時腦中一片混亂,並不閃避,任憑北堂戎渡扣住了自己的手腕,卻突然一把抓住了北堂戎渡的手,北堂戎渡鳳目圓睜,腰身一挺便團身向前猛地撞向牧傾寒,牧傾寒見狀,本能地運起內功護體,卻於電光火石之間想起北堂戎渡眼下只是一個普通人,只怕會震傷了對方,因此立刻收手,讓北堂戎渡重重撞在自己胸前,牧傾寒自然是渾然不動,毫無影響,但北堂戎渡卻是撞得立身不穩,一個踉蹌就已覺得骨頭都快被撞散了,說時遲那時快,牧傾寒收臂將人抱個滿懷,兩個人順勢倒在了榻上,北堂戎渡仰面躺倒,牧傾寒則以身軀將其牢牢壓制住,彼此的身體緊密貼合。

如此一來,北堂戎渡再不得動彈半分,不知道是因為恚怒還是別的什麽,北堂戎渡的呼吸粗重,臉色因為惱火而變得漲紅,怒道:“……你松手!”他此刻雙目靈動凝厲,眉毛又黑又長,直如畫上去一般,潔白光滑的面孔上除了那道傷痕之外,不帶任何的瑕疵,勝雪的肌膚如天鵝絨般細膩光潔,烏黑的長發披散著,因為動怒的緣故,面頰上泛浮出惱意的紅暈,給人一種溫潤的感覺,雖然模樣英氣完全不似女子,可是那種神情,那種薄怒帶惱的神情……牧傾寒眼前微微一花,恍惚間卻仿佛看到了當年的那個人,那人眉眼盈盈,白裏透紅的面靨上還帶著幾分明顯的稚嫩,偶爾與自己賭氣的時候也是此刻這種神色,氣惱的薄薄紅暈映著芙蓉般的玉頰,簡直讓人舍不得移開目光,與如今身下北堂戎渡雖然不是同一張面孔,可是無論眼神還是眉梢眼角的惱怒模樣都不差分毫,牧傾寒情不自禁地將懷中的北堂戎渡緊緊抱定,一只手去撫對方額間的碎發,恍恍惚惚地像從前一樣說道:“……是我不對,你不要惱。”

牧傾寒語聲溫柔,一字一句之間滿是輕憐蜜愛之意,他輕輕撫摩著北堂戎渡的臉頰,一時竟緩緩低頭,吻上了對方薄軟的唇,北堂戎渡頓時一楞,旋即盯著牧傾寒的雙眸,似乎是突然明白了什麽,此時牧傾寒的吻已逐漸加深,一只手開始在北堂戎渡的身上摸索,北堂戎渡驟然目色一凜,卻並沒有任何抗拒的動作,只冷若冰霜道:“……牧傾寒,你想對孤做什麽?!”

這一聲厲喝將男子從迷離中猝然驚醒,牧傾寒全身登時一僵,他看著身下的北堂戎渡,只怔怔地往北堂戎渡臉上瞧,似乎正在竭力自制,片刻之後便松開手,緩緩起身,眼神中覆雜無比,半晌,才澀聲道:“……抱歉,北堂……是我一時……”牧傾寒說到此處,低啞道:“是我沖動了……自今日起,牧傾寒若是再對你有半點不敬褻瀆之舉,只管即刻殺了就是。”

北堂戎渡默然不語,牧傾寒卻忽然好象明白了什麽一般,靜靜看著對方,開口道:“你今日對我說的這些話,是因為……他麽?”北堂戎渡心下微微一震,沒有吱聲,牧傾寒有些自嘲般地笑了一下,註視著北堂戎渡,默默開口:“從前我對北堂尊越此人有的只是厭恨之意,但那日他卻為了你的性命,甘願冒險前去赴約……從那時起我就知道,北堂尊越也許有太多的可憎之處,但至少他待你的心思卻並沒有假,原本我認為這世上唯有我一人對你用情才是最深,甚至可以不惜性命,可是如今北堂尊越卻不在我之下,他為你,也同樣可以不顧一切。”

北堂戎渡微微握拳,並未解釋,依舊沒有擡頭,也沒有回答,只在心中咀嚼著這一番話,牧傾寒也並不追問,只是輕輕攥住北堂戎渡的手,深黑的眼中流露出一絲追憶之色,徐徐說道:“……我一生之中最不後悔的事情就是在當年遇見你,和你在一起,所以,我無論為你做什麽事情,無論是不是值得,是不是傻,都不需要理由。”牧傾寒英俊的面孔上流露出一絲傲意,淡然說道:“……北堂,我放不下你,忘不了你,只是因為我對你有情,如此而已。”

簡簡單單的話語,卻透出一股斬釘截鐵的意味,牧傾寒的眼中透出一絲近乎於落寞的痕跡,嘴角卻依然帶著笑,他靜靜地看著北堂戎渡,臉上露出了一抹溫情的色彩:“牧傾寒這個人有時候不需要理智,也不需要回報。”他輕輕握住北堂戎渡的手,溫言說道,那是一只溫軟光滑的手,依稀還能找到一絲當初的感覺:“……好也罷,壞也罷,這一生都是這樣了,曾經我以為你是我最珍視的人,即便為你放棄任何東西也在所不惜……而現在,仍然沒有變。”

牧傾寒語氣平淡,然而即便是再傻的人,也可以輕易地感覺到這一番話中所蘊涵著的感情究竟是何等真摯,北堂戎渡更是如此,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地知道,牧傾寒究竟對他有著怎樣的情意……北堂戎渡一時沈默了片刻,這才輕輕嘆息,嘴角露出了一絲無可奈何的苦笑,開口輕聲道:“孤都是知道的,如果當初我們一直沒有分開的話,或許現在真的會是在一起的罷……”他淡然從口中吐出這一句話,牧傾寒平靜開口:“……想必是的。”男子說著,忽然俯身在北堂戎渡額上輕輕一吻:“你休息罷,有事便隨時派人傳我。”言罷,轉身走出了內殿。

殿中只剩下北堂戎渡一個人,鼎內的香料已經燃盡了,兀自斷斷續續地溢出幾縷殘餘的白煙,忽然,窗外仿佛有風吹入,再定睛看去時,已不知道什麽時候多出了一個人,北堂戎渡見狀,微微一怔,下意識道:“你怎麽……”那人身材高大,正是北堂尊越,北堂戎渡看著男人走到床前,不覺微垂了眼皮,道:“……你在外面多久了?”北堂尊越深深看著北堂戎渡,道:“……他替你上藥的時候,朕就已經在窗戶外面,朕……想看看你們究竟會說什麽。”

北堂戎渡沒說話,卻伸出手臂摟住了北堂尊越的脖子,北堂尊越抱他在懷中,沈聲道:“說起來,自從決定赴北堂隕之約以後,朕倒是莫名與牧傾寒此人有些惺惺相惜之感……至少在任何情況之下,牧傾寒都會將你放在第一位,朕承認,朕能夠為你做的,他也同樣可以做到。”

北堂戎渡苦笑道:“我雖然一向都自私自利,但對他……確實心裏有愧,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他。”北堂尊越沈默了片刻,既而擡起北堂戎渡的面龐,看著他道:“……那麽朕呢。”北堂戎渡緩緩貼近北堂尊越,兩人額頭相抵:“我最對不起的人是他……最愛的人是你。”北堂尊越一時沒有出聲,後來才緩緩說道:“雖然牧傾寒對你不錯,但朕平生從來不會與人分享自己的東西,更不用說分享你,朕決不願意。”北堂戎渡忽然抓住北堂尊越的手,放在嘴邊用力一咬,直咬出一個鮮明的齒痕,他瞪著北堂尊越,冷冷道:“混蛋,我告訴你,自從你當日去北堂隕那裏找我,我就再不會碰別人……你給我戴的那個東西雖然丟掉了,但我除了你之外,無論男人還是女人,都決不動他們一個指頭,至於你……你若是再和哪個人做了那等骯臟事,我就定然先殺了那人,然後再去閹割了你,你聽清楚了沒有?你給我記牢了。”

北堂尊越定定看著北堂戎渡,須臾,忽然‘嗤’地一聲笑,道:“朕聽清楚了,也記牢了,除了你,朕不會再碰其他人,朕保證。”北堂戎渡聽了,垂下眼睫,忽然自己也笑了一下,道:“你怎麽忽然唯唯諾諾的,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這麽老實,哪裏還有個皇帝的樣子……”北堂尊越輕吻北堂戎渡的嘴唇:“……因為朕現在不是什麽皇帝,朕只是你北堂戎渡的男人。”

兩人靜靜相擁了一會兒,末了,北堂戎渡道:“你怎麽才來,宮裏的事很多麽?”北堂尊越撫摩著他的長發,有些漫不經心地說道:“也沒什麽,朕都已經處理好了……朕已經親手畫下了北堂隕的畫像,正式發布海捕文書。”北堂戎渡聽了,不由自主地緩緩摸了一下臉上的傷痕,冷聲道:“我現在一想到北堂隕,心裏就靜不下來……他一日不死,我心難安。”北堂尊越笑道:“……何必又開始擔心這些事,朕當年能夠殺他一次,以後就能再殺他第二次。”

北堂戎渡聽了,想了想,卻突然微微皺了一下眉,他伸手捧住了北堂尊越的臉,認真端詳了片刻,北堂尊越有些奇怪,便勾起食指刮了一把北堂戎渡的鼻梁,笑道:“……你在看什麽?又不是不認識朕。”北堂戎渡松開手,猶豫道:“不知道為什麽,我好象覺得北堂隕對你的態度有點兒奇怪,不單單是想要報仇的樣子,他看你的眼神……怎麽說呢,我也形容不出來,好象是,好象是……要把你……”

北堂戎渡努力皺眉回憶著:“那日北堂隕故意以折辱我為樂,不過當時他的眼神很奇怪,他不像是在看著我,好象……是在看著另一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