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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我沒有後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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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我沒有後悔過…

宋謝二妃心中雖然十分疑惑,但也不敢多問,只帶了三個孩子出去,一時間殿中只剩北堂戎渡與牧傾萍二人,大鼎中散出淡淡迷蒙的輕煙,滿殿香氣愈濃,北堂戎渡歪在枕頭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床前的牧傾萍,卻不說話,未幾,牧傾萍終於忍耐不住,率先打破了沈默,道:“……佳期一直都在我宮裏的,我也能很好的照顧她,為什麽現在卻要把佳期交給宋妃?”

殿中沒有掛著重重的鮫綃帷幕,因此光線還不錯,將一殿都照得頗為亮堂,大鼎內的熏香徐徐錯漏出來,熏得整個人都有些懶懶的,連毛孔都好象全部舒展了開來,北堂戎渡倚住枕頭,目光靜靜地望著牧傾萍,薄薄的嘴角輕輕揚起,似是有點想要露出一個笑容,卻到底沒有笑,片刻之後卻沈吟了一下,聲音平靜而清冽,道:“……孤有些口渴,你去倒些水來罷。”

先前因為北堂戎渡正在休息,不耐煩有人打擾,因此原本應該侍奉在側的人都遠遠陪侍在殿外,眼下周圍一個伺候的人也沒有,牧傾萍聽了北堂戎渡的吩咐,不由得擡首望住對方,一時間有些楞,顯然是沒有想到北堂戎渡會在這個時候突然說出這麽一句無關緊要的話,但她現在畢竟已經不是那個當年還未出閣的嬌縱小姐,因此雖然心中急於北堂佳期的事情,卻還是暫且忍住,低低應了一聲,轉身去斟了茶來,然後端著天青色挑雨煙紋的細瓷茶盞,朝大床方向緩緩走來,北堂戎渡倚身靜靜看著牧傾萍朝這邊而來,俊美的面孔上波瀾不起,牧傾萍出身不凡,自幼就受到很好的教育,雖然性子多少嬌縱了一些,但是在很多事情上還是半分不差的,自從嫁入東宮之後,更是漸漸有了皇子側妃的氣度,此時緩步行來,舉動之間十分合宜,即便是心頭有事,卻也依然蓮步姍姍,姿態裊娜而大方,北堂戎渡忽然想起當年兩人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那時的牧傾萍還是刁蠻無比的掌門之女,後來彼此年紀漸大,再見面時對方已經出落成了一個娉婷少女,後來又嫁進了東宮,然而只因為‘沈韓煙’這三個字,因為一個男子,她也終於不覆從前那種無憂無慮的姿態,不得不卷入到某些是非之中了……北堂戎渡想到這裏,不免又想起了牧傾寒,心中頓時微微嘆息,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古怪緣分,自己與這牧家兄妹卻是有著分拆不清的牽纏,就仿佛冥冥之中有著什麽定數一般。

一時間牧傾萍捧著茶走近,因為方才北堂戎渡派人傳召的緣故,一身打扮都比較正式,鬢角玲瓏如蟬翼,毫無蓬松之狀,梳理得整整齊齊,舉步之間鬢上插的長簪微微顫動著細長的流蘇,發出悅耳的輕響,一步一步走得極優雅,蓮步姍姍,分毫不錯,北堂戎渡半斜著身子歪在枕頭上,只覺整個人都似乎有些懶洋洋的,不由得微微蹙眉,以手緩慢揉著眉心,牧傾萍走到床前,娉婷的身影端莊佇立在側,將茶遞向北堂戎渡,北堂戎渡無聲地伸手接過,垂著眼徐徐抿了一口,目光之中卻有些深沈顏色,捉摸不定,牧傾萍站在一旁,終於還是有些忍耐不住,於是便咬一咬紅唇,嘴角迸出一絲不解與不平之意,緩緩道:“……佳期近來在我那裏過得很好,況且我也沒有自己的孩子,沒有什麽事情要做,我完全可以好好撫養她的,而宋妃那裏還有一個兒子要照顧,她不會比我對佳期照顧得更周到……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要把孩子交給她養育?若是由我來照料佳期,我自然是把她當作自己親生的骨肉一樣愛護。”

自雕花長窗裏漏進來的明媚天光照得一殿通亮,日色淡淡地塗抹在北堂戎渡的臉上,使得上面的那條傷口都顯得更分明了一些,北堂戎渡聽了牧傾萍的話之後,緩緩將手中的茶喝盡,卻不吱聲,一時間偌大的內殿空寂無聲,靜得簡直都可以聽見彼此細細的呼吸,莫名地就給人一種古怪的壓抑之感,北堂戎渡安靜地抿唇,嘴角似乎銜著一分異樣的平靜,片刻之後,寂靜中北堂戎渡的聲音忽然便毫無預兆地響起,縹緲如天邊的一抹雲煙:“……傾萍,其實你說的這些話都很有道理,按理說,佳期送到你宮裏由你撫養也是最恰當不過的,孤原本也不應該覺得有什麽不妥,但是……”北堂戎渡說到這裏,話鋒忽然一轉,嘴角的那種似笑非笑的意味好象更濃了三分,他微微擡起頭,凝眸看著床前的牧傾萍,眼中依稀有異樣的光芒,淡淡繼續說道:“……但是孤現在卻不認為佳期交給你是一件好事,所以孤不能讓你撫養佳期,還是把她交給宋氏更妥當一些……你不適合養育佳期,宋氏才是孤宮中最適合的人選。”

北堂戎渡說話的聲音並不大,語氣也並不如何冰冷生硬,但言語之中堅決的意味卻已經是昭然若揭了,牧傾萍聽了,眉心猝然一跳,頓時心有不甘地咬緊了嘴唇,倏地上前一步,微微擡高了聲音道:“為什麽?我自認哪裏都不比宋妃差,北堂,你為什麽忽然做出這種決定?”

殿中懸著道道水晶簾帳,垂下長長的璀璨流蘇,被陽光一照,將地上反射得光影迷離,北堂戎渡耳邊聽著牧傾萍絮絮而言,眼睛卻不錯眼珠地看著地面上鋪著的光影,仿佛根本就沒有聽見牧傾萍說的話,只淡然地‘哦’了一聲,又道:“……為什麽?”北堂戎渡慢慢重覆了一遍,卻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微微帶點冷笑出來,那點笑意似乎有些犀利,又有些透徹,一時間他收回目光,漫不經心地撚著手腕上的祖母綠萬福珠串,忽然問道:“……傾萍,當初你為什麽要嫁與孤?你那時候是怎麽對孤說的,你還記得嗎?”北堂戎渡問這話時,語氣顯得有點漫不經心,就仿佛什麽事都不曾發生一般,牧傾萍聞言,頓時微微一怔,卻不明白北堂戎渡為什麽會忽然有此一問,然而北堂戎渡卻不等她回答,便自己沈吟了一下,既而慢條斯理地說道:“……記得當時你對孤說,‘我如今已經二十歲了,爹娘都在操心我的婚事,但是我卻並不想隨便嫁個我不喜歡的什麽‘青年才俊’,所以我想與其嫁給別人的話,那還不如找個我熟悉的,那麽,你……願意娶我麽?’……當時就是這些話,孤現在說的對也不對?”

北堂戎渡說起那段話的時候,聲音竟完全不像平日裏那種清朗如金玉一般,卻變得滴瀝婉轉,分明是那種女性柔美的聲音,與牧傾萍絲毫不差,就連當時說話的口吻和感情都惟妙惟肖,在眼下這種情景中聽起來,顯得頗為詭異,牧傾萍微微吃了一驚,隨後語氣之中就有了一絲些茫然的飄忽,怔忪道:“沒錯,就是這些話……北堂,你……”北堂戎渡深深看著她,卻是微微蹙眉不語,既而別過臉,將喝空的茶杯放在一邊,這才重新轉回目光,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笑容慢慢延上眼角,光影搖動間,愈發映得他臉上的傷痕紅得似血,北堂戎渡的唇角揚起冷冽的弧度,沈穩道:“……傾萍,你可知道,孤向來最不喜歡別人的欺騙,孤非常討厭受騙……無論是有什麽借口。”北堂戎渡的語氣十分平淡,就仿佛在說著一件極普通的事情一般,然而這話裏真正所包含的意思卻只有他自己知道,話一出口,牧傾萍的眼皮便不由自主地一跳,既而深深低頭,眼內在怔忡的瞬間不覺流露出一絲淺淺的愧疚心虛之色,但還沒等她說些什麽,北堂戎渡就已經垂下目光,道:“孤不喜歡被人騙……傾萍,你知道嗎?”

牧傾萍聽了這話,突覺心頭‘咯噔’一下,不知怎的就生出了一絲涼意,她擡頭看向北堂戎渡,但對方卻只是微微低首,望著地上斑駁的光影,片刻之後,卻忽然只見北堂戎渡面色古怪地開了口,聲音徐徐道:“我長到這麽大,只喜歡了你一個,可是你卻怎麽這樣狠心……”

那聲音分明就是牧傾萍,語氣中透出無限的委屈與幽怨,牧傾萍的臉色突然一瞬間大變,仿佛不敢置信一般,額頭上竟是當即就沁出了極細微的汗意,北堂戎渡卻好象無知無覺一般,依舊是面不改色地微微翕動著嘴唇,繼續道:“我不管什麽事,我什麽也不管,也不在乎,我只要這麽和你在一起就好了,能夠天天看見你就好……我當初因為想要每一天都可以看見你,和你說話,所以才嫁進了青宮,可是現在真的和你在一起了,我卻又漸漸不滿足了,不滿足於只能看見你……”北堂戎渡頓一頓,仍道:“韓煙,當初嫁進青宮的時候,我難過之餘,又覺得開心,因為我終於可以每一天都能夠看見你,和你說話,我願放棄一切,我願意失去全部,我願意舍棄所有的東西,只要有你能夠陪在我身邊……我知道我是對不住北堂的,我利用他的好心去騙了他,讓自己能夠嫁進青宮來接近你,我感他的恩情,也對不起他……”

空闊的殿中縈繞著女性柔婉幽怨的聲音,牧傾萍的臉色在剎那間變得雪白一片,隨著越來越多的話從北堂戎渡薄薄的唇中吐出,那一個個字也好象鋼針般紮著牧傾萍的耳朵,袖中兩只素白纖手也已經漸漸泛出了一層冰冷潮膩的汗水,身子微微搖晃,牧傾萍面色慘白如紙,一顆心一點一滴地涼了下去,直至有些透不過氣來,她沈默著低下頭去,深垂著眼睫,十根染著粉紅蔻丹的水蔥般指甲幾乎要扣進手心裏,只聽‘咯’地幾下脆響,因為用力過大,兩支精美的指甲已經生生地被折斷了,但牧傾萍卻只好象渾然不覺……須臾,北堂戎渡止了聲,深深看了牧傾萍一眼,神色之間無喜亦無悲,幾乎是紋絲不動,但他此刻的心情卻未必像表面上看起來這樣平靜,就在這時,牧傾萍卻忽然擡起了頭,定定看著正斜靠在床上的北堂戎渡,用手撫一撫發上的彩鳳含珠壓鬢,神色間覆雜無比,只靜靜低聲道:“……你都知道了?”

“……孤那時就在外面,你們兩個人說的話,孤都聽在耳裏。”事到如今,北堂戎渡索性挑明了話頭,他的話說得並不如何委婉,只看著牧傾萍:“你嫁給孤的理由並不是像你自己說的那樣……傾萍,你喜歡韓煙,所以你才嫁進東宮,為的就是可以與他朝夕相處,是不是?”

北堂戎渡緩緩說著,語氣幹脆利落,不帶一絲多餘的感情,牧傾萍不語,靜靜站在床前,手指在袖內緊緊蜷著,垂目看著自己的足尖,半晌,才忽地頹然嘆息一聲,神色有些無奈,聲音也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樣,嘶啞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終究紙還是包不住火的……”牧傾萍說著,聲音有些啞澀,隨即釋然苦笑,仿佛心中挪去了什麽大石一樣,有些輕松起來:“既然你什麽事都已經知道了,又何必還來問我……沒錯,我確實是喜歡韓煙。”

殿中沈沈安靜了下來,牧傾萍深深凝視著北堂戎渡,忽然又微低下頭去,清麗的面孔上明顯透出一絲愧色,輕輕道:“我確實是喜歡韓煙,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北堂,你樣樣都很好,按理說沒有什麽男子能比得上你,何況咱們兩個人關系也很好,我若是喜歡哪個人的話,應該就是你,可是我卻都根本對你沒有半點男女之情,就好象你也完全不會愛上我一樣。”

牧傾萍靜靜望著北堂戎渡,眼神依稀有些癡了,神色亦有幾分恍惚,她慢慢攏好袖口,終究惻然,既而輕嘆一聲,低聲道:“我知道自己和你比起來差了很多,樣樣我都比不上你,韓煙他真正喜歡的人,只有你……北堂,你知道嗎,我很嫉妒你,我從小到大幾乎要什麽有什麽,可是我最想要的東西卻偏偏不能得到,因為那個人是你的,我搶也搶不來,他心裏只有你一個人,沒有我。”牧傾萍的聲音微帶傷感,幾絲柔軟的碎發遮在白瓷一般的額頭上,她略低一低頭,自嘲般地一笑,道:“既然原來你早就知道了這件事,那也很好,不然我心中總是有著一塊石頭壓著,一直都放不下……北堂,我這樣為了一己之私來欺騙你,到底是我對你不住。”牧傾萍說著說著,語氣愈低,顯得愧疚難安:“你對我一向都很好,真的是仁至義盡了,我卻還是利用了你的好心來欺騙你,想去滿足自己的私心,是我牧傾萍忘恩負義。”

北堂戎渡見牧傾萍如此,心下微微有些惻然,他與牧傾萍認識多年,知道她終究不是對自己存有壞心的那等人,想來不過是因為癡戀了沈韓煙,一時無奈之下,才出此下策,也不是不可憐的,因此語氣便緩和了下來,道:“……其實孤今日說出此事,並不是要拿你是問,傾萍,孤知道人心是管不住的,有時候就連自己也控制不了。”牧傾萍聽了這話,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淚盈雙睫,有晶瑩的淚珠凝凝出現在蝶翼一般的睫毛上,搖搖欲墜,她苦笑一下,眼中透露出深深的寂寥之色:“是啊,我管不了自己……北堂,你自幼就和韓煙朝夕相處,他一心一意只對你一個人有情意,只喜歡你,你又如何能夠明白我這樣求而不得的感覺呢?”

“……他對孤一心一意?”北堂戎渡突然笑了起來,把心中所有的不平都統統抿成唇角的一抹犀利微笑,他盯著牧傾萍,冷笑道:“沈韓煙是叛黨之事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麽是叛黨?也許你不相信這件事,但是孤告訴你,這就是事實……沈韓煙當初進無遮堡的目的就是成為內應,這麽多年以來,孤身邊這個人把自己掩飾得滴水不漏,可是背地裏卻在算計著孤,這次真南山一事就是他做的手腳,若不是他,孤根本不會被擒!”北堂戎渡的眼光一點一點地冷下來,像燃盡了的灰:“……他甚至根本就不姓沈,他和孤一樣,姓北堂……他真正的身份是孤的堂兄,他的親生父親就是孤的大伯,他聽從他父親的吩咐委身於孤,在孤身邊做了十多年的內應,在最恰當的時機從背後捅了刀子……這就是你說的一心一意?!”

北堂戎渡說到最後,低低吐出一句:“……這樣的一心一意,這樣的情意,孤還承受不起!”

這一連串威力如同爆炸般的真相從北堂戎渡的嘴裏吐露出來,頓時就將牧傾萍震得呆了,連言語都已不能,牧傾萍如遭雷擊一般,聞言大震,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她仿佛是不能立刻接受一般,就連雙肩都微微顫動,嘴唇似乎翕合了幾下,卻恍恍惚惚地無法出聲,北堂戎渡見狀,有短暫的沈默,然後便淡淡說道:“……孤先前已經與他恩斷義絕了,和他之間以後再沒有什麽瓜葛,只是對立的敵人,佳期也再不是他的女兒,既然如此,不要埋怨孤多心,畢竟你對他有情,所以佳期不能交給你撫養……孤不能再讓佳期與他有任何關系,不想讓孤的女兒再從其他人口中聽到他的名字,聽到關於他的任何事……是他對不起孤和佳期在先。”

窗外日色如醉,牧傾萍的手指卻那樣冷,就仿佛是在雪地裏凍了很久一樣,心中空洞得如同被什麽蠶食了,半晌,她忽然慢慢擡起頭,讓自己鎮定下來,聲音幹澀而啞然,喃喃道:“……他也許是逼不得已的,那畢竟是他父親,不是嗎?……我知道他一定不是真心要這麽對你,他不可能會自願害你,一定是的……我不是要為韓煙開脫,但是我知道他就算是這些年在騙你,在瞞著你,可他對你的心不是假的,我甚至敢說你在這段日子裏肯定是由他護著的,他一定盡全力沒有讓誰傷害你,是不是?”牧傾萍的的聲音極輕,有些嘶啞,然而每一個字都有著堅定之意,北堂戎渡一時間默然,但很快眼中就斂去了那一絲難言的覆雜之色,變得冷毅起來,說道:“……即便如此,可是孤卻不會再相信他,孤和他的緣分已經用盡了。”

“……那麽我呢,為了以防萬一,北堂,你要怎麽對我呢,軟禁?還是幹脆休離?畢竟我心裏有他,你做事一向都不留隱患,能放心的讓我還繼續留在東宮麽?”牧傾萍此時已經完全平靜下來,淡淡說道,北堂戎渡看了她一眼,搖頭道:“不,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傾萍,你與孤不但是表親,牧家也是孤的臂助,而且你哥哥……總而言之,孤不會休離你,也不會軟禁你,你仍然是太子側妃,雖然你對那個人有情,但是孤相信你不會做出什麽不好的事情。”北堂戎渡說到這裏,忽然頓一頓,然後卻微微握起了右拳:“……況且,就像你說的那樣,他對孤終究是……孤知道他不會借由你做出對孤不利之事,即使孤已經與他不再存有恩義。”

牧傾萍默然,良久,忽然卻翕動了一下嘴唇,似乎是想說些什麽,北堂戎渡見狀,卻提前一步道:“……孤知道你想說什麽,傾萍,你是想說讓你離開,去找他是麽?”牧傾萍緊抿著朱唇,面露苦笑,卻是一言不發,北堂戎渡忽然撫摩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傷痕,淡淡道:“傾萍,你自己要想清楚,你現在是什麽身份,你的家人,家族……你是太子側妃,是記錄在冊的,若是孤讓你離開,那就只有兩個方式,一是將你休棄,退回家中,可是如此一來的話,你成為廢妃被遣離,你的整個家族還有什麽面目見人?第二個方法就是謊稱你暴斃,但只怕你父母接到這個消息不知會如何悲痛欲絕,而若是你私下向他們講明了原因,那你認為你父母會讓你做出這種事來?為一個叛黨棄宮詐死?……總而言之,你自己好好想清楚罷。”

北堂戎渡每說一句,牧傾萍的拳頭便攥緊了一分,待到最後,牧傾萍面色蒼白,微微搖頭,眼淚卻已經掉了下來,順著面頰緩緩流下,最終墜落於地,碎成點點細小的水花,牧傾萍低聲哽咽道:“……我知道的,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荒唐,我只是一時忍不住……況且天下之大,我又能夠去哪裏找他呢,即便是當真找到了,可是他也還是對我並無男女之情……”牧傾萍說著,以手絹用力拭了一下眼淚,淒然一笑:“……我喜歡的人喜歡別人,我沒有辦法。”

牧傾萍一邊說著話,似乎想要讓自己完全鎮定下來,用力攥著手絹去擦拭眼睛,北堂戎渡看著她,緩緩說道:“傾萍,當初你想過沒有,你如果嫁給孤,那麽以後就再也沒有重新嫁其他人的自由……即便他日後悔,想要離開東宮,可是孤哪怕是休了你,遣你回家,那也絕對沒有人敢娶一個做過太子側妃的女人,你一生都只能是獨自一人……傾萍,你後悔了嗎?或者說,你覺得當初你為了那個人嫁進東宮,把自己一生都給賠進去了,你覺得這樣值得麽。”

“……我不知道值得不值得,我只明白我並沒有後悔,將來怎麽樣我不知道,但是至少以前沒有後悔過,現在也沒有。”牧傾萍忽然強行止了淚,她靜靜望著北堂戎渡,面色覆雜:“北堂,若是日後他落在你手中,你……”北堂戎渡知道對方想說什麽,一時間神情淡淡的,卻終究惻然,道:“孤不會殺他,即便他對不起孤,但至少十幾年的……孤下不了手,不會傷他性命。”牧傾萍聽了這話,好象並不出意料,略低一低頭道:“我想也會是這樣……”她清麗的面龐上依稀還有幹透的淚痕,忽然轉過了話頭,語氣寂寥道:“若是沒有什麽事情的話,我想回去了。”北堂戎渡輕聲說道:“你去休息罷。”牧傾萍微微一屈膝:“……妾身告退。”

牧傾萍離開之後,殿中再次陷入了寂靜,北堂戎渡歪在枕上,一時間身酸腦乏,便重新慢慢躺下,待到再醒來時,卻見床前翠屏正坐在腳踏上安安靜靜地做著針線,發現北堂戎渡睜開眼,便忙將手裏的繡品放到一邊,輕聲道:“……爺醒了?”一時起身去取了一只小小的精致純銀圓盒,說道:“午膳時辰早已過了,爺也該再抹一遍藥了,這臉上的傷總不能讓它落下疤來。”北堂戎渡微微皺眉,道:“孤沒什麽胃口……藥先放床頭上罷,等一會兒孤自己抹。”翠萍答應著,忽然好象又想起了什麽一樣,便道:“牧大人前時已經來過一趟了,想要探望爺,只是當時爺已經睡下,因此奴婢們沒敢讓牧大人進來,眼下牧大人還在偏殿等著呢。”

北堂戎渡聽了,微微一頓,既而緩慢坐起了身子,說道:“如此……你去請他過來罷。”翠屏答應一聲,轉身出去,未幾,牧傾寒進到殿中,見北堂戎渡半倚床頭,臉色尚好,腳下不覺便加快了幾步,走到床前,目光在北堂戎渡身上仔仔細細地端詳了片刻,這才伸手握住了北堂戎渡擱在床沿的一只手,神情覆雜,卻沒說話,半晌,才沈聲道:“……北堂,你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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