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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愛恨情仇,癡怨貪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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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愛恨情仇,癡怨貪嗔

窗外清風徐徐,夜色如水,北堂戎渡輕輕抿了一口手裏的香茶,然後便擡一擡眼,對身旁的沈韓煙道:“……孤要見北堂隕,有事要與他當面說。沈韓煙原本正在用小剪刀細心地修剪著燈芯,聞言微微一楞,便擡起頭來看向北堂戎渡,微訝道:“北堂,你是說要見……我爹?”

“……沒錯,孤確實是要見他。”北堂戎渡悠悠放下茶杯,兩眼直視著沈韓煙:“孤只是想和他隨便聊聊而已。”沈韓煙猶豫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道:“好罷,只是現在已經這麽晚了,不知道爹是不是已經睡了……我讓人過去問問。”但是轉念一想,又道:“……不過我卻是必定要在場的,否則你們二人若是一旦……至少到時候我可以護住你。”北堂戎渡聽了,也沒什麽表情,淡淡道:“……隨便罷,反正孤也並不是閑來無事想去故意惹他。”沈韓煙略帶探究之意地看了北堂戎渡一眼,這才喚進來一個丫鬟,讓她去北堂隕的住處請對方過來一趟。

半晌,門外忽有人低笑道:“好侄兒,眼下已經這麽晚了,怎麽忽然卻想見我?”隨即只見恍惚間好象有人影一晃,北堂隕已走了進來,沈韓煙見狀,便起身微微一禮,站在一旁,北堂戎渡仍然只是紋絲不動地坐著,看著北堂隕,淡淡說道:“……長夜漫慢,孤也沒有什麽睡意,倒不如與伯父隨便聊一聊。”北堂隕緩步走了過來,一撩衣擺便在一張椅子上坐下,這才微微一笑,道:“哦?既然如此,我也一樣沒有什麽睡意,陪侄兒聊一聊又有何妨。”說著,忽然意味深長地看向北堂戎渡,嘴角淡揚:“……說起來,現在已經是午時了,我派去的人應該已經到了上京,按照路程算起來的話,乘坐馬車會比騎馬要慢上很多,再加上一路還要吃喝歇腳,不能委屈了我那二弟,這樣下來細細一算的話,等到天亮以後他們也是絕對回不來的,大概是要將近天黑左右……嘿嘿,好侄兒,再有幾個時辰的工夫,你們父子便能見面了。”

北堂戎渡微垂雙目,一言不發,只是在聽到北堂隕提起北堂尊越的時候才稍稍動了一下眼皮,整個人十分平靜,須臾,忽然語氣尋常地說道:“那麽,孤想知道一件事,等到父親他來到之後,伯父究竟是要提出什麽要求?莫非是皇位?還是他的性命?或者是別的什麽?……事已至此,還望伯父告知。”北堂隕聽北堂戎渡問起,卻沒有立刻正面回答,而是輕笑一聲,看著北堂戎渡說道:“……其實你爹答應過來與我見上一面,這讓我多少也有一點兒驚訝,你爹這個人從小到大就是一副冷心腸,旁人的死活他連一眼也懶的理會,如今卻為了你願意獨自前來與我一晤,的確是有些出人意料,看來他對你果然看重得很,甚至不惜親身冒一冒險。”

北堂隕說著,打量了一下面無表情的北堂戎渡,挑眉而笑:“不過呢,我那二弟雖然一個人過來赴會,但我也相信他如果要走的話,應該也沒什麽人能夠留下他,但是若要如此,他也肯定帶不走你,那麽,就看我們能不能談得攏了。”一旁北堂戎渡好象根本沒有聽見一般,只兩眼定定地看著北堂隕,一字一句地緩慢說道:“你還沒有回答孤剛才的問題……你到底是要什麽?”北堂戎渡剛說完,身旁站著的沈韓煙便有些擔心地用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北堂戎渡註意一下,不要惹怒了北堂隕,但北堂隕卻只是漫不經心地一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說道:“……好侄兒,你現在沒有必要知道這些事情,就算是讓你知道了,莫非又有什麽用處?”

一時間北堂戎渡目光微閃,卻不知道為什麽並沒有勃然作色,也沒有任何反應,他低頭喝了一口茶,沈默了一會兒之後,忽然開口:“……那麽,你準備在什麽地方見他?”北堂隕聽了,倒沒有再譏諷北堂戎渡什麽,只悠然:“什麽地方都無所謂,這不重要。”北堂戎渡頓了頓,垂目掩去自己眼底深處的寒光,然後便心平氣和地說道:“……既然這樣,那就在孤眼下住的這個院子罷。”北堂隕聞言,並不在意,也想不出其中有什麽不對,總之只是完全無足輕重的小事而已,因此便可有可無地低笑一聲,道:“難得侄兒提個要求,自然沒有什麽不可以。”

北堂戎渡聽了,眼中頓時寒光一閃,但他掩飾得極好,面上也沒有露出什麽破綻,只是不著痕跡地轉開了話題,用手撥了撥腕子上的鐐銬,淡淡道:“……時至如今,這個東西孤應該也不再需要了罷。”北堂隕聽了這個要求,只微微一扯嘴角,沒說話,卻以眼神對沈韓煙示意了一下,沈韓煙見狀,便取出了鑰匙,將北堂戎渡手腕與腳腕上的鐐銬都給打開,沈重的鐵鏈一經除去,北堂戎渡便輕輕撫摩著自己的腕子,垂目不語,此時北堂隕卻皮笑肉不笑地道:“是了,三日的藥效也快到了,為了到時候保險起見,不出什麽差錯,還是提前吃了藥才好。”

北堂隕說著,自懷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玉瓶,拔開塞子從裏面倒出一顆藥丸放在掌心裏,遞了過去,北堂戎渡見狀,暗自恨恨,卻也沒有別的什麽辦法,只得伸手接過這顆能夠封住內力的藥丸放進自己嘴裏,剛一入口,那藥丸就立刻融化,根本做不了什麽手腳,北堂隕在一旁目光炯炯地監視著,根本不放過北堂戎渡哪怕一個動作,直到確定北堂戎渡已經真的服了藥,這才笑了笑,重新安安穩穩地坐在椅間,舒然對沈韓煙道:“我兒,天亮之後記得給太子好好收拾裝扮一番,不然等到我那二弟過來的時候,還以為是我這個做伯父的虧待了他兒子。”沈韓煙微微欠身道:“……我知道了。”一旁北堂戎渡目光幽冷,卻只是低頭喝茶,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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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已是第二日,待到天色漸漸暗下去之際,一輛馬車自遠處馳來,徐徐停在了大宅前。

門口早已有人等候多時,見了馬車便立刻上前,為首的青年身穿象牙白的挑線蜀錦長袍,黑發如墨,正是沈韓煙,就在此時,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自車廂中慢慢出來,一頭烏發整齊地披在身後,身裹一件淡紫色的長袍,走下了馬車,行動之間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神情從容如常,舉手投足之餘亦是威嚴盡顯,氣勢難言,沈韓煙見狀,便上前微微欠身,恭謹一禮,同時言語簡潔地說道:“……韓煙見過陛下,陛下一路勞頓,實是辛苦了。”北堂尊越負手於背後,面上並無一絲一毫的表情,冷若冰霜,低沈的聲音卻緩緩響起:“……北堂隕身在何處?”

“……家父已經恭候多時了,陛下請隨我來罷。”沈韓煙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同時側身讓開,表示自己會在前面帶路,北堂尊越見了,也就不再多說什麽,只隨著沈韓煙一起走進了大宅。

這所宅子極大,北堂尊越跟在沈韓煙身後,表面上一副氣定神閑之態,但心中卻是沈重,更是牽掛著北堂戎渡,一時間到了一處清凈的院落,此時不過是剛剛天色暗沈,還沒有真的黑下來,但道邊的琉璃燈已然高高掛起,遠遠卻見一名身穿藍袍的修長男子站在屋外,容貌俊美英挺,凜然有威,面上隱約帶著笑容,正是北堂隕,見了北堂尊越,面上似笑非笑,倒也並無二話,只眼神微微一閃,笑道:“二弟來得遲了,讓為兄好等……多日不見,倒也想念。”

北堂隕含笑說著話,語氣也十分自然,就像是平常人家的兄弟之間問候一般,很難想象得到在這一番看似平靜的假象之下,會暗藏著什麽樣的波瀾,北堂尊越目光一聚,慢慢走近,心下估量著自己突然出手將北堂隕拿下的可能,但這個念頭只是在腦海之中一閃,立刻就被打消,只因為北堂尊越很清楚,雖然自己的修為在北堂隕之上,但北堂隕卻絕對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被自己所制,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況北堂戎渡如今還在對方手裏,更是不能輕舉妄動……想到這裏,北堂尊越放下了一切雜念,沈聲道:“……朕已來了,那麽,戎渡呢?”

“二弟還是先入內一坐罷。”北堂隕笑容不改,心中所想也不容他人窺探,只輕描淡寫地道,北堂尊越未再多說,只是隨他進去,一時兄弟二人入室相對坐下,北堂隕這才微微一笑,目光毫不掩飾地打量著北堂尊越,心中翻湧著無數念頭,甚至連自己也分辨不清,兩人都是一樣冷峻的面容,嘴角也都是緊抿著,北堂隕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有些隱隱興奮了起來,但就在這個時候,北堂尊越卻端坐著不動,淡淡開口直奔主題,說道:“……戎渡如今卻在何處?”

這一句話一出來,卻好象打斷了什麽重要的思緒一般,北堂隕的臉色開始微微陰沈了下來,變得有些冷酷的模樣,但這只不過就是眨眼之間的事情,下一刻,北堂隕已是重新輕哂起來,對門口的沈韓煙道:“……韓煙,去帶你堂弟過來。”一旁北堂尊越面色沈沈,只坐著不言聲。

卻說北堂隕與北堂尊越見面之際,那廂北堂戎渡正獨自一人待在房中,門口有人嚴密把守,北堂戎渡身上穿得整整齊齊,手裏拿著一條制作粗糙的怪異腰帶,長長的腰帶上縫著許多小兜,緊緊並成一排,北堂戎渡將面前的一堆小巧瓷瓶一個個插到小兜裏,每個兜子放上一個,且寬松得當,保證不會讓瓷瓶掉出來,北堂戎渡手腳麻利地做好這一切之後,便將腰帶小心地捆在自己腰上,然後在外面套上一件雪白的寬松外罩,系上帶子,這麽一來,從外觀上就完全看不出有什麽異樣了,一時北堂戎渡用手摸了摸腰間,隨即面上就緩緩露出了一抹古怪之極的笑容,坐在桌子前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著,剛喝了一半,忽然門外似乎有人說話,未幾,沈韓煙走了進來,面色覆雜地看了一眼北堂戎渡,道:“……北堂,陛下已經到了。”

北堂戎渡心中頓時一緊,說不上是喜是悲,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微微垂目道:“……父親已經來了?”一面放下茶杯站起身來,沈韓煙亦自沈默著,兩人便一同出了房間,去見北堂隕。

一時二人到了門前,沈韓煙先一步走了進去,然後北堂戎渡才得以跨入門內,待到北堂戎渡進了屋,一擡眼就看見遠處北堂隕正坐在椅上喝茶,與之相對的是一個模樣年輕的英偉男子,一身淡紫色交領長袍,五官棱角鮮明,容貌再熟悉不過,北堂戎渡見此情景,心臟止不住地狂跳起來,滿心有千言萬語都要傾吐,但到了嘴邊之後,卻只微微擠出一句來:“父親……”

北堂隕手上的茶盞停了停,看向北堂戎渡,面上雖然仍是帶笑,卻已經全神戒備起來,以防北堂尊越有什麽動作,而此時北堂尊越面上卻是一片古怪的平靜,唯有眼神卻閃爍不定,極為冷冽,細細看過去時,才能發現他正在極仔細地審視著遠處的北堂戎渡,似乎在確認對方在這段時間裏究竟是否安好,目光及處,只見北堂戎渡裹著雪白的雲錦外罩,除了臉色似乎有些蒼白之外,看上去好象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北堂尊越看到這裏,才總算是暫時松了一口氣,略寬了寬心,但他卻仍然只是像往常一樣,微微收回目光,自始至終並沒有對北堂戎渡說些什麽,只是將視線轉到北堂隕身上,而北堂隕的目光也一直停留在北堂尊越身周,一瞬也不瞬,不曾稍離,嘴角微挑,在這種情況下,他並不擔心北堂尊越做出什麽突然的舉動。

“……如今父子相見,二弟想必心中感觸良多罷。”北堂隕目光灼灼,似笑非笑地說道,北堂尊越默然不言,但下一刻擡眼之際,俊美的面孔上卻已是一片冷肅,冷冷道:“……北堂隕,朕如今已親身到此,你待如何?”北堂隕低聲一嗤,剛要說些什麽,北堂戎渡卻突然毫無預兆地咳嗽起來,用手捂住了嘴,旁邊沈韓煙見狀,忙伸手扶住他的手臂,道:“北堂,怎麽了?”這一舉動同樣也吸引住了北堂尊越與北堂隕的註意,卻見北堂戎渡又劇烈咳了幾下,直咳得臉紅頭漲,這才微微喘息著道:“孤的咳癥有點犯了,這屋子裏太憋悶……孤要出去透透風。”

北堂戎渡的這個舊疾在多年之前就已經有了,其他人也都是知道的,眼下才是初春,距離剛過去的冬天不遠,因此北堂戎渡偶爾又犯了老毛病也沒有什麽奇怪的,當下北堂隕長眉一挑,起身道:“……既然如此,有話便一同出去說罷。”一面說著,一面已走到北堂戎渡身旁,一手狀似無意地搭在北堂戎渡肩頭,便帶人出了房間,北堂尊越目色幽幽,亦起身跟了出去。

此時外面已經黑了下來,月色如水,四人分前後出了房間,當下北堂隕帶著北堂戎渡並沈韓煙在一處位置站定,周圍隱隱可見有人影晃動,顯然是已經將此處包圍了起來,北堂尊越隨之出了屋子,在距離北堂隕一方略遠些的地方停了下來,他看也沒看周圍的無數人影,冷峻的面容依舊寂然無波,只定定看著北堂隕身旁的北堂戎渡,口中卻是沈沈冷聲對北堂隕道:“……北堂隕,說出你的條件。”北堂隕聽了,不知為何卻突然大笑出聲,一副成竹在胸的悠閑之色,一只手輕佻地勾了勾北堂戎渡的下巴,嘖嘖道:“二弟,你這個當爹的也算是盡責了,在這一點上,倒是比為兄強得多……既然如此,你為了你這寶貝兒子,是否什麽都願意做呢?”

北堂隕說著,狀似漫不經心地輕撫著北堂戎渡下巴上的細膩肌膚,目光卻一直看向北堂尊越那邊,眼內一片幽火,遠處北堂尊越微微垂眼,既而冷笑道:“……有何不可?”此言一出,北堂戎渡頓時死力抿緊了嘴唇,北堂隕卻是微微一頓,幽涼的面容稍霽,放下了那只正撫摩北堂戎渡下巴的手,但下一刻,北堂隕卻是陰沈下了眸子,再度笑著問了一遍道:“二弟,你為了你這寶貝兒子,什麽都願意做?是這個意思罷,嗯?”他說話間似乎漫不經心一般,而北堂尊越回答得同樣漫不經心:“朕就是這個意思……北堂隕,眼下多說無益,說出你的條件。”

“很好,很好。”北堂隕笑嘆著,卻不知道為什麽心中毫無來由地並沒有任何快活的意思,反而覺得莫名焦躁,他皺了皺眉頭,眼中浮現出某種扭曲的恨意,雙眸暗沈如墨,一時間忽然微微一笑,語氣卻如同冰冷的毒蛇蜿蜒而過,看著月色下的北堂尊越,輕描淡寫地道:“既然這樣,那麽二弟,就先給為兄看看你的誠意罷。”北堂隕說著,目光陰冷,徐徐道:“說起來,自從你我二人在無遮堡之時,你就從來沒有真正把我當作兄長,也看不出什麽恭謹,那麽二弟,都說長兄如父,現在,你就讓為兄看看,究竟你明不明白什麽叫作恭敬。”北堂隕一字一句地微笑說著,面色卻逐漸冰冷如霜,他看著北堂尊越,清楚地吐出兩個字:“……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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