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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毒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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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毒誓

北堂隕不知道為什麽,心中毫無來由地並沒有任何快活的意思,反而覺得莫名焦躁,他看著月色下的北堂尊越,輕描淡寫地道:“既然這樣,那麽二弟,就先給為兄看看你的誠意罷……說起來,自從你我二人在無遮堡之時,你就從來沒有真正把我當作兄長,也看不出什麽恭謹,那麽二弟,都說長兄如父,現在,你就讓為兄看看,究竟你明不明白什麽叫作恭敬。”北堂隕一字一句地微笑說著,面色逐漸冰冷如霜,他看著北堂尊越,清楚地吐出兩個字:“……跪下!”

此話一出,北堂尊越眼中陡然爆出精芒,他緩緩瞇起雙目,一時間面色陰沈以極,北堂戎渡更是頓時吃了一驚,原本北堂隕無論會提出多麽苛刻的要求也不會讓他覺得奇怪,但卻不想會聽到這麽一句,北堂戎渡甚至還來不及思索,腳下便已經上前一步,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然而北堂隕卻只是漫不經心地一擡手,就將北堂戎渡的肩膀扣住,五指微微一用力,立刻就令北堂戎渡感覺到了一股尖銳的痛楚,讓他再也前進不了分毫,即使再想要上前,卻也不得不硬生生地被遏住腳步,但北堂戎渡卻好象完全沒有感到什麽痛苦一樣,只因北堂隕這番話實在欺人太甚,竟然是命令北堂尊越向其下跪,且不說北堂尊越乃是九五之尊,天下之主,只講北堂尊越那種為人性情,又怎麽可能是會向旁人俯首屈尊之輩!不要說北堂尊越自己是否可以忍受這樣的侮辱,哪怕是北堂戎渡也絕對不允許這個男人受此屈辱,決不能容忍!

“……二弟,你自己剛才已經說過,為了你這個寶貝兒子的性命,可以答應我任何的條件,怎麽,莫非那些話都只是隨口說說而已,現在卻連為兄這一點微不足道的小小要求就做不到了?”北堂隕微微一笑,但那笑容中卻是透著說不出的猙獰之色,全然沒有發覺自己此刻已經被北堂尊越占據了所有的精力與註意,那種將某個目標當作自己繼續活下去的全部意義的特殊感情,極端扭曲卻強烈無比,有一種殘忍地毀掉什麽的沖動……遠處月光下,北堂尊越驀地擡眼,一雙眼睛冷厲如荒野上的狼,原本就一直聚著的漆黑眉頭更是緊擰成了‘川’字,那印入自己眸中的俊美臉龐讓北堂隕有一瞬間的古怪恍惚感,但北堂隕只是悠然笑著,突然間將扣住北堂戎渡肩膀的五指一收緊,出聲喝道:“……我再說一遍,北堂尊越,你……跪下!”

肩上突如其來的痛楚令北堂戎渡臉色一變,北堂隕修長的五指如同鐵鉤一般,緊緊扣住他的肩頭,捏住了骨頭,那力道用的極為巧妙,既讓他疼痛難忍,卻又不會真的弄傷了什麽地方,正好可以踩在北堂尊越的心理線上,不至於令北堂尊越爆發,但北堂戎渡卻也當真硬氣,任憑北堂隕的五指讓他疼痛難當,卻也硬是不吭一聲,就像是一根木頭似的無動於衷,唯有那臉上卻是毫無血色的一片蒼白,死死盯著遠處那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冷冷道:“……不許跪!”

“……你閉嘴!”北堂尊越陡然厲聲喝道,聲音當中夾雜著冰冷卻暴烈的怒火,此時他滿面怒容,盯著遠處的北堂戎渡,毫不猶豫地斥道:“你閉嘴!朕為了你這條小命操了多少心,你給朕老實待著,這裏沒你的事!你以為朕為什麽要親自過來,嗯?!”男人口頭叱罵,厲聲質問之餘,眼裏卻無法抑制地流露出憂心以及心疼之色,北堂戎渡聞言,雪白的牙齒狠狠咬住自己薄薄的下嘴唇,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麽,但一時之間卻又找不到應該說的話,只能用力握著拳頭,須臾,忽然微微側開頭去,也沒有徒勞地想要去掙脫北堂隕的掌控,沈默不語,倒是一旁沈韓煙不忍如此,上前一步搭上北堂隕正抓在北堂戎渡肩膀上的那只手,道:“爹……”

北堂隕見狀,無所謂地一笑,緩緩松開了五指,他在夜色中無聲地笑著,笑容含義不明,一如嗜血般的快感,在眼下的這個時刻,那個在泥濘中沈寂掙紮已久的靈魂似乎正在渴望著覺醒,咆哮著想要掙脫什麽東西,用一種最極端的方式去傷害什麽人,此時此刻,北堂隕忽然覺得自己開始興奮了起來,雖然根本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究竟為什麽這樣興奮,但那種難以描繪的奇異滋味卻讓他就連呼吸也開始有些微微地急促,北堂隕望著遠處的北堂尊越,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午後,枝頭桃花開得正好,自己和這個人在一處下棋,風中花瓣四散飛舞,嫣紅如血……北堂隕笑意未連,鼻中仿佛聞到了那種桃花甜入骨髓的芳香,如同一股未散的血腥之氣,有一絲絲微鹹的味道,又伴隨著淡薄的甜味,他似乎也不怎麽再急著去催促北堂尊越,就那麽好整以暇地站在淒冷的月光當中,視線一瞬不瞬地籠罩住遠處神情陰鷙而森冷的北堂尊越,就好象正打量著一頭即將落入自己掌握之中的高傲獵物,一頭美麗之極的野獸,可以調動一個人最大程度的征服欲望,無比渴望著對方可以深深拜服在自己腳下。

“北堂隕……”低冷的嗓音仿佛凍結的寒冰一般,一個一個地吐出字來,冷硬無比,但是即使如此,也依然壓抑不住那話語當中所包含的怒火,北堂尊越臉色陰沈,一時間突然冷笑一聲,道:“……朕一生當中跪過的活人只有那麽幾個,當時朕尚且年少,跪的也只是親長,而如今他們早不在人世,怎麽,莫非大哥也想嘗嘗這種受朕跪拜的滋味?只怕……你受不起!”

“……受不受得起倒不用二弟操心,為兄自有打算。”北堂隕微微一笑,聲音卻陰柔而冷滑,像是毒蛇在光裸的皮膚上蜿蜒而過,對於北堂尊越此時所表現出來的怒火,他顯然絲毫也不放在心上,只是伸手輕佻地撫摩了一下旁邊北堂戎渡的臉頰,順便又為北堂戎渡理了一下漆黑的鬢發,而對於這一切,北堂戎渡也只能冷眼看著北堂隕,任憑對方動作,並沒有作無謂的反抗,北堂隕見狀,低低笑著,同時卻也警惕地繃緊了全身,防備北堂尊越突然作出什麽出乎意料的行為,他看了一眼面色鐵青的北堂戎渡,然後收回目光,再擡眼時,卻正好迎上一道有若實質的冰冷視線,北堂尊越猛地攥緊了雙拳,俊美無儔的臉孔上仿佛罩著一層寒冰,滿腔的怒火熊熊燃燒著,卻又被硬生生地忍了下去,一時間冷峻的面容上已再找不出一絲有溫度的表情,一字一句地道:“……北堂隕,你與朕之間的事情自可來尋朕,何必又牽涉旁人!”

“……我的好二弟,這可不像是你北堂尊越會說的話,更何況你我兄弟多年,莫非你不知道為兄一向做事,尤其喜歡遷怒旁人麽?”北堂隕忽然大笑出聲,他不住地笑著,微微一勾眉峰,下一刻,目光卻陡然逼視著北堂尊越,同時一伸手抓住了旁邊北堂戎渡的衣襟,只略略用力一分,對方原本整齊的衣襟便被扯松,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膛,與此同時,北堂戎渡的臉色微微一變,但馬上就又恢覆了平靜,只因北堂隕雖將他的衣襟扯開,可好在腰間隱藏的東西卻還很隱蔽,沒有暴露出來,因此北堂戎渡只是略垂了目光,卻並沒有什麽驚慌的意思。

月光下,北堂戎渡胸前玉也似的光滑肌膚上卻有著一處處傷痕,已經結了痂,還沒有完全消去,北堂尊越見狀,頓時殺氣畢現,一雙冷冽徹骨的金色眼眸閃動著嗜血的紅光,無法言說的可怕寒意在身周彌漫開來,但下一刻,仿佛想到了什麽一般,這股滔天的怒火便漸漸熄滅,北堂尊越微微一緊拳頭,極力忍住,那廂北堂隕卻似笑非笑地看了過來,輕哂道:“侄兒有些不大聽話,既然如此,為兄身為伯父,說不得也只好稍微教訓了他一下,二弟可是惱了?”北堂尊越聽了,卻神色陰冷不變,亦不接話,就好象完全沒有聽到北堂隕的話一般,只目光灼灼地看著男人身旁的北堂戎渡,沈聲道:“……他可是傷了你?”北堂戎渡突然間嘿嘿笑了起來,動手慢條斯理地將自己的衣服重新整理好,說道:“沒有……爹,你莫非不知道你兒子是那種從來不吃虧的人嗎?伯父可是沒占到什麽便宜,都被我給討回來了,還賺了點兒利息。”

這父子二人一問一答,北堂隕眉毛一挑,卻也到底沒有怎麽樣,只靜靜看著北堂尊越,並不急著往下,只要北堂戎渡還在這裏,內力依然被封住,那麽就是處於自己的掌控之中,無論如何,北堂尊越也是不可能帶著一個與普通人無異的北堂戎渡強行離開,那是絕無可能的,因此北堂隕絲毫也不擔心……就在這時,北堂尊越卻突然將視線轉移到了北堂隕的臉上,與此同時,腳下不著痕跡地微微踏出半步,寒聲道:“……放他離開,你的所有條件,朕都答應。”

“……我已經說過,你,跪下。”北堂隕的聲音忽然冷銳如冰鋒,眼神剎那間有若嚴冬一般,幽深之中流轉著幾許隱隱的血光,他冷笑一聲,定定看著北堂尊越,目光之中愈加陰寒毒厲,說著頓了頓,在北堂尊越森冷的視線中嗤笑道:“……二弟這般父子情深,當真讓人羨慕不已,只是,二弟卻不要忘了,為兄的脾氣一向都不怎麽好,耐心也不多。”北堂隕淡淡說著,語調卻陰冷無比,一時間伸手撩起身邊北堂戎渡的一縷鬢發把玩起來,眼睛卻一直看著北堂尊越,月色下,北堂尊越面沈如水,寬袖下的雙手用力攥著,臉色又陰沈了幾分,卻只能隱忍不發,壓抑著自己:“你……”就在這時,突然只聽一聲悶悶的慘哼,卻是北堂隕突然毫無預兆地閃電一般抓住了北堂戎渡雪白的左手,兩根修長的指頭一拗,便生生地掰折了北堂戎渡的食指!

沒有聲嘶力竭的慘叫,北堂戎渡只是悶哼一聲,立刻就及時地咬住了嘴唇,努力將自己的聲音咽進喉嚨當中,一層薄薄的冷汗頓時泛上了額頭,幾乎在同一時間,北堂尊越的怒吼已震碎了夜空之下的寧靜,一旁沈韓煙愕然安靜了一瞬,突然便一把抓向北堂隕的手腕:“……爹!”但北堂隕驀地一甩衣袖,力道之大,將沈韓煙頓時震得踉蹌後退了幾步,此時北堂尊越臉色鐵青,眼中盡是冷肅的殺氣,他死死盯著遠處正好整以暇抓著北堂戎渡左手的北堂隕,腳下忽然慢慢移動了一下,膝頭已明顯微微屈起,似乎就要跪下,這個動作看在周圍人的眼裏,令眾人不由自主地屏氣凝神,仿佛連空氣也隨之凝結住了,四下當即一片寂靜,但就在這時候,北堂戎渡卻猛然間厲聲嘶吼道:“……北堂尊越,你敢!你敢跪下!我不許!我不許!”

北堂戎渡尖銳的怒吼劃破了夜幕,他努力喘息了一下,忍住手上傳來的痛楚,不由得緊蹙起眉頭,卻忽然輕聲說道:“沒什麽了不起的,一點點的小傷小痛,不算什麽……我告訴你,不許你跪,你聽見了沒有。”月色下,北堂戎渡左手的那根食指無力地耷拉下來,然而他的嘴角卻努力扯出一絲略顯柔和的笑意,道:“……再說了,還可以接上的,又沒有廢掉,怕什麽。”

北堂尊越心臟猛然一窒,一句話都說不出,臉上陰霾籠罩,眉頭深鎖,瞳孔微微跳動,眉宇間卻浮現出猙獰的狠絕之色,雙拳緊攥得發狠,只聽到‘咯吱咯吱’的骨節響聲,眼神覆雜難言,體內血氣翻湧而上,卻又被硬逼了回去,此時北堂隕微微輕笑,帶著罕見的溫柔將北堂戎渡的左手握在自己掌中,用拇指輕按著對方的每一根手指,在上面流連不已,輕聲笑說道:“……沒錯,這手指只是折了而已,很容易就能接上的,也沒什麽真正的損傷,可是向來都說十指連心,這疼起來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好侄兒,你說呢?”男人說著,握住北堂戎渡左手的大掌緊了一緊,北堂戎渡面色蒼白如紙,卻渾若不覺一般,聞言只眼皮輕輕地跳動了一下,幾無人色的面孔上硬是擠出了一個嘲弄的笑意,口氣輕松地道:“……孤從小到大也不是沒受過什麽苦的公子哥兒,眼下這點兒小事還是完全能忍得住的,伯父只管放心。”

“哦,是嗎?”北堂隕臉色不變,只微笑著用力握緊了北堂戎渡的手,然後緩緩收緊,北堂戎渡低低悶哼了一聲,卻仍是冷笑,北堂隕手上果斷地用力,然後手又松開了,隨即握上了北堂戎渡的左手中指,只聽‘咯嚓’一聲,同時北堂戎渡亦是痛哼一聲,指尖垂軟下來,修長瑩白的中指仿佛失去了力氣一樣耷拉著,旁邊沈韓煙看著這一幕,仿佛有些呆呆的,嘴唇顫抖了幾下,只見北堂戎渡痛的額頭上微微沁出細密的冷汗,俊美的面容上卻還是一副冷冷平平的樣子,只有眼角不斷抽搐著,緊鎖著眉頭,強自把眼睛睜得很大,死死盯著北堂隕,沈韓煙突然間厲喝道:“不!”右手一揚,已自腰間抽出長劍,跌跌撞撞地撲了過來,但幾乎在同一時間,旁邊卻閃出兩道人影,鬼魅般緊緊按住了青年,不讓他妄動,那廂北堂隕對這一切恍若未覺一般,只含笑看著遠處的北堂尊越,然後又慢條斯理地捉住北堂戎渡的無名指。

“……夠了!”嘶啞破碎的聲音突然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喉間用力擠出,北堂尊越筆直地望向北堂隕,冷聲喝道,他眼中有覆雜的幽光緩緩流轉,閃爍不定,然後一撩衣擺,就欲跪下去。

然而此時北堂戎渡卻好象瘋了一般,陡然間大叫道:“……我不要你這樣,我不許你這樣輕賤自己!我用不著!你快給我滾,給我滾,我不想看見你,我是死是活都跟你沒關系!”他一邊大吼,一邊惡狠狠地瞪著北堂尊越,遠處北堂尊越擡起眼睛看了他一下,看著北堂戎渡狂躁中難掩焦急的面容,忽然就微微彎了一下嘴角,輕斥道:“……放屁,朕是你老子,想做什麽,莫非還用得著你來管?”北堂戎渡臉上罕見地微微流露出了驚慌之色,卻只低喊道:“我不許……我不許……誰要你來救我,我才不稀罕!你不是還有一個兒子嗎,你不是還有兩個孫子嗎,也不差我一個人,我根本用不著你過來,不稀罕!”北堂戎渡說到最後,不知道什麽時候眼圈已經無聲地紅了,聲音也漸漸低不可聞,他小聲呢喃著,只覺得眼睛好象有些濕了,唯有嘶啞的聲音兀自顫抖在唇上,北堂尊越見狀,眸色微頓,但下一刻,他便淡淡吐出一句:“……給朕閉嘴,聒噪的東西。”說罷,忽然幹凈利落地一拂衣擺,同時雙膝向下一屈,只聽‘咚’地一聲輕響,北堂尊越整個人已經毫不猶豫地朝著北堂隕所在的方向,重重跪了下去。

周圍剎那間寂靜無聲,在場之人無不下意識地微微呼屏住了呼吸,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月光下的紫袍男子,且不說男兒膝下有黃金,即便是一般人,都不會輕易對旁人下跪,更何況此人乃是天子之尊,四海之主,眼下竟甘願向人俯首屈膝,將身為帝王的尊嚴踩踏在了腳下!

“……爹!”北堂戎渡不敢置信地死死盯著遠處那個雙膝跪地的男人,就連呼吸都為之一窒,震驚之餘,眼中更是顯露出無盡的屈辱與痛苦,北堂戎渡咬緊了牙根,突然間拼命掙紮起來,卻被北堂隕緊緊抓住手腕,動彈不得,此時北堂隕亦是面色奇異,陰晴不定,他看著跪向自己的北堂尊越,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卻並沒有想象中的快慰,明明是應該很興奮的,應該放聲大笑,因為自己在詛咒了無數個日日夜夜之後,終於將這個男人踩在了腳下,洗刷了當年敗於其手的恥辱,可是為什麽心中卻並沒有太多的滿足感,反而湧起了某種無法言說的憤怒?他與他明明是親兄弟,這個男人可以為了自己的親生兒子不惜舍下尊嚴,卻為什麽會對同樣是至親血脈的兄長如此行事酷厲?他們倆從小到大,彼此之間甚至從來都沒有一絲親情可言!

“……這裏沒你的事,老實點。”北堂尊越淡淡出口制止了北堂戎渡徒勞的掙紮,一面靜靜看向北堂隕,聲音出奇地冷靜低沈:“朕現在已經如你所願,你還要如何?”北堂尊越說話間平淡無比,就好象此刻卑躬屈膝的並非是自己一般,雖是跪在當地,卻依舊神色從容凜然,唯有籠於袖內的雙手緊緊攥握成拳,北堂隕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神情漠然跪向自己方向的北堂尊越,靜默不語,卻不知道為什麽心底突然瘋狂地湧出無窮的憤恨與怨毒,須臾,忽然嘴角一揚,一字一句地笑著慢慢說道:“……不夠,二弟,你的誠意,為兄還沒有真正看出來。”

北堂尊越聞言,目色越發深沈,挺直如槍的脊背因為屈辱而微微輕顫,但馬上就又平靜了下來,神色如常,但一雙沈沈的眼睛卻在隱忍中夾雜著寒光,透不出一絲溫度,他擡眼望向北堂隕,頓了頓,然後便靜靜道:“……以往之事,都是朕冒犯了兄長,還請兄長寬恕。”話音未落,北堂戎渡已經冷冷道:“我根本不用你這樣,我寧可自己死了,也不要你這麽來救我的命!”此時北堂戎渡已經有些詭異地平靜了下來,臉色淡淡的,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此刻胸口卻是痛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翻江倒海,他說話的時候兩瓣薄唇因隱忍而幾不可覺地輕顫著,聲音冰冷中卻極為堅決,然而北堂尊越卻只是眸光微微閃爍,無所知一般地仍在跪著,冷酷道:“……閉上你的嘴,你以為,朕為什麽要當面受這等侮辱,還不是為了你的一條小命!”

男人冷峻的臉上遍布怒意,聲音亦是寒冽如霜,北堂戎渡眼眶微紅,只看見嘴唇在微微翕動,已完全感覺不到手指被掰折的痛苦,此時北堂隕卻低聲一笑,放開了北堂戎渡的左手,自己輕輕拍了拍掌,笑道:“很好,很好……好一出父子情深,只可惜為兄還是沒有看出你的誠意,二弟。”北堂尊越聞言,深深擰了眉宇,似是隱忍又似不耐,冷聲道:“……究竟要怎麽樣,你只管說就是,朕都接著。”北堂隕的眼中放射出扭曲的火焰,看著那張從未對自己有過柔和笑容的面孔,忽然間呼吸微微一窒,不知道為什麽胸口卻傳來陣陣的刺痛,仿佛火灼一般,北堂隕迅速斂下眼睫,擋去眼底的覆雜神色,轉而換上一張冷笑的面孔,輕描淡寫地笑道:“二弟自幼便生的一副好相貌,這等美男子,若是能夠親近一次,只怕多少人寧可舍了性命也是甘願,既然如此……”話音一頓,已換作森冷的語調:“……既然如此,為兄這裏的人也不在少數,想必都樂意嘗嘗一國之君究竟是什麽滋味,更何況還是天下第一的美男子?”

此話一出,四下俱驚,然而良久之後,卻忽然只聽見一個聲音冷冷道:“……好。”北堂尊越自緊抿的唇間擠出這個‘好’字,聲音寒冽,神色亦是殘酷,但隨即卻突然嗤聲一笑,漫不經心地道:“朕還以為能有什麽花樣,原來不過如此。”北堂尊越說著,緩緩站起身來,月色下,身行筆挺偉岸如山,目光傲然環視了一下周圍,冷然道:“那麽,誰先來?”目光掃視一周之後,轉到了北堂隕方向,眼底煞氣驟起,銳利如刃:“……還是說,大哥你要做第一個?”

一時間周圍死寂,北堂隕雙拳緊握,已分不清是喜是恨,心下卻掀起驚濤駭浪,他萬萬沒有想到,北堂尊越竟然真的會如此!就在這時,卻忽聽一個沈冷如古井的聲音響起:“別動。”

此時北堂戎渡距離北堂隕已有三四步遠的距離,右手緊緊抵著自己的脖子,方才他趁著北堂隕松手之際,若無其事地退離了幾步,由於他如今身無內力,只是一個普通人,因此這點兒小動作雖然很多人都發現了,包括北堂隕,卻也仍然無人關心,根本不怕他掀出什麽風浪,但眼下北堂戎渡卻面沈似水,眼中一片冷肅的殺氣,右手五指的指甲抵在頸間,冷冷擡眸看著北堂隕,慢慢冷笑道:“伯父,你早就說過孤這個人狡計百端,必須防備著,但你自己卻偏偏忘了這一點。”北堂戎渡微微一用力,鋒利的指甲頓時就刺破了肌膚,有細細的血絲滲了出來,在雪白的脖子上尤為明顯,北堂戎渡冷笑著,眼內泛出嗜血的腥紅光芒:“……孤現在雖然沒有內力在身,對付不了任何人,可是如果想殺了自己的話,還是有辦法的,不是麽?伯父,不要忘了那日孤是怎麽對你的,只用這一只手,只差那麽一點點,就能要了你的命,如果孤現在手不小心一抖,把自己弄死了,那麽……嘿嘿,只怕這裏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陪葬。”

北堂隕目色連閃,卻不言語,亦無動作,似乎是在估量著北堂戎渡話語中的可信度,北堂戎渡仿佛明白他的意思,手上再一用力,指甲又深入皮肉些許,頓時原本的血絲就變成了細細的血流,北堂戎渡微笑道:“現在,想必伯父已經清楚了孤的決心了罷?”他一邊說著,一邊緩緩向北堂尊越所在的方向走去,同時警惕地看著周圍,北堂隕見狀,微微擡手,止住了周圍手下想要攔住北堂戎渡的意圖,只因他很清楚,在這個情況下,北堂戎渡只怕當真會采取玉石俱焚的手段,若是北堂戎渡一旦身死,那麽北堂尊越暴怒之下,也沒有了顧忌,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果,況且再說回來,即使北堂戎渡回到北堂尊越的身邊,但眼下北堂戎渡身無內力,完全就是一個累贅,北堂尊越帶著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離開,因此也不必如何擔心。

北堂戎渡一步步地向北堂尊越靠近,到最後,終於一頭撲進北堂尊越的懷裏,心忽然好象被什麽東西塞滿了,只覺得雙腳發軟,周身再無什麽力氣,唯有這溫暖的熟悉懷抱才是自己永遠的依靠,明明只是分別了一段時間而已,卻仿佛已經過了一生一世……北堂尊越緊緊將身體搖搖欲墜的北堂戎渡摟於懷中,沈默不語,清楚地感覺到懷裏這個人正在顫抖,北堂戎渡死死揪住他的衣裳,低聲道:“爹,我很想你……”北堂尊越穩穩扶抱住北堂戎渡幾乎快要虛脫的身體,沈聲道:“……沒事了,朕已經來了,朕帶你回去。”但此時北堂戎渡卻忽然推開了男人的懷抱,站直了身子,然後慢慢地轉過身,看著遠處的北堂隕,月色下,他猩紅了雙眼,模樣只可以用狠戾來形容,周身都仿佛縈繞著血腥的氣息,如同一頭即將失控的野獸。

北堂戎渡死死盯著北堂隕,一字一句地說道:“……孤現在對天發誓,北堂隕,你今夜帶給父親的恥辱,孤總有一天,必定會百倍以還,只要孤還活著,只要你還活著,那就不死不休!”

夜幕下,北堂戎渡的言語字字淒厲狠毒,話音未落,只見北堂戎渡擡起右手,將自己食指的指甲按在眉心正中位置,然後用力,從眉心慢慢一路斜著往下,直到嘴角附近,割出了一道長長的血痕,鮮血頓時從刺破的肌膚中滲出--黥面毒誓!這是世間最惡毒最不顧一切的覆仇誓言,只有刻骨不忘的血海深仇才會如此,代表著永久的仇恨,非鮮血不能洗刷!北堂戎渡伸出舌頭,緩緩舔凈指尖上的殷紅血跡,鮮血蜿蜒的臉上一片猙獰之色--毒誓成立,不死不休!

目睹此情此景,即使連北堂隕這等人,也不由得心下微微一震,卻見北堂尊越一把抓住北堂戎渡的手腕,怒喝道:“……混帳!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誰準你這樣不愛惜自己!”北堂戎渡微微一笑,忽然卻回手抱住了北堂尊越的脖子,將嘴湊在了男人的耳朵上,低低耳語道:“……等一下我會扔出一樣東西,只要你看見我一旦動手,就立刻帶著我離開,用最快的速度,不管發生了什麽事,你記住了!”說罷,也來不及對北堂尊越解釋什麽,猛地一轉身,右手探入身上那件雪白的外罩當中,從腰帶上的小兜裏摸出一只小瓷瓶,突然奮力投擲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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