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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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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入京

轉眼間就到了十二月,近來北堂戎渡不知怎的,自從上回的一次‘鴻雁傳書’之後,這一段日子卻是忽然有些迷上了這個,因此隔三岔五地便會寫上兩首酸詩,派人巴巴兒地以送吃食或者玩意兒的名義,送到北堂尊越的手中,北堂尊越起初還覺得很有些意思,後來次數多了,被北堂戎渡煩得沒轍,在大罵對方無聊之餘,卻轉臉又把東西嚴嚴實實地鎖進暗格當中。

這一日北堂戎渡下朝之後,回到自己宮中,翠屏看見他臉色似乎不大精神的樣子,知道北堂戎渡是由於昨夜批公文睡得晚些,致使今早起身遲了,因此還沒來得及吃過飯,就去上朝,只怕是眼下早就餓得慌了,於是心疼之餘,便忙命人取了剛做的點心過來,又熱熱地泡了一盞濃茶,親手端上,服侍北堂戎渡暫且先墊墊肚子,說道:“……一早上就空腹,別冷著胃。”

北堂戎渡坐在暖炕上,手裏捧著茶杯,一氣飲下半盞熱騰騰的香茶,就著茶水慢慢吃了小半盤的新鮮糕點,這才覺得腹中一團熱乎,不知不覺間已經暖和充實了許多,十分舒服,便一面慢慢呷著杯中剩餘的熱茶,一面隨口說道:“……今天這點心味道很不錯,以前我倒是沒有吃過。”翠屏伸手為他掖一掖腿上搭著的紫蘇織金絨毯,笑道:“這是廚房裏面新琢磨出來的方子,既香甜又不膩人,爺既是覺得好,今天晚上便吩咐他們再弄些來,給爺做夜宵吃。”

北堂戎渡聽了,點一點頭,卻又不知道如何,忽然心血來潮,轉出了一個念頭,因此便把手裏的杯子往桌上一擱,問道:“這東西,做起來很麻煩麽?”翠屏應道:“倒也不算很費事。”北堂戎渡遂笑道:“既然這樣,那就叫廚房的人把材料備一備,我過去試著給父親做上一些,送進宮去,讓父親也嘗嘗。”翠屏聞言,不免十分驚訝,忙笑道:“我的爺,哪用得著你來沾手這些事,只叫廚下做了去,不就是了?爺打小兒就沒幹過這等活計,再說,廚房裏面的瑣碎,哪裏是爺這樣的人該碰的。”北堂戎渡不以為意,哂道:“那又怎麽了,一些點心雖不是什麽稀罕的東西,但親自動手,才算是我的心意。”翠屏見他興致不減,便也不再多勸,畢竟做兒子的去孝敬自己老子,誰還能插嘴不成,因此便只連忙吩咐下去,讓人通知廚下準備。

未幾,北堂戎渡徑自進了廚房,裏面其餘無關人等,都被統統清了出去,也不要什麽人在身邊幫忙,只留下一個做點心的老成廚子在一旁指導,北堂戎渡挽起袖子之後,洗過手,便開始忙活起來,他一個大男人,兩輩子加在一起三十多年,哪裏又做過什麽點心了,因此一時間只見偌大的廚房裏雞飛狗跳,北堂戎渡不是一會兒被面粉迷了眼,就是把衣裳不慎給弄汙了,旁邊指導的廚子躬身在側伺候,便只見那腦門兒上直淌冷汗,時不時地就得用手去擦。

一時北堂戎渡好容易手忙腳亂地鬧了半天,才總算是把一盤子點心給折騰出來了,等出鍋後,北堂戎渡打量著自己這些外觀看起來明顯不怎麽樣的成果,心中雖覺得這賣相和剛才自己吃過的那些糕點相比,確實是差上了不少,但好歹是自己親手弄出來的,總歸是不同些,因此也還是笑吟吟地叫人拿食盒裝了,自己去換下一身被弄臟的衣裳,又洗了手臉,把整個人收拾得整齊了,這才將裝了點心的食盒提在手裏,乘車前往宮中,找北堂尊越獻殷勤去了。

卻說北堂戎渡到了乾英宮時,北堂尊越正坐在暖炕上看著折子,上朝時的蟒服玉冠早已卸去,只穿著家常衣袍,挽了一個簡單的男子發髻,見了他來,眉一挑,便撂下了手中看了一半的折子,道:“……這幾天你咳得越發地頻,不老實待在自己宮裏養著,還到處亂跑什麽?”

旁邊有太監忙上前替北堂戎渡脫下大氅,北堂戎渡斂衣而坐,不覺側首而笑,笑生兩靨,好似兩朵灼灼桃花開在兩邊頰上,只笑瞇瞇地一手把食盒放到炕上,恍若未聞一般,只說道:“……我哪裏是亂跑了,明明是來給爹送東西的。”北堂尊越聞言,微微瞇起雙目,揮退了在側服侍的人,北堂戎渡見其他人都走得幹凈了,這才一頭滾進北堂尊越的懷裏,笑嘻嘻地摟著父親的脖子軟語說話,一面唇角微微牽動起來,些許並不明顯的笑容徐徐舒展,明媚如同春光,只覺得北堂尊越身上似乎帶有十分清新的氣息,叫人樂意貼近,那廂北堂尊越則是用手摩挲著他的下巴,掃了一眼北堂戎渡身上穿的衣裳夠不夠厚實暖和,不覺兩道好看的長眉微微軒起,道:“……聽說你昨天喝了半壇子的鱧壺春?你個沒腦子的,莫非不知道自己咳嗽不成,還敢喝烈酒,怎麽,你在自己宮裏關起門來就隨便了,打量著本王什麽都不知道!”

北堂戎渡聞言訕訕一笑,露出玉白的一點牙齒,含糊地道道:“哪個嚼舌頭的磨牙奴才,在你面前亂說……好了好了,是我錯了,以後我再不敢了還不行麽。”他如今雖然眼看著就要滿十八歲了,甚至連兒女都已經有了,但在北堂尊越面前,卻時不時地還總有些孩子的心性,俊美的臉孔上有淡淡健康的紅暈,修長身段兒,梨渦淺笑,一身淡色的錦衣,只在腰間掛了一只小小的玉環,黑發束冠,滿面春風的模樣,驕驕可喜,口裏胡亂答應著,只管纏著撒嬌,北堂尊越偏偏還就吃兒子這一套,別看他在旁人面前威風硬氣得緊,可惜一見了北堂戎渡,就全都不頂事了,統統化做春水,整個人硬是活脫脫成了標準的好父親好情人的模樣,北堂尊越也知道自己這個毛病,但無奈只一見了北堂戎渡笑靨如花的形容,就立馬變做繞指柔也似,著實疼惜得緊,只得心中暗罵莫非是上輩子造孽,才攤上了這麽一個討債的東西。

一時北堂戎渡摟著北堂尊越的脖子,漫不經心地把玩父親右耳上的一枚碧玉釘,口中卻笑道:“今天下了朝回宮,正好有廚下弄的新鮮點心花樣,我嘗了半盤,當真是好吃的,香得很,也不膩人,所以我就自己動手做了一盤子,你嘗嘗?”說著便拂一拂衣裳起身,含笑從北堂尊越懷裏掙起身來,伸長了胳膊把炕上放著的食盒拿了過去,北堂尊越聽到是他親手做的,不由得提起了興趣,卻多少有些懷疑,遂挑眉道:“……你自幼嬌生慣養的,會做這個?”北堂戎渡聞言瞪了北堂尊越一眼,撇了撇嘴,淡淡一言以對,道:“餵,你這是什麽表情……我可都是在巴巴兒地上趕著來孝敬你,雖然用不著你感動零涕什麽的,但也不能這麽不給人面子罷。”北堂尊越見情人有些不樂意的模樣,便拍了拍北堂戎渡的頭頂,輕笑著哄道:“好了,算是本王說錯了……來,本王嘗嘗你的手藝。”北堂戎渡這才回嗔作喜,露出孩子一樣的喜色來,得意洋洋地打開食盒,將裏面的點心拿了出來,獻寶一般地送到北堂尊越面前。

入眼處,這一盤子的點心個個長得雖然還算不上是齜牙咧嘴,但卻和‘歪瓜劣棗’這四個字也已經相隔不遠了,光是賣相,就確實是不怎麽樣,北堂尊越長這麽大,從來就是錦衣玉食慣了的,這麽賣相欠佳的東西別說要他進嘴,哪怕是多看上幾眼,那也是根本不屑一顧的,但這些畢竟是北堂戎渡親自下廚動手做出來的點心,很有些專門為他洗手作羹湯的意思,只這番心意,就是難得的,因此北堂尊越也不在意這些食物外觀如何了,即便是再難看些,他也照樣吃得下去,於是便在北堂戎渡笑吟吟的神情當中,從盤子裏拈起一塊點心,送進嘴裏。

一時東西入口,北堂尊越在嘴裏咀嚼了幾下之後,神色微動,眼角忽然幾不可覺地隱蔽跳了跳,北堂戎渡卻並不曾發覺,只目光濯濯仿佛江波流燦,看著北堂尊越吃東西,見對方吃得似乎很美味的模樣,不知怎的,心頭也覺得十分歡喜,便問道:“嗳,怎麽樣?……好不好吃?”北堂尊越面不改色,只在嘴角多少牽出了一絲和煦的笑意,將口中的點心咽下肚去,漫聲道:“……還行。”北堂戎渡瞟了他一眼,搓著手笑道:“真的?那我也嘗嘗。”說著,就伸手去抓點心,卻不防被北堂尊越攔下,道:“這是給本王的,你自己倒吃起來!”北堂戎渡為人何等聰明,見狀,便嗅出了一股貓膩的味道,眼中閃過一絲狐疑之色,看著北堂尊越道:“怎麽了,是不是不好吃?”一面說,一面硬是拿起一塊塞進嘴裏,哪知剛嚼了幾下,便‘呸’地一聲把東西吐了出來,沮喪道:“什麽怪味兒!”轉臉又去看北堂尊越,懊惱道:“明明難吃得緊,你倒裝得沒事兒人一樣。”北堂尊越但笑不語,卻又伸手去拿點心,北堂戎渡見他又要去取,立刻身子微微前傾,攔下他道:“這麽難吃你還吃,可不是傻子麽?”北堂尊越瞇起雙目看著少年,懶懶調笑道:“既然是戎渡費心思做的,即便裏面有毒,本王也得吃了。”

北堂戎渡聽得這話,幾乎是楞了一楞,隨即眼角便似乎若有若無地微微浮過了一小片極淡的紅暈,然後迅速在兩頰化開,襯得雪白的肌膚越發彈指可破,別過臉嘟囔道:“我有幾斤幾兩自己都知道,少在我面前甜言蜜語地哄人……”北堂尊越哈哈一笑,眼眸驟軟,刀削般淩厲的眉目在北堂戎渡的眼中格外好看些,只一手將北堂戎渡拉過來,鎖在懷裏撫摩道:“本王哄你還不好?別人想求還求不來。”北堂戎渡微微一怔,然後擡起手摸了摸北堂尊越驁張揚厲的面孔,沈心如醉,緩緩吐露出低柔的話語,輕聲道:“……越,小心你把我給慣壞了。”

北堂尊越聽見‘越’這個字,登時一頓,狹長的鳳目半瞇半合,有那麽一瞬間,竟不知要怎麽答應才好,這確實是他的名字沒錯,但北堂尊越記得似乎從自己記事以來,還沒有人主動這麽叫過他,連父母也沒有,他曾經是北堂氏的二公子,是無遮堡堡主,而現在,是漢王,但卻從來沒有人這樣情真意切地叫過他的名字——不過現在,到底卻還是有了這樣的一個人。

北堂尊越低下頭去,徐徐親著北堂戎渡高挺的鼻梁,隱隱笑道:“……本王喜歡聽你這樣稱呼。”北堂戎渡眼珠一轉,卻咬著他的耳朵輕聲說道:“那你若是……若是肯讓我抱一抱,我就再這麽叫給你聽,叫多少遍都行,怎麽樣?”北堂戎渡說著,不理男人當即微僵的身體,忽然間就笑了起來,只在北堂尊越耳邊徐徐說道:“你這個人可真夠陰險的,自從上回你讓我那麽舒服過了之後,其他人在床上就都不能弄得我快活了……你這算是故意把我養得嘴刁了麽,只想吃你這盤菜。”北堂尊越聽了這一通無中生有的混帳話,嘴角不禁微微抽搐一下,陰森森地說道:“……你還能不能更沒有臉皮一些?”北堂戎渡聞言,不由得笑軟在他懷裏。

……

鶻祗入京的使團在幾日後便已到達了王都,北堂戎渡身為世子,自然要參與迎接鶻祗使團等事宜,這一日天氣還算晴朗,北堂戎渡身著正式袍服,身後儀仗一字擺開,率人於城外等候使團抵達,此時周圍幹冷幹冷的,北堂戎渡咳癥發作,在馬背上以袖掩口,止不住輕輕咳嗽起來,身邊谷刑見狀,忙服侍他吃了兩快梨膏糖,便在此時,只聽得一陣隆隆車轍之聲,夾雜著馬蹄的響音,從遠處逐漸臨近,北堂戎渡心中一動,示意谷刑退下,不一時,就見先頭一支數百人組成的華麗儀仗隊伍滾滾而至,身後士騎無數,且有押運禮物的車隊,雖然由於京中管制很嚴,以至於入京為賀的使團當中人數提前有所限制,但仍盡顯剽悍威儀之氣,極有勢派。

北堂戎渡見狀,當先策馬徐徐而前,此時鼓樂號角之聲沈沈響起,卻見一輛華貴之極的車子自鶻祗入京的使團隊伍中緩慢行至前方,厚幔掀動間,一道身影從馬車內步出,朗聲笑道:“……許久不見,世子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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