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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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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北堂戎渡摸了摸被包紮得嚴嚴實實的左手,眼裏卻是明亮而濕潤的,似乎隔著幾重山,幾重水,雙腳踏在地上,透過柔軟的鞋底,幾乎能夠感覺得到地面上雕刻著的精美花紋,口中道:“其實也不是很疼……”他說話的時候,因為失血再加上極為疼痛的緣故,兩瓣嘴唇似乎微微有些發白,臉色並不怎麽好,額上略透出幾許薄汗,神情卻猶是淡淡,就仿佛剛才以劍自殘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樣,北堂尊越見了,心中猛地就再次生出怒火,剛想再發作,卻見北堂戎渡正微微咬一咬牙關,眉心略蹙,顯然是在壓住了面上的那份痛楚之色,因此心中不覺微一遲滯,知道自己的這個兒子一向心高氣傲,眼下即便是再疼,也仍然是不肯在自己面前呻吟一聲的,於是便又強自忍住了,只狠狠掃了北堂戎渡一眼,狹長的金色雙目當中一片幽深靜冷,咬牙說道:“……怎麽不疼死了你!”

那語氣之中雖滿是恨恨責罵的味道,但又怎麽可能沒有絲毫的擔心?北堂戎渡眼中清光瑩瑩,卻只是強忍著手上持續不斷的劇烈疼痛,雖聽見了北堂尊越的呵斥,也仍是一語不發,常言道‘十指連心’,只因為每根手指都有經絡,經過四肢接通到腦袋裏去,因此才會那般靈活聽使喚,使得雙手成為了人體最靈敏好用的地方,因此一旦受創,那也是極痛楚的,眼下北堂戎渡卻把手掌給刺穿了,怎麽能不難受?可他就是寧可叫自己吃痛,也不想哼出一聲,低垂著眼睛看著地面,過了一會兒,才忽然開口輕聲道:“……我要是真的就那麽疼死了,莫非你就不心疼麽。”北堂尊越一頓,竟是被他噎住了,一時間做聲不得,不知怎地,卻是心神驟亂,忽然間就再沒有了多少脾氣,想要再惡狠狠地喝罵對方以便發洩一番胸中濁氣,一時卻竟然也是不能。北堂戎渡慢騰騰地用那只完好的右手從懷內摸出一塊錦帕,擦去額上薄薄的一層冷汗,剛才額角處因為劇痛而漲起的青筋也慢慢平覆下去,再也看不出什麽端倪。

此時四下一片寂靜,只聽得到極輕微的呼吸聲,以及時不時的衣料磨擦聲響,因為大雨而陰出的昏暗避無可避地將整個大殿都包籠了起來,不再分明,就好似一抹巨大的烏蒙蒙薄紗輕緩落於黯沈的周圍,消磨了棱角。北堂戎渡說完了這句話之後,停頓了片刻,才擡起頭來,卻當即就使得目光已然撞進到一雙幽遠的鳳目當中,此時此刻,父子兩人差不多只隔了不到一尺的距離,彼此之間甚至都能夠感覺得到對方似有若無的清幽吐息,空氣裏飄散著淡淡的藥味兒,又是綿長又是清苦。北堂戎渡把目光迎上去,毫不退避,如今外面天色沈沈,大雨傾盆,但見殿中光線昏翳,渲染在北堂尊越微微潮紅的英俊面孔上,昏黃之中,雖然神情不善,臉色看起來還是冷冰冰的,很有些寒意,但北堂戎渡此時這樣看著他,卻覺得哪怕是如此,卻也是讓人覺得溫暖的……兩人就這麽對視了片刻,忽然間,北堂戎渡卻開口打破了沈默,說道:“我知道,你平生難得對一個人這麽好,但我有時候卻不知好歹,讓你見著了,難免會傷你的心……但是我發誓,我從來都不是故意那麽做的,可笑我以前,竟然不明白。”

北堂尊越聽了,看見北堂戎渡眼下微微發白的臉色,心中有些微動,卻轉念間只是略略冷笑,鳳目低垂,漠然道:“這些甜言蜜語拿出來哄哄你那些姬妾倒是不錯,可惜對本王沒有用。”北堂戎渡聽他說著這些冷言冷語,心中卻是平靜,並不在意,知道北堂尊越仍是生氣,一時間不覺心下後悔,冒出幾分低低的懊惱之意,只覺得自作自受,於是傾身從身側輕輕用兩臂將男人環住,慢慢將下巴壓在對方的肩膀上,隔著那薄薄的衣衫,能夠很清楚地感受到北堂尊越此刻火熱發燙的體溫,一時間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抖,只覺得有什麽安定和緩的東西,好似靜流一般在心底悠然而過,過往無聲,同時心中某個柔軟的地方卻是慢慢從中溢出了什麽,滿滿的讓人漲得慌,明明眼下抱著的是個強大桀驁的男人,沒有半分纖柔脆弱可言,也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輕憐蜜愛,可他心中卻偏偏是愛憐之意橫生,只想就這麽抱著對方,吻一吻這個男人才好……北堂戎渡模模糊糊地知道,自己此生,再也不會對第二個人如此了。

北堂尊越被他這麽環著,心中已經繃得很緊的一根弦似乎就又被什麽人拉得更狠了些,就好象即將要斷裂了一般,欲待一手再次將北堂戎渡給甩開來,卻又不知道怎麽了,竟是手上沒有什麽氣力,只怕一推不開不說,反倒表現得像是欲拒還迎了一樣,只覺得北堂戎渡的呼吸聲就響在耳邊,嘴裏吐出的濕暖氣息輕輕拂到鬢角上……北堂尊越一時間劍眉緊皺,早就有些按捺不住,全身的皮膚也更是被灼燒得發紅發燙,被北堂戎渡這麽擁著,更覺難耐,只想要把他推開才能好受些,卻忽然聽見北堂戎渡在他耳邊道:“……你一定要生氣的話,剛才為什麽不讓我再紮了下去?要是你還在惱我,那我再給自己刺上幾劍,給你解氣好不好?”他說著,就將下巴更用力些地壓在男人肩頭,卻忽聽北堂尊越厲聲低喝道:“你敢!混帳東西,本王的話,你也敢不聽?本王早就說過,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一身都是本王給的,除了本王,誰也不能隨便損傷,你自己也不行!……你敢再胡來一下試試,看本王打不死你!”

北堂尊越的聲音雖然極是嚴厲,甚至殺氣騰騰的,但北堂戎渡聽在耳朵裏,卻是安靜了起來,他很少會聽到北堂尊越這樣的語氣,一時間心下清明,一顆心一下一下地穩健跳著,幾乎都要把胸口給整個撐滿了,一點一滴地澆在心裏,就是十二分的歡喜,因此左手雖是疼得厲害,但痛楚之餘,卻又有些莫名的甜蜜之意,在心口上慢慢漲上去,就仿佛是洶湧的潮水一般,鋪天蓋地而來……一時北堂戎渡用自己的兩只胳膊挽住了北堂尊越的腰身,猶豫了一瞬,就想要去用嘴唇親一親北堂尊越的眼角,去親一親這個男人的下巴,鼻子,眼睛,額頭,但此刻倉促之間,不知道為何,竟是不能了,唯有心中卻是有種說不出地迷惑,仿佛似喜還悲,卻又小心翼翼地好象是生怕被北堂尊越推開一般,心中隱約有幾分悒郁與覆雜之情緩緩升起,在腦海當中沈浮交織著,只覺情人此時就在自己的懷中,實是有些難以自抑,因此不由得略微恍惚片刻,低聲說道:“你明明這樣緊張我,卻怎麽還為一些事情跟我置氣?我知道你氣的不是自己被冤枉,而是氣惱我懷疑你,不信你,可是你想想,不管我再怎麽和你知心,但我們兩個也畢竟不是一個人,怎麽可能沒有半點揣測私密呢,我怎麽可能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但只要你說沒有,那我自然就是信的,既然如此,這又怎麽能說是我不信任你?”

北堂尊越心中微微一動,雖說心有不平,卻也不得不承認北堂戎渡的話有些道理,北堂戎渡見他沒有立時出聲,就知道北堂尊越這是在開始消氣了,因此又道:“我記得以前你是很縱容我的,很多事情你根本就不在意,如果說剛才的事情是在從前問你的,你應該是只罵我兩句就算了的,根本不會真的生氣,那麽現在,你為什麽卻對我好象開始苛刻起來了?”北堂戎渡說著,眼中卻是浮現出一絲柔和之色,輕輕繼續說道:“……因為你喜歡我,因為我現在是你的情人,所以你才這麽小氣,是不是?你騙不了我,你明明就是因為太喜歡我了。”

此時殿外濕冷的風不斷敲打著雕花窗,卷著被雨水浸透的濕冷之氣一個勁兒地在外面刮著。北堂戎渡剛剛把話將完,卻只聽得有人說道:“……你說完了沒有?”那聲音冷冷的,既無惱怒之意,也沒有什麽真正意義上的不耐煩,其中帶著一絲由於發燒而產生的微啞,但也並不難聽,雖無絲毫的情色勾人之感,可如今卻不知何故,卻有十分的動人味道,曾經那麽柔和的話語,那麽一次次的妥協的表面之下,卻仍是包裹著不變的心高氣傲。北堂戎渡雪白的指尖隔著衣服碰觸到對方的身體,很清楚地感覺到那皮膚確實滾燙得很,心中只覺得十分心疼,也有幾許懊悔,究竟是什麽,已是難以分得清,遂輕聲道:“你燒得厲害……”說著,已將北堂尊越一只熱烘烘的手握在掌心裏,卻忘了自己的這只左手還是傷著的,剛剛包紮好,只這麽一動作,頓時疼痛之極,不由得一顫,微微吸了一口冷氣,北堂尊越自然察覺得到這一切,因此冷繃的面孔終究還是緩慢地恢覆了原狀,停了一停,卻是一時間並無言語,那只手任他抓在掌心裏,一動不動,以免讓北堂戎渡更疼,既而才森然道:“你個蠢材……”

北堂戎聽了,眼角無聲無息地爬上一絲淡淡的笑意,心中似乎蘊著某種歡喜與快樂,輕聲說道:“你這麽說,就是不生我的氣了罷……你還生我氣麽?”說著略一偏臉,就在北堂尊越的脖子上親了一親,北堂尊越用另一只滾燙的手忽然間抓住了北堂戎渡的左手腕,拿到面前審視了一下這只包紮得嚴實整齊的手,越看越是心中氣惱,因此冷笑著怒聲道:“你既然有膽子紮,怎麽倒不紮得再偏一些,那樣不就正好把這只手給廢?了!”北堂戎渡知道他在說氣話,恨自己隨意殘害身體,便慢慢把臉靠在北堂尊越的肩頭上,道:“它要是廢了的話,以後我還怎麽讓你快活……光憑一只手可不太好用。”北堂尊越這回沒有出聲,只是把北堂戎渡從身前推開,重新躺下,畢竟剛才那麽一通折騰,讓他原本就不適的身上更為難受了些。

北堂戎渡見此,知道這場風波就算是差不多揭過去了,他深深看著北堂尊越鳳目微合,黑發汗濕的形容,再也抑止不住,一顆心都給泡成了酥軟,知道北堂尊越對自己情深一片,愛逾骨髓,此時此刻,有什麽近似於柔情的東西就急遽湧了出來,心中滋味難言,不知為何,眼眶中只覺得依稀有些發幹發澀,這才知道原來自己心裏,竟然是這般緊張這個男人的,或許就是在不知不覺之中,已用情至深處,曉得了情愛的滋味,仿佛是很久很久了,以至於都不知道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北堂戎渡靠過身去,用沒有受傷的右手把北堂尊越身上的被子蓋得更嚴實一些,溫語低嘆道:“你生病弄成這個樣子,我很是擔心……以後你要我做什麽,我自當做到,不會再惹你生氣了,也不會再胡亂猜疑。”頓一頓,又低聲說道:“我知道你為了我,做了很多事情,甚至連那個……也肯給我,讓我得了你,這些都是我永遠也不會忘記的,既然如此,我若是不能回報你的心意,又怎麽過意得去。”自己一面說著,一面心中也不由得就想起了兩人之前的縱情纏綿,想起北堂尊越這樣的一個男人為了他,卻是甘願去自動承歡,不由得連眼神也柔軟了起來,床上北堂尊越一時默然,過了一會兒,也不睜眼,只平聲道:“……你若再膽敢隨便殘損自己的身子,本王必定饒不得你,到時候,就不是幾個巴掌的事情了。”北堂戎渡輕聲答應了一句,軟語道:“……我知道了,以後肯定再也不敢這樣了……我全都聽你的。”

下午待北堂尊越睡著之後,北堂戎渡便出了內殿,招來自己的一個貼身太監,道:“你回宮去通知一聲,只說父王染了風寒,我這幾日要留在王宮裏侍疾……還有,把公文之類的東西都給送來,我自會處理。”那內監躬身應了,隨即便返回青宮,北堂戎渡眼望窗外的大雨,捧了一盞晾好的香茶慢慢喝著,旁邊自有他隨身的太監伺候,北堂戎渡將受傷的左手攏在袖內,只管喝茶,沈吟不語,那內侍是他得用之人,比旁人自然要有臉面許多,見狀,便賠笑道:“世子爺今日怎的看著悶悶不樂,可是奴才們伺候得不好?”北堂戎渡先是微微‘嗯?’了一聲,接著鳳目略垂,哂道:“……跟你們有什麽關系。”

北堂戎渡說著,忽然間用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喃喃說道:“看來我是太在意了些……你說,若是有人待我情意深厚,我自然也要待他不同,可對?”話剛說完,便不由得失笑,搖頭道:“我跟你說這些幹什麽。”那內侍聽了北堂戎渡剛才的話,以為他是近來看上了什麽人,此刻心中正有些迷惑,於是便躬身笑道:“想必爺說的這位,自不是尋常人……奴才雖是閹人,倒也明白些道理,世子爺無論品貌都是上上等的,這天下間愛慕世子的人比比皆是,便是奴才經常跟在爺身側,看在眼裏的就不知有多少,那等情意深厚的,也不是沒有,但爺又幾時在意過誰了?”

北堂戎渡聽到這話,心中微微一動,似乎觸到了什麽,隨口笑罵道:“你這精滑東西……”內侍笑道:“奴才只知道些粗淺事……想來對世子爺有情意的多了,卻怎麽不見爺特地說,要待誰不同了?自然是因為這人讓爺真真上了心的。”北堂戎渡沈吟一瞬,隨即也笑了,內侍見他如此,自然湊趣,道:“世子既是歡喜,何不將那人……”北堂戎渡但笑不語,窗外唯見大雨滂沱,一天一地。

此後一連三日,北堂戎渡都不曾回去,一直留在王宮當中,朝中眾臣也只道是漢王偶染風寒,世子侍疾而已,畢竟北堂戎渡身為人子,於父親榻前伺候實屬應當,又如何會有誰疑惑。

轉眼間酷夏即將過去,這一日北堂戎渡正在處理公務,旁邊兩個太監在側服侍,卻忽聽有人在外道:“……稟世子,鐘大人到了。”北堂戎渡‘嗯’了一聲,道:“讓他進來。”未幾,就見一名容貌俊美的青年自外面進到室中,正是鐘愈,一眼望見北堂戎渡之後,眼內便不覺閃過一絲火熱,隨即一禮道:“……下官見過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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