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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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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自信

其後倒是接連下了兩場雨,這一日天氣尚好,鶯燕清鳴,北堂戎渡推開窗子,頓覺晨風中夾雜著一陣清馨的荷花香氣,撲面而來,待往窗外看去時,就見遠處蓮臺下風荷舉舉,湖上碧葉搖花,水鳥於大片大片的蓮海之間振翅浮浮,濺起幾串晶瑩的水珠,在晨光下顯得十分剔透,畫面格外養眼可愛,北堂戎渡不覺回頭,看向殿內正在由宮人服侍著穿衣梳洗的沈韓煙,笑了笑道:“今天看起來好象沒那麽熱了,那麽,既然是盂蘭盆會,那晚上跟我出去走走怎麽樣?”

此時正是晨光熹好的時分,殿內靜得恍若一潭不起波瀾的幽水,只時不時地有極輕微的衣物摩擦之聲響起,沈韓煙坐在鏡子前,身後有老成些的宮人正拿著犀角梳替他挽發,沈韓煙雙目通明如水晶,伸手隨意撩了撩妝臺旁邊放著的一口琉璃缸中的水,一兩朵粉色的睡蓮開在裏面,水色清淩碧透,幾尾錦鯉在裏面游來游去的,被他這麽一撩水,頓時唬得擺尾四散,沈韓煙見了,不免微微一笑,只讓人覺得心中平靜而安寧,然後才接著北堂戎渡的話,道:“哦?原來今天已經是中元節了……我卻是差不多都忘了這件事了。”北堂戎渡回眸一哂,眼內似秋露凝光璀璨,打趣道:“你的記性怎麽這麽不好,過日子都過得糊塗了。”

此刻時光翩然靜靜,沈韓煙伸出手,由一名小宮女替他往拇指上套進一只翡翠扳指,既而目光一轉,平視著不遠處的北堂戎渡,光潔的額頭上零星遮著幾絲碎發,笑道:“……莫非是我年紀大了的緣故?”北堂戎渡聞言不禁失笑,雙眉宛黑,很有些英氣勃勃的模樣,笑嗤道:“你才什麽歲數,也好意思說年紀大了?倒在我面前裝老氣橫秋!”

清風中略有些餘涼,且含有荷花清新的氣息,如此良日,把盛夏的燥意也濾去了大半,兩人說笑了一陣,北堂戎渡一時閑來無事,就叫人執了紅牙板,加之琵琶作配,隔著水面在一處涼亭間唱曲,使得悠揚的歌聲娓娓經由湖水,隱約傳了過來,果然聽著十分愜意,北堂戎渡輕輕合著拍子撫掌,又命人擺了飯來,就著這曲聲輕靈,胃口也似乎好了幾分。

晚間兩人果然相攜著出宮散心,雙雙身穿便服,打扮得如同普通的富家公子一般,這中元節有祭奠亡人之意,一家家店鋪燈火通明,到處是紅色招紙,張燈結彩,亦有設壇、酬神、建醮,街頭巷尾也不乏戲曲歌臺,以作助興,很有些熱鬧的景象,兩人自幼看慣了富貴雍容,紙醉金迷之景,如今像這樣的民間場面,雖說不免粗陋了些,卻更有一份日常生活的隨和與熱鬧,看在眼裏,也是有幾分吸引人的,沈韓煙一身月白錦衣,如雪似霜,卻顯得含蓄而並不張揚,折扇上用工筆渲染著幾枝白梅花,閑閑看著左右行人往來,對旁邊的北堂戎渡微笑道:“今天晚上倒是熱鬧得很。”北堂戎渡微一勾唇,卻笑道:“今晚夜半之時,正好是鬼門大開的時候,所以咱們不能在外面游蕩得太久,總得及時回家睡覺才好。”沈韓煙笑了一聲,反手搖了搖扇子,眼若伏波,依稀如同落月冥冥,打趣道:“莫非北堂竟然還怕鬼不成?”北堂戎渡‘嗤’地一笑,輕輕一下揮開手裏的灑金折扇,道:“從小到大,我手裏的人命都不知道有多少了,若是怕鬼的話,還活不活了?”

沈韓煙亦笑,卻不經意間見到前面的一個攤子上有賣北堂戎渡喜歡吃的糖葫蘆,於是便舉步過去,問了價錢,又挑了一串大的,這才自袖中摸了幾枚銅錢,遞給那賣糖葫蘆的老漢,待手裏拿過東西時,回首間,卻看見不遠處北堂戎渡正彎腰將一個五六歲模樣的男孩從地上扶起來,又撿起那孩子摔落在地的鬼臉面具遞過去,口中不知道在說些什麽,男孩破涕為笑,接過面具便一溜煙地跑遠了,北堂戎渡站在當地,肌膚細膩如瓷,皎衣素袖,身段修長,只是笑了笑,黑發如氤,眉宇逶迤若翠山,沈韓煙一時間毫無理由地心中怦然一動,有一股說不出的感覺油然而生,只是這一眼,居然就令他心動不已,不由得心中千回百轉一般,卻只是走回北堂戎渡身前,將手裏的糖葫蘆遞給對方,笑道:“我挑了一串最大的。”

北堂戎渡拿過來咬了一口,果然味道酸酸甜甜地很是可口,因此笑道:“滋味不錯,還是你待我好。”沈韓煙看著他並無保留的笑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心中忽然有些悵悵,反手將扇子別在身後,微嘆道:“我待你好麽?明明是你對我很好……北堂,有時我經常會問自己,我沈韓煙果真值得你如此喜愛嗎,你前途無限,而我,其實說到底不過是個普通人罷了,以前我以為你和我不會有什麽結果,只希望自己可以平平安安地度過一生,但是如今你給我的卻超出我的想象,似乎我已經什麽都有了……”北堂戎渡不曾想到他會忽然說起這些,於是道:“怎麽突然就講這些東西了……”沈韓煙一笑,伸手不動聲色地給北堂戎渡順了順鬢發,動作輕快,舉止之間有一絲說不出地溫情與從容,道:“我不會說什麽甜言蜜語,你和我也一向沒什麽花前月下,海誓山盟,不過北堂,雖然我知道你不會為了我去做一切事,不過,我倒是可以的,可惜你和我都是男子,不能為對方生兒育女,不過我也從來沒覺得後悔,我從前說過並不在乎你怎麽待我,心裏有沒有我,其實那都是在說謊,我最想要的,從始至終都是你的心,你的情義,甚至你整個人,希望你是我的,永遠都是我的……”青年說到這裏,忽然自失地淡然笑了笑,雙眼在華光流麗的夜色中越顯清冷,被如水的月光稀釋出令人沈醉的顏色,道:“……其實不應該和你說這些,是我有些失言了,只不過,從小到大我都沒有什麽真正的朋友,只有你一個人可以傾訴,可以認真地說說話。”

北堂戎渡第一次見他這樣透露情緒,敞開心懷,心中一時有些莫名的感覺,搖頭道:“這算什麽失言,你這樣想,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咱們既是拜過堂喝過合巹酒的,你有什麽事,自然要對我說出來,這怎麽會是不應該?”沈韓煙沒有立時應聲,只游目看了看來來往往的行人,任夜色無聲如同一對羽翼,滑過眉梢與臉龐,須臾,才看向北堂戎渡道:“北堂你很好,無論是從前、現在還是以後,都會有很多人喜歡,或是知情識趣,或是美貌動人,這些都是很正常的,以你的權勢地位,完全任取任求,這些我都可以預料,而且也不在乎,人的緣分,大概真的就是這麽奇怪的,只不過……”

月色好像一層淺銀色的薄紗,將大地籠在這柔軟的微光裏,青年站在那裏,肌膚如同玉石一般晶瑩溫潤,身材筆直如修竹,身姿優長,並不是北堂戎渡那種讓人覺得驚心動魄的沖擊性的美,而更近似於一尊玉像,是優雅溫和的絕世美男子,足以讓人為其情願舍棄一切……沈韓煙心底默默長息了一聲,忽然輕聲而笑,繼續道:“……只不過,北堂,從前我還不曾弱冠之際,曾經問過自己,你最喜歡的人,可會是我?不過如今我到了這個年紀,就已經不再想知道是不是了,但是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這麽問你的時候,那麽無論你心裏是怎麽想的,究竟答案是還是不是,你能不能都告訴我,說你最喜歡的人,一直都是我沈韓煙?哪怕……是在騙我。”

北堂戎渡聽了這一番話,目光不覺凝住,細細端詳著青年的面孔,就似乎是第一次認識對方一樣,片刻之後,忽然微微一笑,搖頭道:“韓煙,我和你在一起這麽久,可是直到現在我才知道,原來自己其實並不是完全了解你……”沈韓煙握一握少年的手,眼眸明亮如星,只是笑一笑,並不說話,與北堂戎渡攜手悠閑而行。

兩人走在人群中,不一時,卻見前方人頭攢動,熱鬧相和,卻原來是在唱一曲牡丹亭,二人上前駐足看了片刻,沈韓煙忽道:“今晚既是盂蘭盆會,自然是應該去放河燈了。”這河燈也叫荷花燈,大多是用木板加五色紙做成各色的彩燈,在底座上放著燈盞或蠟燭,入夜後將其放在江河湖海之中,順水漂流,傳說可將一切亡靈超渡到彼岸,是今夜必不可少的一項事體,因此北堂戎渡點點頭,道:“這個自然,我去買兩個來。”沈韓煙道:“不必了,我去就是。”北堂戎渡按一按他的肩,道:“你在這裏等一會兒就行,我去去就來。”說著,自去街邊的店鋪裏瞧瞧,看哪裏有賣河燈的。

沈韓煙眼見北堂戎渡走遠之後,自己卻是回身而去,匯入到人群之中,走到了不遠處的一條偏僻巷子裏,拐彎處的角落中,有人一身灰衣,隱在黑蒙蒙的陰影裏,躬身道:“……見過公子。”沈韓煙面色冷淡,說了幾句什麽,那人垂手一直聽著,隨後又與青年交談了一番,既而嘴唇微動,皺眉說上了一番話,卻突然間只聽到‘啪’地一聲脆響,僻靜的巷子裏突兀響起了一記皮肉抽擊聲,只見沈韓煙不知道什麽時候收回了右掌,已是重重給了灰衣人臉上一個大力的掌摑。

這一下子直打得那人連口角都滲出了一縷血絲,牙齒亦微微松動,沈韓煙容顏依舊淡雅,但面色卻已經變得冰冷,如罩寒霜一般,深邃寒悛的目光直紮進對方的眼底,冷聲道:“北堂是我的男人,不是你有資格說三道四的!萬事我自有決斷,不需你們指手劃腳……若是你再涉及他一個字,我說到做到,自會炮制你!”

青年說話之間,語帶寒意,舉止雖然仍舊飄逸從容,但是眼底卻仿佛似有一團怒火在燃燒,漆黑如墨的眸子裏不帶一絲溫潤,只一字一句地從唇內吐出警告之語,那人深深垂首,道:“……屬下知道了。”既而沒有再說一個字,沈韓煙眼中一片冰冷沈寂之色,道:“自己掌嘴十下,長長記性罷!”灰衣人立時擡起右手,連續重重摑了自己十下耳光,沈韓煙見了,沒有再說什麽,過了片刻,又低聲講了幾句話,便離開了巷子,重新走回方才的位置。

不過一小會兒之後,北堂戎渡便手裏拿著兩盞河燈快步走了回來,道:“我去了好幾家鋪子,挨個兒地挑了不少,可都不覺得中意,只嫌做得粗糙,好容易才弄到這麽兩只還算是好些的。”沈韓煙笑道:“你自幼見慣了好物件,這街面上能讓你中意的東西,是那麽容易見的麽?挑幾個稍微精致些的也就算了。”說著從北堂戎渡手裏接過一盞燈,見其制作得果然精巧,很看得過去了,於是含笑提議道:“那咱們便去放燈罷。”北堂戎渡自然並無異議,兩人一面走一面談笑,去了河道方向,只見河面開闊,水流亦且平緩,提著燈的人群熙熙攘攘的,無數彩燈順著水悠悠漂浮,兩人相視一笑,找了位置將各自的燈放到水裏,任其隨水而去。

……

中元節後,北堂戎渡開始閉關,直過了半月有餘,才終於自閉關的密室當中出來,待沐浴更衣過後,又用了些點心,這才消去一身的疲乏之意,靠坐在椅子上,一面讓兩個小宮女替自己捶腿,細細體味著閉關半月以來的所得,一面隨口笑問道:“……近來咱們宮裏還好?”翠屏在旁親自動手為他剝著一盤新鮮的荔枝,聞言笑道:“有少君打理,自然是沒有差錯的。”北堂戎渡張口從她手中接過白生生的果肉,懶洋洋道:“嗯,他向來做事,都不用我費神……”翠屏笑吟吟地從旁與北堂戎渡閑話,忽然間卻想起一件事情來,遂道:“對了,近來爺不在外頭,想必不知道王上宮中,最近有些新鮮事。”北堂戎渡有了些興趣,不由得問道:“哦?什麽事,說來聽聽。”

翠屏蔥管般的指甲上塗著銀紅色的蔻丹,與晶瑩如雪的果肉一比襯,格外醒目,只笑著說道:“說起來,也就是十三四天前的事情……爺還記得當初蕃業城城主於蓼海身死城破,結果一雙兒女被送入宮中的事麽?”北堂戎渡淡淡‘唔’了一聲,隨口道:“自然記得。”

周遭有內侍和宮女如同木雕一般肅立在側,只聽得從外面傳來陣陣蟬鳴,翠屏笑道:“這就是了,前些日子那個姐弟兩人當中的弟弟,叫作於丹笙的,不過十來歲的年紀,那天下午不小心掉進太液湖裏,等撈上來了之後,當時就已經昏死過去,不過只昏了一整天,到底還是救活了,誰知道好了以後就好象是有些變了性子,在屋裏待了兩天之後,忽然就開始擺弄起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來,什麽木屑硫磺的,好象說是什麽……炸妖?結果有天聽見他房裏‘轟’地一聲,附近的侍衛沖進去一看,竟是把桌子都弄得燒了一大半,不過人倒是只是在手背上受了一點兒皮肉小傷……”

北堂戎渡聽著聽著,只覺得怎麽好象熟悉得很,遂皺了皺眉,問道:“……後來呢?”翠屏笑著繼續道:“後來麽,既然後宮裏出了這事,自然不能不稟報上去,所以就有侍衛把這於丹笙押到王上那裏,聽候處置,不過好在這似乎也不是什麽大事,王上以前也是召幸過這少年的,於是隨口一提,當晚就要於丹笙侍寢,誰知這人也不知道有什麽法子,過後整日弄了些新奇玩意兒,聽說吟詩作詞也是極好的,竟是個才子,又會搗鼓稀罕物兒,倒是漸漸討了王上的喜歡……”北堂戎渡聽到這裏,指尖閑閑劃過袖口上疏密有致的花紋,心裏已經是清清楚楚了,明鏡也似,知道這個所謂的於丹笙,只怕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了,想必是和自己來自同一個地方……北堂戎渡面色淡淡,微微抿著薄唇思忖了一時,隨後揮手示意眾人都出去,只吩咐翠屏道:“讓人進宮,去叫安管侍瞅時間覷個空兒,速來見我。”

以北堂戎渡如今的權位與勢力,王宮中自然會有其眼線,其中那安管侍便是北堂尊越身邊一個品級頗高的內侍,自然手眼分明,消息靈通。良久,只見一個紅袍大太監躬身快步趨入殿中,袖手道:“……奴才見過世子爺。”北堂戎渡點了點頭,一旁的翠屏便遠遠退了開去,只在殿門口處的青竹簾下守著,北堂戎渡坐在一架烏木雕花芙蓉刺繡屏風前,用一只手的指關節處輕輕扣著椅子扶手,指間戴著的蟠花硬金戒指一下一下敲在光滑的木料上,直接道:“……我剛閉關出來,就聽說父親最近身邊有一個男寵叫於丹笙,如今漸漸得了勢,有些討父親喜歡起來?你仔細給我說說……對了,父親召他侍寢那晚,可有什麽事?”那安管侍聽他發問,立時便一五一十地道:“回世子爺的話,那於丹笙大難不死,眾人都說是必有後福的,結果被召幸的當晚,竟是一番拼鬧,不願侍寢,事後惹得王上有些不喜,不過後來也就安生了起來,還會曲意逢迎,前幾日還要挖沙燒什麽‘玻璃’,結果雖然什麽也沒弄出來,卻也博了王上一笑,這陣子服侍在王駕左右,也算有些風頭。”說到這裏,小心地打量了一眼北堂戎渡,隨即就垂目看著自己的靴尖,恭聲道:“奴才有一句話,原本不知當說不當說,卻不敢欺瞞主子……這於丹笙據奴才看來,是個有心思的,只怕是眼大心大。”

北堂戎渡聽了,默不作聲,只心中有數,忽而‘篤篤’兩下磕了磕椅子扶手,說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再給我細說說。”不覺又淡淡輕笑道:“眼大心大?怎麽,一個男寵而已,莫非也想弄權攬位不成?”安管侍垂首應了一聲,既而便將自己所知之事,都一一詳細說了。

未幾,北堂戎渡站起身來,道:“……你回宮去罷。”說著,微吐了一口氣,面上露出些許通明之色——帝王家原本就是如此,況且尋常的男歡女愛他也並不在乎,只不過……北堂戎渡理了理衣領,對殿外的翠屏道:“讓人給我備車……我要去一趟王宮。”

北堂戎渡換了一身衣裳之後,便如常進宮請安,到了乾英宮,自然無人會阻,甚至也不必通傳——這是北堂戎渡所獨有的特權,北堂尊越賦予他的尊崇。

北堂戎渡腳步輕緩,走過長廊進到裏面,只聞殿內一派清幽馨香之氣,卻見北堂尊越正在閉目打坐,北堂戎渡也不打擾他,推開一扇半啟著的朱花長窗,午後的陽光疏疏落落的,錯落的金色光影投在雕有精美刻紋的花窗上,折下有些刺目的片片暈郁,北堂戎渡用手指從窗格上徐徐撫過,心中頗為沈靜,在這樣的靜謐時光裏面,於不動聲色中想著去如何解決某些小麻煩,便在此時,一雙有力的手臂自身後毫無預兆地圈住了他的腰,同時只聽有人低聲笑道:“……這一陣閉關,可有長進了?”

北堂戎渡略略一笑,隨手彈了彈袖口,露出一截手腕,上面環著一串青金石,刻有淺淺的紋路,聚成斑駁的樣子,只淡淡‘嗯’了一聲,微笑道:“自然是有長進的。”北堂尊越從背後攬著少年,原本略顯犀利剛硬的眉眼似乎柔和了些許,無端多了點滴笑意,道:“哦?既然這樣,那就讓本王試試,到底真長進了沒有。”北堂戎渡轉身推開他,笑道:“誰理你,大熱天的,我是瘋了才會跟你過招,出一身汗。”北堂尊越哼了一聲,輕斥道:“偷懶耍滑!”

北堂戎渡聞言哈哈一笑,伸出胳膊擁男人入懷,故意將清軟的呼吸絲絲縷縷吹在對方的耳邊,道:“我又不是不上道的人,這不是想留著點兒體力,好等到待會兒用在刀口上麽?……大半個月不見,你難道就不想我?”北堂尊越聽到這話,如何還會不明白北堂戎渡的意思,因此微微擡起北堂戎渡的下巴,揶揄道:“……這麽主動?”北堂戎渡嘆口氣,懶懶地瞥一眼北堂尊越,猶帶微笑,道:“羅嗦,我想怎麽樣可從來都是明著來,不弄那些拐彎抹角的,你倒還不足,還想怎地才稱心快意了?”北堂尊越大笑,一手便將他按在旁邊的墻上,令那脊背緊貼著涼習習的墻壁,北堂戎渡當即就知道了這人想幹什麽,不覺哼道:“你就不能去床上?”北堂尊越嗤笑道:“這裏不也很好?比床上涼快。”北堂戎渡雖說嘴裏抱怨了一句,然而浮現到唇角的笑色卻是沒什麽掩飾的,兩手環住父親的腰,將下巴壓在對方結實的肩頭,低笑不已:“好罷,隨你的便……反正你說了算。”

兩人就這麽站在墻前,摟抱在一起,北堂戎渡背抵著硬壁,攬著北堂尊越的脖子,一面微瞇著眼體味北堂尊越手上的溫度與技巧,一面在他耳邊笑道:“嗳,說起來我閉關這一陣,還夢見過當初我和你做那事……按道理說,男子相交,最怕的就是做得太狠,容易受傷,你卻偏偏為了面子,拚著自己倒黴,也要弄個兩敗俱傷,結果好了,那天我一夢見這個,就嚇醒了……”北堂尊越面色微惱地低斥:“莫非你不說話,本王就能把你當啞巴不成?”北堂戎渡微微磨蹭著男人硬實的小腹,頓時就如願以償地聽到了一聲輕喘,遂道:“你還說,明明是我最丟人,被你炮制得連命都少了半條,什麽丟臉沒骨氣的樣子全都叫你看見了……”北堂尊越深深低笑,將北堂戎渡緊緊抵在墻上,口唇相纏,半晌,兩人才漸漸安靜下來。

北堂戎渡長長吐出一口氣,摸出錦帕為彼此擦拭了一下,然後略微整理了一番衣物,這才好整以暇地理順腰帶,從容道:“對了,我聽說,宮中近來似乎有個叫於丹笙的少年,在你身邊伺候?”北堂尊越眼中微微浮起一絲磷火般的顏色,悠悠迸出幾分笑意,好似漫不經心地道:“……怎麽,吃醋了?”

北堂戎渡長眉一擡,哂道:“吃醋?我北堂戎渡從來不知道這兩個字怎麽寫……”他湊上去輕咬了一下北堂尊越的薄唇,道:“從你和我在一起的那天開始,咱們就連在一處了,當然,不管是男是女,是美是醜,你都完全有左擁右抱的權利,我也有我玩一玩的權利,我們兩個人,誰也不會硬去幹涉彼此。”

北堂戎渡說到這裏,突然間傲然一笑,道:“但是,在我北堂戎渡面前,任你什麽美人如玉,什麽天仙國色,如果我不高興,那就只配統統退避三舍,都得給我滾得遠遠的,只因為你,是我的男人,沒人可以從我這裏分到哪怕一丁點兒你的註意……因為我絕對有能力做到這一切,這就是我北堂戎渡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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