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4章兩個人的戰爭

關燈
第204章 兩個人的戰爭

吳家之事既畢,北堂戎渡身懷此物自東部乘船,一路也還順利,回到上京當天,已是初初入夜,他並不曾直接返回自己宮中,而是猶豫了一下,便徑直進到王宮,準備去見北堂尊越。

乾英殿深處,偌大的內殿中不時傳來呻吟嘶泣之聲,九尺闊的大榻上,一名生得極為秀美的少年正長發淩亂,雙腿被迫張開著,淚水早已失控地流了滿臉,悲鳴般地不住哭喘,單薄的身體隨著上方男人劇烈的撞擊而無力擺動,就好似浪尖上的小舟一般,雙手無力地抓打著施暴者強壯的脊背,黑發雪膚,清秀以極,而他旁邊卻還有一名殊色少女也袒露著嬌美的身體,含淚以柔軟的身子貼住男人,不住地撫摩揉蹭,以便取悅對方,這二人卻是當初北堂氏攻下蕃業城時,城主於蓼海的一雙兒女,但此時昔日自幼受父母呵護,不識苦楚的姐弟兩個,如今卻不得不一同侍寢。

北堂戎渡還未跨入內殿走廊中時,就從檻外聽見了自遠處深殿內隱隱傳出的異樣聲音,他頓了頓,站在淡黃的垂幔旁,沒有再往裏面走,眼眸間似有若無地攏了一抹淡淡的薄煙,只是一只手卻下意識地擡了起來,摸了摸懷裏揣著的東西……北堂戎渡說不清楚眼下自己的心情究竟是什麽樣,嫉妒?談不上;憤怒?無從說起;憎惡?也毫不貼切;無動於衷?好象也不算,總而言之,他忽然就不太想現在去見北堂尊越了,而在他來這裏之前,也根本沒有打算去小心翼翼地陪什麽笑臉,北堂尊越也不會需要這個,他們兩個人之間,缺的並不是這些東西……北堂戎渡聽著那遠遠傳來的淫糜之聲,但他卻表現得完全不在乎的模樣,並非刻意,而是他似乎當真不在乎肉體上的任何糾纏,因為那只不過是讓人開心的一種十分尋常的手段,就好象小孩子走雞鬥狗,玩泥巴一樣,都是使自己覺得快活的行為,沒有本質上的區別,只不過,北堂戎渡還是用手摸了一下懷裏那塊包得嚴嚴實實的物件,他想,這東西是給你的,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這麽好的東西,怎麽可以糟蹋了呢,除了你,我誰也不會給——

其實在這世上,當你越想表現出自己並不怎麽在意一個人時,往往你卻是,十分在乎他……

那些滿滿充斥著暧昧之意的聲音還在持續,北堂戎渡突然想起有一回,北堂尊越曾經對他說過,渡兒,本王真的很想跟你生一群孩子,你和本王兩個人的孩子……他回憶到這裏,忽地就有些想笑,他實在無法想象自己或者北堂尊越有一天挺著個肚子,身邊亂哄哄地圍著一群拖著鼻涕的小孩子的荒誕畫面,而同樣的,他也很難想象自己手裏捧著這塊沾染了一個家族鮮血的東西,軟語哄勸著那個人,撒嬌作癡,乞他原諒,哄得對方回嗔作喜,將兩人之間的生硬隔膜捅破,重新和好如初,雖然他完全可以這麽做,並且成功的可能性還不低,但他卻偏偏不想去那樣辦,這無關尊嚴,也並不是什麽無謂的硬氣或者清高……北堂戎渡的眼波欲橫未橫,如同一道醉生夢死的流波,雪白的手指輕輕撫弄著懷裏的那個緞包,意似矜矜,他甚至連眉毛都沒有動上一動,依舊站在原地,聽他父親或者說目前應該還算是情人的那個男人,在重重的宮殿深處制造出更多更淫穢更令人熱血沸騰的情色聲音,甚至他還有點兒驚訝地發現自己褲子裏的那個玩意兒竟然漸漸硬了起來,有了反應——嘖,這可真是近乎於墮落的瘋狂——

兩個人,在你進我退、你追我逐的游戲裏,無聲無息地掩住步步權衡與幾多算計,暗中度量,一個仗著對方的在乎,去消磨著那些耐心與容忍,一個仗著先天的優勢,去攫取,去不足不夠地搶奪,滴水穿石般地不動聲色將獵物一步一步逼進陷阱裏——究竟誰才會是贏家?

北堂戎渡想,父親,其實我好象隱約覺得,雖然上輩子我並不認識你,可是再往上數過去的話,上上世,再上一世,我怎麽卻覺得自己似乎是見過你的,並且很親近,只不過每一次都沒有持續很長時間,就好象,你和我從來都沒有過一個能夠長久的結局……這可真是奇怪。

因此北堂戎渡沒有在這裏繼續逗留下去,他轉身,毫不猶豫地走開,寬大的袖擺兜出了風,在空氣裏留下一絲殘餘的香氣,未幾,夜幕下有人自宮中的一處角門那裏走出來,登上靜候在外面的馬車,即刻離開,馬蹄聲過處,巨大且肅穆的宮門自內而外,一扇一扇地緩緩被推開,四匹周身雪白的駿馬不緊不慢地拉著車子,將整座雄偉而巍峨的王宮,漸漸拋在了身後。

月華清涼如水,映得滿天的繁星也好象越發璀璨幾分,寂寂柔靜,卻顯得好象頗為冷澈,北堂戎渡回到自己宮中時,夜已經深了,他進到寢室,卻看見一抹清伶的身影正站在窗前,給一盆花剪枝掐葉,軒修的眉眼間煙籠寒水也似,那種溫潤平和之意,連整個殿內都仿佛被染上了一縷清淡如水的芬芳顏色……那人見到他進來,便笑了笑,停了手裏的活計,說道:“……回來了。”北堂戎渡一面將懷裏的緞包放入暗格內,一面輕聲道:“都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睡,卻在這裏。”

彼時窗臺上的那盆鮮花被青年修剪得枝株優雅,花開碩碩,明麗的花朵白若新雪,芳苞初綻,襯著翠葉,煞是好看,但這樣的美景,此時北堂戎渡卻是明顯無心欣賞了……沈韓煙微微一笑,氣色不同前時,似乎已經沒有什麽不妥了,只說道:“……前天接到你的飛鴿傳書,說是應該今天夜間便能回京,所以我便在這裏等一等。”北堂戎渡把一直維持著的笑容放松了下來,面上浮現出塌實軟懶的神色,擡手摸了一下青年的鬢發,道:“你看起來精神許多了。”沈韓煙握住他微微冰涼的雪白指尖,眼眸溫柔凝睇於面前這人,長長的眉微蹙,沒有問他出門這些日子究竟是做什麽了,只說道:“可你看起來精神卻不是很好,是一路辛苦麽?”

北堂戎渡目光平直,回握一下對方蔥管也似的纖長手指,溫言道:“也沒有什麽辛不辛苦的,就是趕路稍微急了一點兒……佳期近來還好罷。”沈韓煙的鬢發從頭頂的抹金冠中逸開了幾絲,被窗外吹入的夜風拂舒拂散,將右手拿著的剪刀放到花盆旁邊,笑道:“她還能怎麽樣,又淘氣又犟得很,有時候簡直氣得人牙癢癢,叫我頭疼……你不知道,我偶爾實在惱得極了,想揍她一回叫她長長記性罷,可一看她眼巴巴地瞧著我,卻到底還是下不去手了。”北堂戎渡不由得失笑,說道:“這丫頭你別看她年紀小,卻是鬼精鬼靈的,她知道你不舍得收拾她,才做這個模樣,偏偏你還就是吃她這一套,等以後把她慣得壞了,你就知道後悔了。”

沈韓煙雙目微微一睜,既而又很快垂了下去,只笑著倒了茶端上來:“難道你就舍得打她了不成……這茶是早上就泡開晾著的,現在喝著最解乏,你嘗嘗。”北堂戎渡端起海棠迎春的茶盞,緩緩喝了一口,只覺得從裏到外都滋潤起來,且口腔裏略有些清苦,便幹脆一飲而盡,漫不經心地把杯子重新放到桌上,道:“時辰也不早了,你別回去了,今夜就留在我宮裏罷。”沈韓煙優雅的眉目間流瀉出微許遲疑之色,雙唇紅潤如同含著朱丹一般,道:“只怕露兒一旦醒了,便要找我……”北堂戎渡搖了搖頭,一手在青年的肩頭按了一下:“反正自然會有人哄她,怕什麽。”說著,走到床前,將衣裳解了,拔下束發的金簪,上榻躺好,不一時,一陣細微的衣物摩擦聲之後,一具修長的身體便進到了被子裏,緊挨著北堂戎渡,身上帶著幾絲淡淡的草木香氣,北堂戎渡伸開手,摟住青年的肩膀,半晌,忽淡淡道:“韓煙,你會一直陪著我麽。”沈韓煙眉端目定,長睫斂卻了眼中的光亮,依舊是那種風輕雲淡的神色,只用額頭半抵著北堂戎渡的鼻尖,靜靜說道:“這是自然了……我哪裏也不去,就一直在這裏。”北堂戎渡笑了一笑,拍拍他的背,輕聲道:“……嗯。”沈韓煙閉上眼,再無聲音。

……夜色沈沈,空闊的殿中已再沒有絲毫響動,北堂尊越精幹的身軀上泛著微微的汗光,黑發半散在背後,身下一對雪肌玉膚的美麗姐弟早已經昏了過去,遍體赤坦,面帶淚痕,只看面上的神情,就知道顯然是疲憊極了……北堂尊越坐起身來,用手拈起那個少年的一縷額發,目光在這具漂亮纖細的身體上審視著——這少年明顯沒有超過十六歲,因為他身上還掛有一件許多男子在年少時期都會穿著的肚兜,那樣柔雅的湖青色,襯著白皙細膩的肌膚,實在好看得緊,而北堂尊越也很少見地沒有在方才的盡情歡愉中將其扯下,任由這唯一的遮蔽物一直存留在少年身上,而此時,北堂尊越便緩緩撫摩著掌下那光滑的湖青色緞面,若有所思一般——他記得他的那個兒子,以前也是經常會在身上有這種物件的,一直到十六歲之後,才不再繼續穿了,而那個人肯定不知道,自己在穿著這種東西時,模樣究竟有多麽地叫人欲罷不能,比起眼前這個漂亮的少年,足足要撩人一百倍,一千倍,那種好似美玉所散發出來的光彩,讓人不惜一切代價,也想要一直擁有……

但此時一想起那個人,北堂尊越就難免再次心煩意亂起來,他想要那個如此令人心動的少年屈膝於他面前,讓這只年輕優雅的鷹斂翼棲息在他肩頭,溫順地任憑自己撫摸它背上的翎羽,擁有這獨一無二的美麗與驕傲,將所有的真實情感都毫無掩飾地呈現在他的眼中,就如同親手捕獲了這只美麗的獵物,將其馴服……可是這小獸的身上,卻早已有了其他人的烙印。

北堂尊越說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否在憤怒,但嫉妒卻是肯定的,他嫉妒他的妹妹,他兒子的母親北堂迦,得到了北堂戎渡的愛慕與真心,而這些東西,甚至連他自己都還沒有擁有……北堂尊越有時候會覺得,也許自己是有些對那孩子太好了,太過愛惜對方,不舍得傷了自己唯一的孩子,所以那個狡猾的小東西才會步步為營,惹他發火,催他妒忌成狂,讓他嘗到了很多千奇百怪、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也不知道究竟是誰在折騰誰,原本他以為自己可以一路奉陪到底,可是直到那天脫口而出的真相打破了兩個人之間的默契之後,他才發現他北堂尊越,原來非但不像想象中的那麽大度,且反而是心胸狹窄,斤斤計較,容不得自己輸給另一個人。

北堂尊越披衣而起,出去沐浴洗身,此時此刻,他再次嘗到了後悔究竟是什麽滋味兒,如果早知如此,當年北堂戎渡出生之後,他必定會將其帶在身旁親手撫養,朝夕不離,這樣的話,北堂戎渡所戀慕傾心之人,就只會是他北堂尊越,可惜,這也僅僅只能是‘如果’而已……

接下來的日子一如往常,北堂尊越也沒問前時北堂戎渡突然離京去做什麽了,兩個人依舊還是冷戰,見面時皆是淡淡的,這一日下朝之後,北堂戎渡剛要回自己宮中,殷知白卻已從身後趕上前來,與他並肩而行,一面微微壓低了聲音,詢問道:“北堂,這一陣子你是怎麽了,莫非是惹怒了王上不成?我聽說你近來久已未去宮中,與王上關系頗為冷淡……你可知如今滿朝文武,都在私下議論此事。”北堂戎渡自然不可能跟他說實話,因此只含糊應付道:“也沒什麽……”殷知白正一正神色,勸他道:“父子之間沒有隔夜仇,北堂,不管是什麽事,王上向來對你寵愛,依我看來,你只需賠些小心,想必王上自然會回心轉意,父子和好。”北堂戎渡不知道應該怎麽和他說,只得皺眉道:“你不明白……父親他……嗳,反正沒你想的那麽簡單。”殷知白目光一掃,見此刻左右無人臨近,這才低聲道:“北堂,既是你我相交一場,因此我也不得不提醒你,無論如何,你也不能忘了,眼下你與王上已經不僅僅是父子,更是君臣!即便再有委屈,你也萬不可使自己失了漢王眷顧。”北堂戎渡這一段時間原本心裏就不舒坦,此時聽了殷知白的話,更是覺得煩亂郁郁,因此一把扯了他的袍袖,道:“……走罷,今日我請客,咱們喝酒去。”殷知白看得出對方心情不大好,便也沒有推拒,只隨北堂戎渡一同去了。

二人找了一處安靜的所在,要一間上等包廂,待之後酒一入肚,北堂戎渡想起與北堂尊越之事,心下更是煩悶,兩人免不得推杯換盞,胡亂說些閑話,殷知白酒量比起北堂戎渡,畢竟要淺上一些,待到後來,竟生生被他灌倒,伏在桌上,不省人事,北堂戎渡此時也已雙腮帶赤,喚了人進來,送殷知白回府,自己也一面噴著酒氣,一面鉆進轎子裏,返回自己宮中。

北堂戎渡回到青宮,方一進到寢殿,卻見裏面有人修肩細腰,整個人就如同一朵嬌艷的滴露玫瑰,正坐在椅子上,以手托腮,對著不遠處的一盆鮮花微微出神,顯然已經在此等了一陣子了,北堂戎渡方才剛回來時,外面就已有人向他說過牧傾萍有事等候,因此遂道:“唔……你怎麽在這裏?”牧傾萍見他面露酒暈,眉眼生春,明顯是喝了不少酒,便蹙眉道:“我有事情,想和你說……”一面講,一面卻將手裏的扇柄慢慢捏緊了,北堂戎渡索性斜靠在旁邊的春榻上不起來,抱過一個芍藥花填的軟墊,似笑非笑地看著牧傾萍,哂道:“是什麽事?”

腳邊擱著一座狻貌蓮花香爐,上品雪蓉香從蓋口中悠悠裊裊地逸出幾縷,芬芳的氣息無聲地散了開去,香得簡直叫人頭疼,牧傾萍左手修長的纖指握起,塗有蔻丹的指甲一點一點地陷進了雪白的掌心裏,扣得皮肉都開始隱隱生疼,就仿佛是在下定決心一般,又好象是在遲疑,半晌,她才深深吸了一口氣,逼自己定下心來——事到如今,牧傾萍,你還能夠怎麽樣!

想到這裏,牧傾萍心下冷笑,不知道是在笑自己,還是在笑別人,只對北堂戎渡道:“我如今已經二十歲了,爹娘都在操心我的婚事,但我卻並不想隨便嫁個我不喜歡的什麽‘青年才俊’,所以我想……”她頓了頓,似乎是想到了某一個人,一時間心中百轉千回,嘴裏微微發苦,滿腦子只有當初對那人說過的話——[我很想和你在一起,如果真的不行的話,我不知道自己會怎麽做……或許,我會把自己嫁給北堂戎渡,這樣的話,起碼我天天都能見著你了]

思及至此,牧傾萍狠一狠心,到底還是一咬銀牙,雙眼看向了北堂戎渡,一字一句地說道:“……所以我想,與其嫁給別人的話,那還不如找個我熟悉的,那麽,你……願意娶我麽?”

牧傾萍此話一出,原本半瞇著雙眸的北堂戎渡猛然睜開了眼,先前的那點兒酒意登時便消得幹幹凈凈,就連軟墊上綴著的水晶流蘇,也被他詫異之餘,幾乎差點兒就一下子捏碎了,北堂戎渡並未掩飾自己面上的吃驚之色,目光認真打量著牧傾萍臉上的表情,既而失笑道:“你這是在開什麽玩笑……你一個還未出閣的姑娘家,怎麽好拿自己的名聲說笑,若是剛才那些話讓人聽去了,我一個男子當然無所謂,可是對你卻很不好。”牧傾萍冷笑一聲,道:“我才不在乎這些,我只問你……你願意不願意要我?”她見北堂戎渡滿面愕然無措之色,便索性豁出去了,咬一咬牙,道:“你看,我長得還是很漂亮的,家世也不差,可以配得起你了,武功雖然算不得高,但也不很壞,琴棋書畫也都是會的,女紅也還湊合……還有,我和你還是親戚,親上加親向來都是好的,而且你也早就很知道我的性子,咱們的關系一向都不錯的……”牧傾萍說著說著,語氣漸漸加快,就好象是商人在努力地向人推銷自己的貨物一樣,把自己所有的優點都擺了出來,但她的眼中,卻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一點一點地聚起了濕潤之意,到了最後,幾乎就快要掉下淚來,卻拼命忍著,不讓自己掉淚,只拿團扇半遮了面容,同時用帕子飛快地一抹眼睛,既而提高了聲音,努力平靜地說道:“……好了,我說了這些,你覺得,還可以嗎?”

北堂戎渡此時已經斂去了最開始時的玩味之色,揉著額頭,審視著牧傾萍的神情,正經問道:“你今天是怎麽了,先是在我宮中等我半天,然後又問我要不要你……傾萍,你今天很不對勁兒,莫非是誰給你委屈受了麽。”牧傾萍聽到‘委屈’這兩個字,幾乎忍不住要一下失聲痛哭起來,但她到底還是死死忍住了,只慢慢道:“……沒什麽,誰也沒有給我委屈受,這些都是我想了很久才決定的……北堂,我現在只問你一句話,你,願不願意要我牧傾萍?”

北堂戎渡一手扶額,皺眉問道:“……你這是,在說真的?”牧傾萍一味硬下心來,左手因為握拳握得太用力,連指甲都快扣斷了,卻不悲反笑,扶一扶髻後將松未松的一支赤金步搖,只道:“這些都是真的……那你肯麽,肯要我麽?”北堂戎渡以為她是被家裏催得急了,因此便道:“這可是你一輩子的事情,你就這麽草率?我記得你說過,要嫁個能夠一心一意待你的人,可我是什麽樣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未必能待你好的……而且說不定以後哪一天,你忽然就遇到了一個合適的人選,所以現在你還是別胡思亂想,叫自己將來後悔。”牧傾萍不出聲,只是將團扇上墜著的杏色穗子一圈一圈地纏在手指上,纏得那樣緊,甚至已經勒得發疼:“我已經想好了,覺得這是最好的選擇,起碼你不會待我壞……那麽,你肯嗎。”

北堂戎渡只覺得一時有些理不清,這件事對他而言,不算什麽,無非是宮中多了一個人而已,而對牧傾萍來說,卻是一輩子的事情,不過現在看起來,她似乎並不是一時沖動,況且她日後嫁人的話,那人也未必就能待她恩愛,而在自己宮中,起碼是悠閑自在,無人會給她氣受……此時北堂戎渡不知怎麽,卻突然想起了北堂尊越,這一段時間兩人的冷戰,他心中不是沒有絲毫怨氣的,因此一時酒意上湧,道:“你若是當真的話,那我……”牧傾萍以為他或許並不想要自己,於是咬唇道:“我不在乎什麽身份地位,只要做一個尋常姬妾就好了,你……”北堂戎渡打斷她的話,失笑道:“別說你是牧府小姐,只看你我還是表親這一層,我又豈能讓你做什麽位份低微的姬妾了?”他搖了搖頭,輕聲道:“傾萍你先回去罷,我自會派人去你家中將此事說明……今天這件事你不要跟其他人講,只說是我有意要娶你做側妃的,不然,對你的名聲很不好。”牧傾萍見北堂戎渡答應了,心中卻好象是突然一下子變得空落落的,整個人都空了,她一時間很想哭,也很想笑,卻終究什麽也沒有做,只是站起身來,第一次端端正正地給北堂戎渡行了一個禮,然後朝外慢慢走了出去,在轉身的一剎那,忍了許久的淚,終於肆無忌憚地落了下來……她想,韓煙,我這一輩子,都會跟你在一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