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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相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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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相殺

牧傾萍一走,北堂戎渡這才拍拍腦袋,想要理清一下思緒,他微微皺著眉,腦海裏沒來由地浮現出了那個男人的身影,因此不知道怎麽了,心下忽地就油然生出了一股類似於報覆性的莫名快意,但馬上,卻又覺得好象很是空虛……北堂戎渡閉上眼睛,低低地笑了一聲,感覺自己似乎有點兒傻乎乎的,又似乎有點兒倔,有點兒任性,也很有些可惡,但是,也就是這樣,才真真正正是他北堂戎渡……不是嗎?

北堂戎渡以手蓋著臉,斜靠在榻上靜了一會兒,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片刻之後,他忽然坐了起來,既而朝外面道:“……拿兩壇酒來。”

……

午後暖陽臨空,熱得有些發燥,周圍寂寂無聲,唯見花木繁茂依依,不知何時,日光下多出了一道人影,黑發華服,身材高大,那人走上臺階,推門而入,進到殿內,就見裏面鋪天蓋地垂著一層層半透明的鮫綃紗幔,隔著重重幃幕,能看見這裏布置得十分精致而典雅,梁間垂著風鈴,被湧入的風一吹,頓時就響個不停。男人一面往裏頭走,一面用目光四下打量,最後終於找到了地方——在一張白玉床上,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名絕色美人。

北堂尊越走過去,嘴角笑意未連,腰間的玉佩纓絡微晃不已,黑緞鑲著翠玉的登雲履踏在綿軟的地毯上,有極細微的沙沙輕響,就好象站在萬人之上,有萬丈榮光,他看著玉床上雖然容顏宛若當年,卻毫無生命跡象的北堂迦,他的妹妹,同時也是他的女人,目光漸漸涼了下去,菲薄的唇角卻含起了一絲笑,略為上挑,他想,本王竟然輸給了你。

北堂尊越其實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忽然到這裏來,但他好象又覺得自己應該過來,看一看這個不知道究竟算不算是情敵的女子,他兒子的母親,他唯一嫉妒的人……由於這個女子,他平生第一次,嘗到了挫敗的滋味——

但他卻很少去想,他的霸道與專斷,是不是會傷害到自己所愛著的那個人?

周圍安靜得很,甚至足以讓人聽到呼吸的聲音,北堂尊越看了看北堂迦絕美的容顏,手上拿著一柄檀香扇,用扇尖似有若無地觸了一下北堂迦如雲的秀發,從那嬌容中找出了一二分與北堂戎渡相似的地方。他其實是感謝這個女子的,因為就是這個人的腹中,曾經為他孕育出了一個鮮花般美麗的生命,以此給他帶來了無盡的快樂,讓他嘗到了以前從來沒有嘗到過的滋味,但他也確確實實地嫉妒著這個女子,因為她,搶先奪走了這世間他最想要的東西。

其實北堂尊越知道北堂戎渡不是不恨他的,肯定是有恨的,因為北堂迦的死無論如何,都與他有著很大的關系,但同時他也知道北堂戎渡對他不是沒有感情的,哪怕是那一分怨恨,也仍然不能消弭這些感情,矛盾而又共存著——真是奇異的協調。

然而這個地方,北堂尊越畢竟不想逗留太久,因此他站了一會兒之後,就準備離開,但就在此時,北堂尊越卻好象忽然察覺到了什麽一般,轉身朝後面看去,須臾,一絲隱隱浮動的酒香臨近,巨大的玉照屏後,出現了一個修長的身影,青絲如瀑。

……北堂戎渡沒想到會在這裏看見其他人,更不用說這個人還是北堂尊越,他楞了楞,眼睫微微一顫,心跳瞬間如鼓,連呼吸也突然停滯了一下,一雙鳳眼分明盛著一泓滿是漣漪的春水,無邪而天真,似乎殘留著流光溢彩之意,凝成點點波光,濕濕潤潤的模樣,就好似百花戀慕春風,兩瓣薄唇紅若鴿血石,明顯是喝了不少的酒,下意識地在嘴邊浮上了淺淺的笑容,但馬上就硬生生地僵在了臉上,隨即便消失不見了,似乎是身心俱凜,但又一時無路可退,因此依稀就恢覆成了一副矜貴高傲的樣子……北堂戎渡用手按了按太陽穴,似乎是想把那幾分酒意驅趕出去,眼內波光浩然一閃,心裏其實填充流轉著無數句示弱的話,卻就是裝作視而不見,然後輕輕道:“啊……你怎麽來了。”——

這個男人那些柔情當中的暴烈火焰,雖然未必就是不好的,但卻很容易弄傷他,壓抑他。

北堂尊越恍若未聞,只深深地看了北堂戎渡一眼,仿佛並不想去解釋,銳利深邃的眼眸也顯得更為狹長了些,不過北堂戎渡似乎也不以為意,臉色微微暈紅著,眉眼之間好象還滿滿盛著美酒的痕跡,裝的不知是春山萬端,還是碧水綿連,此時那眼睛看起來依稀更偏向於北堂迦那種泫然欲泣的柔和,好似年華匆匆流走,極盡溫柔纏綿之能事,但偏偏像他這樣的人,卻很有可能一生當中,都不會特別地深情……北堂戎渡盯著不遠處的北堂尊越看了看,然後才緩緩叫了男人一聲,幾不可聞地道:“……爹。”

爹……這孩子總是這麽叫他,很自然,也很親密,但此時聽起來,卻好象是比以前少了些什麽一樣,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北堂尊越沈默了一會兒,有著刀削般深刻輪廓的面孔愈發顯得俊逸,但那過於強勢的眼神卻把任何與溫柔沾邊的東西都割得玉碎斑駁——談不上黯然魂銷,也算不得猶疑輾轉。

北堂戎渡仿佛秋水柔波一般的眼睛潤潤如星子,淡淡一笑,世世纏綿的模樣,也許是想到了從前兩個人花前月下,把盞共酒,也或許是想起了某次男人的山盟海誓,百般溫柔體貼,因此就這樣又重覆了一次,從喉嚨裏擠出一點兒聲音,伴隨著兩鬢黑藻一般的長發自肩頭軟軟滑落,平平靜靜地道:“……爹。”

北堂尊越看著北堂戎渡,似乎是笑了一下,左手五指緩緩合攏,道:“……來這裏看你娘?”北堂戎渡沒說話,目光流轉,眨掉了眼中的微澀之意,即使經歷過再多的事情,包括他父親那毫無保留的激烈感情,甚至如今已經站到了權力與力量的一個高峰,但那眼眸中卻依然自始至終地保留著某種怪異的無邪與澄澈之色,如同舊時光陰,此時此刻,他突然就記起當年在佛前,許下的那個咒語一般的誓願——我想讓那個愛我之人忘卻孽緣,變得和從前一樣,若是不然,那就叫他愛我一世,不得稍有離心,為我如癡如狂,縱我棄他如敝履,他亦仍然愛我如性命,生生世世心中都只能愛我一個,不得回轉……

那時候,我可真夠瘋狂的……北堂戎渡想,一面用手扶一扶額頭,似乎有些醉意,半閉上了眼睛,同時微微垂下眉梢,完全不是平日裏在外風光無限的模樣,過了一會兒,才又緩緩張開,蹙眉淡然笑了笑,那目光依然很平和地落在北堂尊越的身上,看著這個男人比黑夜還要漆黑的順直長發,以及冷峻的眉峰,輕聲說道:“……要是沒什麽事的話,爹你就先出去罷,我上幾柱香——我記得,你是不太喜歡這種香火味道的。”——

心與心之間的隔膜,是否真的那麽容易消除呢?這世上想要找到一個很合適的人在一起,還要有一個完滿的結尾,實在是很難很難,讓人不太敢過於希冀,過於期待,而更大的可能,卻是眼睜睜地看著一步步失去,只有轉瞬即逝的執子之手,花好月圓……那麽,如果是其他的呢,比如他只是他的兒子,他也只是他的父親,他們之間沒有發生過這些事情,就好象天下間大多數的父子那樣,一生一世地在一起,兩個人或許都會覺得很快樂,很開心,這個男人一樣會陪伴他,這看起來,難道不比情愛更加長久可靠嗎?——

只不過,這世上從來就沒有重新來過的可能,而他也沒有想過,如果不曾有過萬千磨礪,事事不順,又怎麽能夠真正明白什麽叫作海枯石爛,什麽叫做舉案齊眉……

北堂尊越看著北堂戎渡這樣雲淡風清,就好象再無辜再清白不過的樣子,突然之間就氣不打一處來,那種森然無情的目光雖然沒有出現,但也不是以前經常會有的眷眷,他不喜歡兩人之間這樣的冷戰,但挑起這場疏離的,卻也分明是他自己……北堂尊越遲遲沒開口,末了,終於道:“……你沒有話跟本王說?”北堂戎渡並不答話,俊美的面孔上慢慢浮上了一層踟躇之色,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溫柔的眼眸中有著彌足珍貴的清澈與悵然,近乎天真,一邊用手揉了揉飽滿光潔的額頭,也不知道是不是醉了,然後幾不可聞地輕聲呢喃道:“……我不知道。”北堂尊越看著他,眼神中有著不動聲色的審視,薄唇緊抿,斜斜上挑的眉讓整個人看起來都多添了幾分冷峻,臉上就好似籠罩了一層薄薄的霜氣,嘴角微微一彎的同時,漆黑的眼眸斑駁且幽深,道:“你認為這一次,你和本王……是本王的錯?”

北堂戎渡的眼睛裏有著一絲因為想不透而流露出來的迷惘,眼神有些深沈難懂,幽幽如水波瀲灩一般,他突然醒悟過來了,原來彼此骨子裏那分拆不開的的血緣,其實並不是他與北堂尊越之間,唯一的羈絆與牽系……可北堂戎渡卻似乎並沒有因此而有什麽遲疑,只頓了頓,就直接輕聲說道:“我從來沒有這麽想過……如果是因為我的什麽做法而給你造成了這種錯覺的話,那麽,我願意向你道歉。”他雖然這麽說,但卻並沒有告訴北堂尊越,之前自己被他粗暴地揭開深埋於心的那個秘密,難免皮開肉綻,鮮血淋漓,而且哪怕愈合之後,也總會在原地留下一個醒目的傷疤,並且很難磨滅,很難消去。

北堂戎渡說著,身子卻微微一晃,半靠在旁邊巨大的玉照屏上,既而努力搖了一下頭,好象是讓自己被美酒泡得模糊了許多的腦子能夠清醒一些,呼吸當中隱隱帶著酒氣,把眉眼都浸得氤氳起來,上不成下不成,他突然想起以前做過的一個夢,血紅的綺麗夢境,在夢裏那些隱晦游離的片斷中,有著聚散離別,黯然魂銷,有思慕,有瘋狂,有濤聲雲滅,也有生生世世的追逐,卻最終從來沒有過地老天荒,一世相隨——

兩個人的性子都是那麽地強硬頑固,誰也不肯總是妥協,總是受制於人,很難找出什麽讓彼此熨帖相處,順利相愛的方法,這樣的一對父子,即便只單純是‘父子’而已,也註定要磕磕絆絆地時不時鬧出些事情來,更何況是做情人?

北堂尊越定定看著北堂戎渡,好象一時間拿不準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情況,嘴裏分明有千百句歉疚的話,可長久以來的高傲卻是一個字也不願意讓他說出口,不讓他告訴少年他在每一個孤枕獨眠的夜晚,都很想找回以前那個溫暖的身體,緊緊抱在懷裏……北堂尊越漆黑的眼眸如同兩口漩渦,銳利得觸目驚心,不住地審視與忖度著,過了一會兒,突然並無任何意味地笑了一聲,將冰冷與灼熱,溫柔與殘忍統統混合在一起,慢慢說道:“本王原本是想,那件事就讓它藏著蓋著算了,本王雖然知道,但一輩子也不會說出來,只不過那天,你不該……”男人嘴裏雖然這樣說著,可他心裏想說的卻並不是這些,他其實想說,本王那天並不是故意的,但直到當時說完了,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到底說了怎樣不該說的話……可是北堂尊越卻鬼使神差地不肯把這些實話說出來,也許是他還不知道言語如刀,也能夠字字傷人,甚至比最鋒利的武器還要讓人覺得疼痛,也或許他其實不是不知道的,可卻偏偏要在某種嫉妒與怨恨的情緒操縱之下,故意去這麽做,作為隱秘的發洩,試探性的報覆。

北堂戎渡站在那裏,鼻子裏嗅到酒氣,他有點兒想挺直了腰板,但身上卻好象軟綿綿的,提不起什麽力氣,都被酒浸酥了,他突然覺得有一股強烈的酒後嘔吐之意從腹中翻騰起來,一時急忙緊緊閉著嘴,強迫自己壓下這感覺,一手扶著身旁巨大沈重的玉照屏,不肯讓自己吐在這裏,吐在母親長眠的地方,將這裏弄臟分毫,一種奇怪的力量讓他連聲音都發不出,只是微顫著肩頭,最終難受得不想再堅持下去,於是只好緩緩彎身而下,半彎著腰,輕輕咳嗽了幾聲,用手按住喉嚨,肩膀微微顫抖著,北堂尊越見了他這麽明顯是強行壓抑住嘔吐之意的模樣,心中就突然毫無預兆地爆發出強烈到了極點的嫉妒之意,再也無法事不關己地看著,他大步走了過去,似乎是想要將北堂戎渡一把拉起來,但到底還是沒有伸出手,只是銳利的鳳眸中卻封凍著寒冰一樣的冷意,或者妒火,道:“……怎麽,你就怎麽怕吐在這裏?”北堂戎渡皺著眉,不知道自己究竟該不該擡頭,他猶豫了一下,卻忽然被男人用手扣住了下巴,托起了臉。

北堂尊越看著對方被擡起的容顏,少年原本雪白的面孔上有些紅,連鼻尖也紅了,一看就知道喝了不少的酒,精致的眉毛微微蹙著,明顯是覺得很不好受,甚至有點兒近乎痛苦,對於被他單方面擡起下巴這一事實,沒有抗拒,也沒有表示出不願意,只略抿著和他相似的薄唇,將一雙寶石般的眼睛微微半斂,不迎合,不拒絕。

北堂尊越在這一刻,突然發現自己就這麽被摧軟了肝腸,磨去了冷硬如鐵,他朝記憶深處望去,想起面前這個人會用一種怎樣纏綿繾軟如絲的語氣去叫他‘二郎’,想起對方偎依在自己懷裏時的柔順,想起這人大笑時神采奕奕的模樣,北堂尊越恍惚間突然就明白了‘北堂戎渡’這四個字在自己心裏,原來所占據的分量比他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多,還要沈重——

原來如此,只因為害怕失去,所以才下意識地,去故意傷害這個孩子……

北堂尊越低頭看著面前的北堂戎渡,半晌,忽然輕聲道:“戎渡,從來都是你拒絕本王,要留要走都是你,進退從容,但你有沒有想過,你父親畢竟也還是個人,他也會嫉妒生氣,會失去理智,他雖然愛你愛得發狂,卻也仍然希望你能夠同樣地愛他……戎渡,你只記得你母親的好,對她一往情深,但可曾想過,你父親他,也會傷心難過。”

北堂戎渡一瞬不瞬地直視著眼前這個俊美的男人,他想說什麽,卻又怕說得不好……在某一個瞬間,他突然好象不受控制地快要屈服了,自願戴上這個溫暖的枷鎖,那些該死的倔強和強硬也許可以去見鬼了,終於抵不上這個人以柔情似水作為武器的鞭笞,他的意志從來都不能被任何暴力與強橫征服,可卻總會被溫柔所包圍……北堂戎渡伸出手去,慢慢攥住了父親的一角衣袍,低低呢喃道:“對不起……”北堂尊越搖一搖頭,徐徐道:“本王要的不是這個,本王要的是……自此你把這些統統一刀兩斷,心裏只準想著一個人,只有本王一個人。”

一刀兩斷……北堂戎渡的瞳孔微縮,他下意識地看向不遠處的北堂迦,忽然苦笑起來:“……我做不到……”北堂尊越良久地沈默,英俊的面孔上看不出是什麽表情,然後他突然笑了起來,放肆地笑,既而用兩只手緊緊捧住北堂戎渡的臉,嗤之以鼻,一字一頓地輕聲道:“她真的就這麽好嗎,值得你這麽堅持嗎?……比本王還要好?本王可以不在乎你娶了多少人,和多少人顛鸞倒鳳,因為那都不重要,可是你心裏,不準有別人,再不許想‘北堂迦’這三個字。”北堂戎渡微微閉起眼睛,艱難地道:“父親,我真的……”就在這時,他卻忽然感覺到北堂尊越離他越來近,那火熱灼人的吐息甚至都噴在了他的臉上,吹動了他的睫毛,北堂戎渡驀然張開雙目,看見北堂尊越的唇已經近在咫尺,因此他立刻就要側頭避開——在母親長眠的這個地方,無論是什麽原因,他都不肯與親生父親發生這樣親密的接觸。

但北堂尊越卻牢牢扣住了他的下巴,不允許他避開,然後逼近他,薄唇用力壓在了他的唇瓣上,北堂戎渡伸手就要推開對方,可這個男人卻一把抓緊了他的手腕,力道驀然加大,臉上卻不知道什麽時候有了輕柔卻陰霾的笑,用白森森的牙齒不輕不重地撕咬著少年柔軟的濕潤雙唇,攫取上面殘留的酒香,同時用另一只手不容拒絕地牢牢圈住兒子的腰身,半強迫性地與其接吻,從相貼的唇縫中一字一字地低聲呢喃道:“戎渡,你不要讓本王失望……”北堂戎渡微微掙紮起來,卻一點兒也無法脫身而出,只幾乎低聲下氣地道:“爹,求你了,別逼我……我真的做不到……”北堂尊越冷笑起來,聲音卻還是溫柔無比的,只柔和道:“怎麽會做不到呢,只是再不去想她而已,這其實不難的……”他說著,喘息著輕笑道:“……要不,讓本王來幫幫你,好不好?”

北堂戎渡不知道男人是什麽意思,就在這時,北堂尊越卻放開了他的唇,然後拉住他的手,朝北堂迦那裏走過去,北堂戎渡雖然不清楚父親想要怎麽樣,可他還是本能地感覺到了某種危險,因此死死站在原地,不肯前進一步:“不,我不去……”北堂尊越目光冰冷,活像一頭野獸在審視著不肯就範的獵物,口氣卻還是十分柔和,道:“聽話,嗯?”可北堂戎渡卻更加強烈地覺出了危險,用力去扒北堂尊越扣住自己腕子的手:“……我不,我不去!”

此時北堂尊越似乎再也沒有耐心了,他一把將北堂戎渡打橫抱了起來,走向北堂迦,這樣的舉動讓北堂戎渡整個人都被一種莫名而未知的巨大恐懼所攫住,強烈得使他甚至忘記了武功和內力,只像一個普通人那樣拼命掙紮起來,用力去踢打:“……你放開我!”

奈何他父親的桎梏卻是堅頑如鐵,讓人完全動彈不得,北堂尊越只是冷笑,巋然不動地將少年一直抱到了北堂迦所躺的玉床前,然後把他放在床上,北堂戎渡的屁股剛一挨到冰涼的床沿,就好象是觸了電一樣,渾身一震,猛地彈起,卻被北堂尊越的大手按住肩頭,帶著雷霆萬鈞的氣勢,讓他動彈不得,被自己的父親狠狠摁坐在玉床上。

此時北堂尊越寓意不明地勾著嘴角,靜靜地看著北堂戎渡,一雙鳳目中閃現著冷靜到極點的顏色,同時湧上一抹殘忍的不甘,卻還是用一種煽情而暧昧的方式笑著,溫柔得讓人害怕,道:“你不是忘不了你娘嗎,那麽,爹來幫幫你……”他說著,越發邪氣地輕笑起來,高大的身體更加貼近一些,一只手捏住北堂戎渡的腰帶一扯,將其拉脫了下來,扔到地上。

北堂戎渡即便是傻子,眼下也知道這個男人究竟是想要做什麽了,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然後便猛然反抗起來,劇烈掙紮:“……你瘋了!”北堂尊越用一種可怕的力量死死掐住少年的一只手,低聲溫和笑道:“好孩子,不要亂動,你看,你娘就在你旁邊,萬一你和本王較勁的時候不小心碰壞了她的身體,就不好了……”男人這麽說著,果然就看見北堂戎渡剛剛冒起的掙紮頓時一滯,身子就好象是被人定住了一般,因此他滿意卻又妒火連天地微微低頭,將滾燙的呼吸噴在兒子的臉孔上,然後把烙鐵一樣灼人的親吻再次落了下來,而這一回,北堂戎渡卻沒有再反抗,任由他隨意品嘗,同時腦海裏卻出現短暫的空白,連支撐身體的力氣好象都快沒有了,因為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已經微微碰到了北堂迦的身體——如果他激烈地反抗起來,那麽在與北堂尊越的搏鬥中,離得這麽近,他無法保證自己不傷害到母親的遺體,甚至如果運氣不好的話,萬一北堂迦口中保存屍身的定顏珠不慎掉落出來……北堂戎渡不敢去賭。

因此他只能僵硬得如同一根木頭樁子,頂多拼命偏過頭去,同時身子也向後微微仰著,消極地躲避著這種難堪的行為,卻還是被北堂尊越逐漸加深了這個吻,狠狠地吻他,舔舐著口腔內的每一處地方,不粗魯,很溫柔,帶著梨花香氣的溫熱氣息緩緩噴吐在他的臉上……北堂戎渡幾乎顫栗起來,呼吸急促,他有些懼意地看著北堂尊越俊美的面孔,沒有任何言語可以表達他此刻的心情,他想,這個男人不是他父親,而是魔鬼。

北堂尊越用一種誇張的方式大力地舔舐著兒子粉紅的牙床,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時而輕柔,時而激烈,他肆意揉搓著少年因為投鼠忌器而不敢反抗的柔韌身子,扯開衣襟,將北堂戎渡身上的衣服褪去了大半,露出大片大片結實平坦的雪白胸膛,以及渾圓如玉的雙肩,用掌心在上面輕輕摩擦著,北堂戎渡的眉頭緊擰起來,反抗的動作不敢太過激烈,甚至是小心翼翼,只忽然急促出聲道:“父親,不要在這裏……”

北堂尊越不以為意,只是把嘴唇暫時從北堂戎渡被舔咬得通紅濕潤的雙唇上離開,改為深深埋首到兒子的頸窩裏不動,品味著還殘存在唇齒之間的餘韻,然後把嘴貼到北堂戎渡的耳朵上,輕笑著呢喃道:“……不行。”這聲音輕柔如水,聽起來有著蠱惑人心的魅力,就好象是慈愛的父親怕嚇到了兒子一樣,可與之完全相反的是,他的兩只手卻極其情色地在北堂戎渡的身上撫弄,一路撩撥著所有敏感的地方。

少年赤裸的胸膛白若新雪,這使得上面的兩處紅暈格外醒目,北堂尊越笑了笑,一面揉捏著那柔軟的乳首,讓它們逐漸不受控制地本能挺立起來,一面將溫暖的吐息輕輕噴在北堂戎渡柔嫩的耳垂上,把帶著磁性的聲音順著耳朵傳入北堂戎渡的腦子裏,溫柔地低低道:“……渡兒,不要怕,爹不會把你怎麽樣的……”北堂戎渡喘息了一聲,整個人被男人強壯的身體緊緊裹住,卻不敢激烈地掙紮,只小幅度地抗拒著,覺得眼下自己所遭遇的一切就如同一場巨大的夢魘,急聲道:“爹,你想怎麽樣都行,我只求你別在這裏……求求你。”

北堂尊越的手順著北堂戎渡光滑的身體漸漸下滑,一邊動作,一邊輕聲撫慰道:“渡兒,安靜點兒,別怕……不過如果你想大聲地叫,也無所謂,等有人進來了,就讓他們看看你和本王到底在做什麽……”語氣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低笑,聲音裏帶著某種引誘,深邃的眼睛凝視著北堂戎渡,道:“本王不喜歡你心裏有任何其他人,一點兒也不喜歡……本王不允許,不甘心。”他說著,又重覆了一遍,殘忍而傲慢:“……本王不允許。”

北堂戎渡眼睜睜地感受著父親給他帶來的一切,徒勞地微弱躲避著,明明有著力量,卻不得不壓抑住,他無法形容那究竟是一種什麽感覺,罪惡,無助,恥辱,無望,軟弱,統統拼命咬噬著他,在他母親的遺體旁邊,他的父親,強迫他一起表演著這一幕違反倫常的活生生戲碼,而他卻不能反抗,只能被動地、懦弱地承受著這一切,而作為他父親的這個男人就抓住了這個弱點,對他肆無忌憚地任意施為,想任何想做的事情……——

天吶,周天神魔仙佛,誰能阻止他,誰能救救我。

北堂尊越伏在少年的耳邊,吻對方光潔如玉的臉頰,眼裏是志在必行的冷酷神色,但笑不止,修長的手指伸進北堂戎渡的褲子裏,聲音低啞道:“真是聽話的好孩子……”北堂戎渡身體一震,感受到父親的手指已經握住了自己,他甚至有些絕望地用手死死抓緊了玉床的邊沿,盡量不要讓自己碰到北堂迦的身體,渾身戰栗起來,他睜著眼睛定定地看著北堂尊越,用力看著,眼前支離破碎——那五官明明是他所熟悉的,可這個人又是陌生的,那眼神冰冷,掙紮,不甘,暗昧,矛盾,溫柔……他不可以反抗,只能被迫著接受,看著這個男人把他一點一點地逼到絕境上。

但是當北堂尊越伸進他褲子裏的手開始溫柔地擼動時,北堂戎渡再也忍耐不住,終於還是爆發了,眼中染著悲憤交加的顏色,突然嘶聲道:“為什麽,你為什麽……這麽對我……”北堂尊越低笑出聲,並且聲音逐漸加大,最終大笑起來,然後低頭用力舔著北堂戎渡的耳垂,一手撫弄著對方的分身,另一只手則將他牢牢固定在懷裏,在北堂戎渡的耳邊不停地低語著,挑逗著,道:“你說呢……”緊接著就埋首在北堂戎渡的胸前,盡情享用這年輕的身體。

北堂尊越的技巧高明得可怕,熟練而刁鉆,以前在兩個人狎昵雲雨的時候,北堂戎渡往往都會沈迷於他父親所帶來的這種心底深處最隱秘最邪惡的快樂,但是在此時此刻,他卻一點兒也感受不到其中的美好,不但沒有絲毫迎合,甚至只覺得那一下一下的挑逗就仿佛是最殘忍的酷刑,毫無快樂可言,任憑胸前的乳首被父親吸吮啃咬,胯間的那根東西也被揉捏著,把玩著,他半閉著眼睛,什麽也看不到,聽不到,也依舊沒有反抗,只有呼吸卻慢慢地由激烈逐漸變為平靜,他艱難地用一只手摸索著從袖子裏尋到一條錦帕,然後抖手微揚,讓那雪白的織物筆直而前,既而輕飄飄地落下,蓋在北堂迦沈靜安恬的面容上——

不要看。

那只手還在持續著撩撥,北堂戎渡緊閉雙目,只微微張開唇,低聲道:“為什麽……”北堂尊越擡起頭,去舔舐他的眼睛,溫柔道:“你知道的。”北堂戎渡忽然低低笑了起來,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突然一口咬住了父親的肩頭,然後在身體的一陣微微抽搐當中,將幾註滾燙的白液從體內噴濺出來,滿滿地黏了男人一手。

父子兩個人就這麽狀似親密地貼在一起,北堂戎渡半坐在冰涼的玉床上,一動也不動,而北堂尊越只是溫柔地摟著他,不住地輕吻他的頭發,直到很久以後,才將那只右手從北堂戎渡的褲子裏抽出來,看了看上面染得滿手都是的濁白,既而很自然地用舌尖舔了一下,之後取出手帕揩凈,又給北堂戎渡擦拭了一番,這才動手替少年有條不紊地整理好衣裳,將一切都弄得熨熨帖帖。

北堂戎渡任男人擺布,然後看向北堂迦,突然之間,將面孔深深埋進自己的雙手當中,低低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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