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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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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堂戎渡這一出手毫無預兆,簡直是暴起傷人,準確無比地就向那中年婦人抓去,右手五指彎曲呈爪,勁風嗤嗤破空,快得甚至搶在了那碗被潑出去的茶水之前,一下子就抓到了身旁的婦人面前,眨眼間指甲就要即將撕開了這女子的喉嚨!指尖還沒有碰到皮肉,上面挾著的淩厲殺意,甚至就已激得婦人的鬢發都飛了起來,以北堂戎渡此時的武功修為,這樣一抓之下,莫說是人的喉管,即便是一棵大樹,也要被這指頭直接刺出洞來,何況是血肉之軀!

說時遲那時快,眼看著這婦人就要命喪場,突然間卻只見這粗衣黃臉的女人身子一晃,竟已是如同鬼魅一般,飛身射退,就在她飛退的那一刻,一股子寒氣突地從北堂戎渡心中冒了上來,這是在經歷過無數次的生死相爭,從屍山血海中打過滾之後,在面對危險時才會擁有的一種本能,北堂戎渡瞬時間雙目中精光爆起,手邊放在桌上的扇子‘啪’地一聲張開擋在面前,真氣當即流轉體表,同時驟然厲聲喝道:“退開!”

這一道淩厲的喝聲如同爆竹般炸響,幾乎是下意識地,所有無遮堡諸人身形如電,登時向四面八方飛退,射出了茶棚,與此同時,一股青色煙霧已從那婦人袖中爆散彌漫了開來!

從北堂戎渡突然發難,到婦人出手、無遮堡眾人依令沖出茶棚,都只是轉瞬間的工夫,快得令人難以反應,下一刻,在茶棚外站著喝茶的那十餘名漢子,已不知從身上何處抽出各式奇型兵器,身形詭異如幽魅,當即就已撲向無遮堡眾人,哪裏還是原先江湖討生活的模樣!

那股青色煙霧只被面前的扇子略擋了擋,就已逼到了北堂戎渡身周,北堂戎渡自幼以秘藥浸身十載,不但有淬煉肌骨之效,且這世間絕大多數毒物都已對他無用,但北堂戎渡還是絕對不會去做以身犯險之事,在察覺到危險的同時,真氣已流轉遍身,這一股青霧,生生被隔絕在體表之外,其餘無遮堡眾人由於離得較遠,又聽他命令退得極快,因此倒並無一人被毒霧所傷,北堂戎渡二話不說,右腿已流星趕月也似,破空踢出,鞋尖上套有黃澄澄的熟銅貔貅雲吞,直取那婦人胸口,同時一手抄扇橫掃過去,這一腳若是踢得實了,則必是心房盡碎!

只是,就在北堂戎渡擡起右腳的那一刻,自他的後背,卻已突然出現了一道幽光,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一般,終於抓住了時機,無聲無息地直取北堂戎渡後心,正是這茶棚的老板!

一股淩厲徹骨的殺機令北堂戎渡背上的汗毛都禁不住自動微微豎立起來,北堂戎渡大袖陡然向後翻起,一條細細的金光兀地電射而出,直撲男人持匕首刺向北堂戎渡後背的那只手!那人瞳孔頓縮,再顧不得襲向北堂戎渡,飛身疾退而避:“……金線蠱王?!”

北堂戎渡以飼養的金線蛇一招暫退暗襲之後,立即就疾取那婦人,立意要將其斃於手下,而婦人卻以一種極其古怪的身法沖出茶棚,速度快到了極點,瞬間就已滑出了五六丈之外,隨即陡然間雙手一劃,袖中兩蓬銀光便射了出來,北堂戎渡眼神一厲,身軀一時間竟綿軟如蛇,平地竄起,半貼著地面飛速游走,將將避過了這一輪毒針,但那婦人卻仿佛不知身上藏了多少東西,竟連連打出各式暗器,甚至蛇蠍等毒物,手法之高,功法之詭異,使得北堂戎渡避過得險之又險,一時間根本近身不得。

北堂戎渡頭一偏,一根牛毛般粗細的銀針便幾乎是擦著他的臉側射了過去,鼻中明顯聞到了一股腥臭的劇毒味道,北堂戎渡眼中嗜血之色猛地一閃,突然間竟返身激退,撇下了那婦人,直取不遠處那個茶棚老板模樣的中年男子。

此時沈韓煙正與那男人纏鬥,但對方明顯武功極高,沈韓煙並非對手,只靠著那條不知何時已經纏在他手上的金線蛇,才令那男人心有顧忌,還可以勉強支撐一時,北堂戎渡飛掠而至,半路上就已兩手捏捶,風雷勁起,身如游蜂一般,眨眼間襲至男子近前,雙拳重重搗出!

男子翻手格擋,兩人雙拳狠狠撞在一處,只聽‘喀嚓’一聲拳拳對撞之聲響起,同時伴隨著中年男子驚怒無已的悶哼:“……卑鄙!”北堂戎渡哪裏管得這些,順勢團身撲去,一掌切在對方肩頭,而男子此時不知為何,竟是動作微微遲滯了些,臉上顏色亦是隱約泛出紫黑,就聽得骨節碎裂之聲頓起,男子慘哼一聲,右肩盡碎,北堂戎渡一手游走而上,瞬間襲至他的脖子,兩指伸出,‘噗嗤’一下生生插進了喉嚨裏,登時取去了中年男子的性命!

北堂戎渡收回手,中指間一枚戒指上,隱隱有一根極細小的尖刺,北堂戎渡輕輕在旁邊一撫,那鐵刺便無聲縮了回去,再看不出端倪,方才兩人雙拳相交之際,那男子就是受了這毒刺暗算,這細如牛毛的鐵刺上抹有提煉過的金線蛇毒涎,入肉後當即發作,可憐那中年人一身本事還未施出,就已遭逢暗手,飲恨在北堂戎渡掌下!

北堂戎渡結果了此人性命之後,一言不發,眼底寒光流轉,突然間身形暴射,直取遠處那個中年婦人,一雙手探出袖中,白若髓玉,手指根根如同玉筍,但動作卻帶著無比的狠辣,兩只手上下一錯,就是拆骨分筋的手段,而那婦人卻突然身體向後疾速飄閃,快如電掣,瞬間便狂掠出去,沖入遠處的林中,北堂戎渡足下一點,步法全部施展開來,緊緊盯住那婦人,帶著必殺之心,飛身追了過去。

那婦人急速飛奔,快得令耳邊的風聲都開始劇烈撕扯著衣擺和發絲,這速度已是她的極限,但身後卻只見一線黃影緊隨其後,兩人之間的距離,似乎已縮得越來越小!

陡然間,婦人前奔的勢頭猛地一停,旋即調頭向後飛掠,竟是要迎面與北堂戎渡相對,這一次她沒有用任何暗器,猛然旋身躥起,一手分指如叉,準確地插向了北堂戎渡的雙眼,這一招陰狠毒辣,突發制人,利用北堂戎渡正疾追而至,兩人之間距離極小,打他一個冷不防!

北堂戎渡只覺勁風撲面,眼睛被刺得生疼,卻根本不避不讓,右掌豁然反轉,兩指彎曲如鉤,猛地摳向婦人襲過來的那只手的腕間大筋,這一下若是被他摳準了,登時就是個斷筋碎腕的下場,那婦人卻不慌不忙,身若無骨一般,縮身,擰腰,彈腿,避中夾攻,同時五指猛地張開,抓向北堂戎渡腰眼,這一連串的動作渾然天成,快捷如風,迅猛如雷,招招皆是殺人的手段,偏偏卻竟還給人以一種詭異的美感,實是令人嘆為觀止。

北堂戎渡冷叱一聲,反身半旋,一剎那間手腕急縮,退到腰部位置防護,同時另一只手臂似長槍般直紮而出,捅向對方心口,婦人瞳孔頓縮,微微生駭,心中已知這少年的武功修為只怕是到了一個令人不敢相信的地步,心神電轉之下,突然間急喝道:“我乃摩月教長老,公子且收手!”

北堂戎渡動作一滯,猛然向後飄退三五步,眼神凝凝,冷聲道:“說清楚!”婦人眼波流轉,右手忽然間往臉上一抹,揭下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露出了下面美得令人窒息的臉。

北堂戎渡平生所見的美貌女子當中,以許昔嵋為冠首,然而此時眼前這婦人露出真容之後,容貌雖遜許昔嵋一線,但那眉梢眼角之間的風情,五官的每一分每一寸,都仿佛會說話,無一不能挑起男人心底最深處的火焰,引出所有最真實的雄性本能,只是她容貌雖極美,眼睛裏的氣息卻並非年輕女子模樣,只怕怎麽也有三十餘歲了。

女子再次開口時,聲音已是婉柔入骨:“摩月教歷代教主候選者,皆須通過幽、冥兩位長老暗殺考驗,通過者,才有日後接任教主之位的資格,我乃教中這一代的冥長老,昨日我二人自苗疆至此,就是為了此事,如今幽長老已死,此次考驗,公子已通過了。”

北堂戎渡眼中神情不定,似是在想著什麽,但身上的淩厲氣息卻已收了起來,方才還你死我活的緊張氣氛,眼下就這麽平和了下來……北堂戎渡忽然間開口問道:“若是試煉中有人喪生,又當如何?”女子微微一笑,淡聲道:“無論教主候選者,還是幽、冥兩位長老,一旦失手丟了性命,須怪不得旁人,這是傳下來的規矩。”北堂戎渡點點頭,嘴角的線條柔和了一些:“這麽說,我已通過了。”女子頷首:“不錯,公子已——”

她話還未曾說完,少年的兩條手臂已襲至面前!北堂戎渡陡然暴起,分別抓住了女子的兩臂,兩只手陡然一撕,一扯!

那冥長老只覺得自己的兩臂大痛,關節已然被拉開,暫時兩臂再無戰力,她萬不曾想,在自己已經說明情況之後,這少年竟還會再次動手,在她並無防備之下,就這麽吃了大虧!但她畢竟老辣,櫻口一張,嘴裏便噴出一枚飛針,射向北堂戎渡面門!

北堂戎渡一擊得手之後,立時一腳踢開冥長老,避過了暗針,冥長老被踢出幾步外,倒在地上,兩臂雖暫時不能動作,腰部卻猛一用力,就要彈起身來,但北堂戎渡卻不給她這個時間,足下一縱,就已淩空沖至冥長老面前,右腳狠狠踏下,正對著對方胸口,饒是冥長老身法奇快,堪堪躲過,卻也還是被踏中了左手,當下就聽骨骼斷裂之聲響起,這一只手掌被一踏之下,立成肉泥!

冥長老慘嘶一聲,美麗的臉孔登時扭曲起來,但臉上痛色只是一閃而過,當下一條右腿憑空撩出,又快又狠,直取北堂戎渡小腹,此人意志力之堅定,卻是令人驚訝。

只可惜北堂戎渡雖然一招得手,卻沒有分毫松懈,完全是趕盡殺絕的打法,狂風驟雨一般又是一腳踏下,正中冥長老撩起的右腿,就聽骨折聲起,冥長老右腿立廢!可北堂戎渡卻並無一絲憐香惜玉之心,腳下一擡一踏,將另一條腿也廢了。

連番幾次重擊,四肢再不可動彈一下,饒是冥長老意志驚人,也終於不支,躺在地上微微抽搐,痛得臉上冒汗,兩眼死死盯著北堂戎渡,嘶聲道:“……為什麽出手偷襲我?!”

北堂戎渡微微斂眉,看著對方那張已經扭曲,再不見絲毫美麗的臉,聲音冷淡,道:“你瞞不了我!方才還沒有下馬車時,我就從車窗裏見你和那個男人舉止行動之間,完全是夫婦模樣,做不得偽,想來你兩人即便不是夫妻也必是情人,如今我已殺了他,不信你心中毫無芥蒂,與其等你待會兒突下殺手,不如我先發制人!”他說罷,冷笑道:“方才你言語之間,已對我用上了厲害媚術,可惜你容貌哪怕再美,我對老女人,也沒有興趣!”語音未絕,一腳已踩在對方胸脯上,只聽胸骨一連串的斷裂聲響起,女子眼中瞳孔散開,嘴裏不斷冒出血沫,顯然生機已絕,她向來心思陰狡,武功極高,卻不曾想眼前這不到十五歲的少年竟比她更絕,更狠,更狡詐,可嘆一個絕代尤物,便就此身隕!

北堂戎渡取出一塊手帕擦幹凈雙手,旋即便循著來路疾奔而返,等到回至方才的那個茶棚時,正看見沈韓煙面上閃過一絲冷然之色,一劍刺入最後一名敵手的喉嚨,周圍死屍遍地,其中包括十餘名無遮堡弟子。北堂戎渡臉色平靜,看不出神情波動,只對剩餘的人吩咐道:“……收拾一下,繼續上路。”

一行人重新歸整隊伍,繼續前行,將近三刻鐘之後,總算到了許昔嵋所在的棲霞莊。

北堂戎渡下了車,前來迎接的一名總管模樣的中年人恭敬笑道:“公子來得正巧,青帝門門主已派表少爺與表小姐來此祝壽,眼下正在裏面與教主敘話。”北堂戎渡點點頭,與沈韓煙一同進了大門。

兩人一路進到正廳中,就見許昔嵋正與牧傾寒兄妹說話,北堂戎渡也不多言,與沈韓煙雙雙拜下去,道:“願外祖母壽比南山,松鶴長春。”許昔嵋笑道:“快起來。”二人這才起身,又與牧家兄妹打了招呼,北堂戎渡站在許昔嵋身旁,輕聲道:“我有話,想要和您說。”許昔嵋笑了笑,似是毫不意外,起身對其餘三人道:“你們先坐坐,待會兒一起入席吃飯。”說罷,便攜著北堂戎渡的手,轉身去了後堂。

室中只有祖孫二人,許昔嵋坐在上首,裙角處微微露出一雙青色紗鞋,雪白的額間貼著花鈿,塗有蔻丹的手輕輕搭在椅子扶手上,指甲閃著晶瑩的玫瑰色,眼神柔得像是化開的水,清宛地笑了起來:“……看這樣子,是你贏了。”

北堂戎渡看著她,輕聲道:“您……”許昔嵋擡一擡手,打斷了北堂戎渡的話,黛眉一挑,笑道:“我當年還未坐上教主之位時,也曾遭過上一代幽、冥兩位長老暗殺,這是規矩。”她說到這裏,眼神陡然之間淩厲無比,如璀璨劍芒一般迫人,沈聲一字一句道:“歷來摩月教教主,皆是樣樣過人,若無本事,便是死在幽、冥兩位長老手中,也是活該,這是教中數百年來的規矩,弱肉強食,此乃天道,你雖是我唯一的骨血,也不例外!”

許昔嵋此時氣勢言語,與當初的北堂尊越何其相似!她向來在北堂戎渡面前皆溫柔以待,但直至此刻,才顯露出了作為一教之主的真正一面,這才是那苗疆第一神教教主,執掌無數教眾,一言之下,則應者如雲的梟厲女子,昭華夫人許昔嵋!

許昔嵋說罷,見北堂戎渡神情不變,不覺就輕垂眼瞼,嘴角輕輕挑起,從容而嫵媚,重新溫和了語氣,柔聲道:“我就知道,你必不會讓我失望,我的戎渡、我的迦兒的孩子,是天下間最好的……”她招手示意北堂戎渡上前,用手指細細輕撫著少年的臉,輕啟朱唇,眼裏,是毫不掩飾的慈愛與溫柔:“我要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你,讓你把別人都踩在腳下,終其一生,誰也不能讓你不快活。”北堂戎渡微垂睫毛,淡淡道:“我把他們都給殺了。”隨即就把之前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

許昔嵋聽了,忽然間大笑起來,半晌才道:“做的好。我的好孩子,你果然像你北堂家的所有男人一樣無情,像我一樣毒辣……行事縝密,不留後患,你這樣的孩子,才真正不需要我擔心,天下之大,大可去得。”她撫摩著北堂戎渡的臉頰,柔聲道:“身為上位者,必是要講究一個殺伐果斷,這是強者的心態,當斷則斷,毫不留情……有些人實力足夠,心性卻不堅,空有強者的力量,卻沒有強者的心態,所以說到底,也只不過是個廢物罷了。”她點點頭:“你做的很好,蘇鴯手和唐仙仙向來情同夫婦,你殺了蘇鴯手,若不殺唐仙仙,則唐仙仙方才必暗中出手害你。”北堂戎渡沈吟一下:“畢竟是兩個教中長老,沒有麻煩?”許昔嵋傲然而笑,道:“試煉中,死活不論,這是規矩,況且,我許昔嵋才是一教之主,誰敢多言!”

兩人說到這裏,時辰也已不早了,許昔嵋一改方才颯利之色,重新恢覆成平日裏嫵媚矜貴的模樣,笑道:“這也不是什麽整壽,因此我也沒有操辦,只是和你們幾個小輩一起吃個飯就是了,想必他們三個眼下還在廳裏等著,我們且去入席罷。”北堂戎渡點一點頭,兩人便重新回到正廳。

五人一同用過飯,吃了壽面,許昔嵋一邊在侍女端來的銀盆裏洗了手,一邊笑道:“今日有新鮮螃蟹,我已命人在亭子裏擺了桌子,且去一頭賞花,一頭吃蟹,還能說說話,倒是最好。”眾人自然應了,一時間便陪著許昔嵋去了後園。

一行人沿路進到臨湖的一間亭子裏,亭子四周環湖,只聞得荷花的清新香氣陣陣而來,幾只水鳥低低飛過水面,日光在湖中灑下點點斑駁金色,放眼看去,這一番景色,果然令人心曠神怡。

亭內已有一套花梨圓桌並椅子擺在中間,桌上設著杯箸酒具,眾人一一坐了,自有下人端了剛蒸好的螃蟹送上來。北堂戎渡取了銀質的蟹八件(古代吃蟹的工具)開始剝蟹肉,掰了個滿黃的螃蟹送到許昔嵋面前,笑道:“這蟹果然肥滿得緊。”對面牧傾萍拈著一只裝有黃酒的海棠漱石杯,哧地一笑,道:“你倒在我們面前做這孝順模樣,姨姥姥,您可當心著些,指不定他是今日送的壽禮少了,這會兒心虛了,趕緊巴結您呢。”許昔嵋聽她一說,也笑了,道:“不錯,待會兒就叫人去點點,看東西到底有多少,若是少了,我管保給他松松皮。”牧傾萍忙笑著眨眼道:“那您若是當真見東西不多,且定要罰他多補上一倍。”許昔嵋笑道:“既這麽著,到時必叫他補兩倍的。”牧傾萍將手一拍,道:“妙極!正和我想的一樣呢。”隨即晃了晃手指,一笑道:“等罰的東西到手,姨姥姥總得分我三成才好,才不枉我眼下白白做了惡人哩。”

眾人聽到此處,不覺都笑了,連牧傾寒面上亦是微帶笑色,北堂戎渡拿筷子指點著牧傾萍道:“嘖,我說呢,拿我做筏子,你倒得了實惠!可瞧我長得像冤大頭不像?天離黑下去還早著呢,你倒現在就只管做起夢來了,還不快斟一鐘酒來給我喝呢,才免我給你兩個暴栗。”一席話引得諸人皆笑,許昔嵋笑罵道:“還只管鬧!你倆一湊到一處,沒有不鬥口的,仔細螃蟹都涼了。”聽她發話,眾人這才各自取了螃蟹,動手剝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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