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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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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堂戎渡一路策馬馳往無遮堡方向,只是明明原先還是赤日當空,蟬聲擾擾,但直至半路之際,天就已是逐漸變了,雲翳淡聚,陰晴不定,等到北堂戎渡就快要回到無遮堡時,忽一陣涼風卷過,隨即淅淅瀝瀝地就開始下起雨來,雖只還是細雨,卻也仍然沒幾下就將衣裳打得濕了,柔軟的衣料濕貼在身上,渾身冰涼。北堂戎渡沒奈何,只得快馬加鞭,索性也不找地方暫時避雨,幹脆一氣兒馳回了無遮堡。

此時雨已漸漸有些大了,北堂戎渡回了無遮堡,外頭巡守的眾人見了他這等全身上下濕淋淋的模樣,自是忙不疊地撐傘過去為其擋雨,北堂戎渡翻身下馬,順手從旁邊一人的手裏拿過傘,便自顧自地進了堡中。

轉眼之間大雨如註,雨水好似密密的珠簾一般,略微模糊了視線,萬千雨註紛繁砸在地面上,頓時濺起白生生的水花無數,北堂戎渡全身早已濕透,眼下即便是舉著傘,其實也不過是聊勝於無罷了,自雨霧中望出去,四下錯落參差的亭臺樓閣俱已被沖洗得幹幹凈凈,只不過是在此刻陰沈的天色下,倒並不顯得如何鮮亮而已。

北堂戎渡一路朝著碧海閣而去,正走上一處石橋時,卻看見遠遠地有人撐著傘,身材高大,錦衣寬袍,背影再熟悉不過,北堂戎渡見狀,便喚道:“……爹?”

那人轉過身來,正是北堂尊越,北堂戎渡快步走了過去,笑吟吟地剛想習慣性地伸手去牽對方的衣袖,卻忽然想起自己眼下連手都是濕漉漉的,因此便也作罷,倒是北堂尊越看見他這一身精濕的落湯雞樣子,薄薄的衣衫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修長勻稱的軀體,不覺心底忽有些異樣,既而皺了皺眉,伸手挽一挽北堂戎渡被雨水淋濕的鬢發,道:“怎麽弄成這個模樣!”北堂戎渡嘻嘻一笑,也不答話,只道:“冷死了……正好前面就是遮雲居,我去爹那裏換換衣裳。”北堂尊越沒出聲,只是溫熱的大手已握上北堂戎渡冰冷的手,牽著落湯雞一般的少年朝前走,很快就到了遮雲居。

北堂戎渡脫去濕漉漉的衣物,進到池裏,自有幾個美貌侍女服侍著他洗澡搓發,等到身上都泡得暖和了,北堂戎渡這才出了溫泉池,隨便裹上一件軟袍,便走出浴室。

榻上北堂尊越正自盤膝運功,旁邊一只熏爐內燃著沈心香,散出縷縷輕煙,北堂戎渡進了室內,自己找了一處地方坐了,忽瞥見桌上擱著一只碗,裏面盛有褐色的熱騰騰湯水,北堂戎渡知道這是給自己喝的姜湯,便一手端起碗,一只手捏著鼻子,然後一仰頭,就皺著眉毛把一碗熱姜湯灌了一半下去。

北堂戎渡剛擱下還剩了半碗的姜湯,就聽見不遠處有人道:“……都喝了,不準剩。”便見北堂尊越不知何時已睜開雙目,行功完畢,北堂戎渡聞言苦著臉,咕噥道:“這東西辣得很……”男人掃了一眼少年露在寬大袍子外面的精致鎖骨,隨即一挑長眉:“羅嗦,哪來那麽多廢話!”北堂戎渡見狀,只得不情不願地重新端起碗,把剩餘的姜湯喝了個幹幹凈凈。

剛喝完,方才命人去碧海閣拿來的衣物就已送了過來,兩名侍女替北堂戎渡褪去身上裹著的袍子,開始拿著雪白的裏衣要替他換上,北堂戎渡則一面伸著胳膊讓人給他穿戴,一面將目光投向窗外,去看那嘩嘩不止的陰濕大雨。

少年背對著男人,寬大的袍子從身上滑落下來,露出白若玉髓的身軀,不像成年男子那樣偉岸,可也已是結實而有力,雙肩有了寬健的跡象,四肢修長勻稱,腰身削細,臀型圓挺緊實,潮濕的黑發披在背後,發絲之間隱約可以看見雪白的脊背……

從北堂戎渡年幼之時光著屁股亂爬的模樣,及至到眼下這副形容,北堂尊越自然是見過許多次,可今日不知怎的,心中卻突地異樣起來,猛地就想起了那一個夜晚,少年蛇一樣柔韌修長的身體,篤醉無辜的秀逸容顏,在自己身下幼獸一般模糊地嗚咽,雙腿被迫大開著,玄眉緊蹙,斷斷續續的喘息起伏得勾魂奪魄,使得自己心底所有的欲念都仿佛火山一般,淋漓盡致地噴湧了出來……

回憶至此突然驟斷,北堂尊越猛地眼神一厲,仿佛是發生了什麽令其極為驚怒的事情,隨即金色的鳳目中陰沈不定,目光無聲移至腹下位置,只覺丹田處一片燥熱,有什麽東西正在狂吼著叫囂不已……北堂尊越的眼神變得如同一個望不見底的黑洞一般,深邃暗沈得仿佛能夠吸人魂魄,面上的神情雖還一如尋常,但腦海中此刻卻好似正滾過無數驚雷,震得腦子裏近乎空白,此時此刻,竟突然之間生出一股幾乎無法壓下去的念頭,想要把不遠處那個正在將身體包裹進層層衣物中的少年一把擒住,不顧一切地箍進懷裏,剝下他的衣裳,在那還沒有成熟的身子上恣意啃咬吞噬,讓他哭,讓他叫!滿腦子轟隆隆的炸雷聲中,唯有一個隱秘的聲音在狂囂著,炸開一句肆意的低吼——

你若不是本座之子……你若不是本座之子!

及至此刻,腦海之中仿佛突地豁然開朗,以往原本以為不會記得的一些小事,一些畫面,眼下全都一樁樁一件件,爭先恐後地從心底最深處的某個陰暗角落裏洶湧出來,北堂尊越思緒千轉,始悟那從前的心頭異樣之感,到底是什麽!那過往模糊不清的念頭,如今想來盡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自己卻從未覺察得出……原來這一切的一切,只不過是因為他北堂尊越,對自己的親子北堂戎渡,生出了情欲之心!

此念一起,整個人驟然震驚無已,心中如萬鼓齊擂,神思驟亂,北堂尊越臉色鐵青,但心下卻已如同抽絲剝繭一般,將這始末剝得清清楚楚:他向來花叢縱橫慣了,怎會一直茫然不知自己心思?若是這少年換作旁人,只怕不得早就被他擁到榻上,一逞暢快,卻只因這‘父子’二字,只因這少年是他的親生骨肉,掌中寶玉也似,竟令他從不曾作此想頭!——

或者說,是不肯想到此處!

豆大的雨珠打在外面的石階上,劈啪作響,於地面間激起無數雪白的水花,北堂戎渡穿戴妥當,又讓人梳了頭,回身見北堂尊越正坐在床邊,神情譎暗,莫測難言,不覺便走到男人面前,用手碰了碰對方的肩頭,道:“爹,怎麽了。”

北堂尊越擡起頭,眸色如同窗外陰暗的天空,沈沈欲墮,他看向少年的一瞬,突然就有一股嗜血般地將其吞吃入腹的強烈沖動……男人不動聲色地壓下這股蠢蠢欲動的念頭,眼神轉為尋常模樣,沈聲道:“……本座無事。”北堂戎渡懵不知情地一笑,露出圓圓的酒窩,一手搭上北堂尊越的肩,開著玩笑道:“嘖,我還以為你練功走火入魔了呢。”

少年的笑靨仿若最純凈的日光,似乎將室內都照得亮了,那一張臉靠得這樣近,端秀挺直的鼻梁,烏黑精致的長眉中隱有桀驁之意,肌膚凝白剔透,唇若施脂,蔚藍的眸內仿若海面煙波繚繞,依稀總有含情之色,無可自抑地透出一絲風流態度,一見之下,就是驚心動魄的美,亦足以勾起任何人的所有陰暗念頭……

一陣帶著體溫的淡淡清香拂過北堂尊越的鼻端,是沐浴過後的清爽味道,帶著某種情色之感,北堂尊越眼神一凜,突然自心底湧起強烈的狠厲與憤怒:這孩子若是生得平常些,若只是普普通通模樣的少年,沒有這樣的風姿體態,沒有這樣一張軒俊絕倫的臉,又怎會令作為父親的他生出這種肉欲的沖動,怎會令他產生連自己也震怒無以的驚濤駭浪念頭!

北堂尊越忽然之間只覺得煩躁以極,面前的孩子怎麽看怎麽不順眼,他突然間一把撥開北堂戎渡搭在他肩頭的手,帶著幾分壓抑的厭躁和怒火,冷然道:“……回你的碧海閣去。”

北堂戎渡懵懵然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原本還和顏悅色的父親,在下一刻,卻忽然露出了冷漠厭煩的神情,他一怔之下,隨即就以為這只是男人在跟他開玩笑,就像他們從前經常做的那樣,因此便推了推父親的肩膀,懶洋洋地笑道:“幹什麽啊……”

北堂尊越猛地狠狠甩開少年的手,勃然怒道:“本座說的話,你沒聽見?!”北堂戎渡怔怔地看著先前毫無預兆就突然翻了臉的男人,下意識地牽住對方的衣袖扯了扯:“……爹?”

北堂尊越突然甩手將少年推開,北堂戎渡毫無準備之下,猝不及防地向後踉蹌了幾步,同時就見北堂尊越站起身來,森然叱道:“看看你自己像什麽模樣!你都多大了,還弄這麽個吃奶娃娃的沒出息樣子!”

他冷眉倒豎,怒目瞪著不遠處的北堂戎渡,發洩著心底無窮無盡的煩躁之意,也不知道究竟是氣是怒,冷峻的面孔上如罩嚴霜,咬牙斥道:“你都什麽年紀了,還在本座面前撒嬌!你以為自己還是個奶娃娃?你怎麽不去玩兒泥巴!到底是從小兒在女人堆裏養了好幾年,養得你軟綿綿地沒有硬性!”

北堂戎渡被這劈頭蓋臉的呵斥弄懵了,一時間竟不知道說話,北堂尊越看著少年那滿臉無辜而驚訝的模樣,以及眼底微微流動著的委屈之色,心底不覺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又是憤恨又是煩躁,簡直壓抑不住地想要動手打他,卻到底還是強自忍耐下來,低喝道:“還不滾回去!”

外面雨霧如註,激起幾許寒意與悶躁,室中也變得有些陰冷,北堂戎渡似乎從茫然與震驚之中回過神來,吶吶道:“爹,怎麽了……你為什麽突然生我的氣?”北堂尊越冷聲道:“本座說了,滾回你的碧海閣!”

向來泥菩薩還有三分火氣,北堂戎渡被男人接二連三的粗暴態度激怒了,卻還強自忍耐著,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柔和一些:“我要是哪裏做錯了,你就說給我聽,我自然會改……”北堂尊越粗暴地打斷他的話,森然呵斥道:“滾回你的碧海閣……你當本座說的話,是在放屁不成!”北堂戎渡忍無可忍,深吸一口氣,道:“不可理喻……好,我走。”說罷,立時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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