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曾是驚鴻照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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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晴空朗日,天氣分外澈好,北堂戎渡一進房中便擰了濕毛巾擦臉,又叫人送些涼茶上來,喝完之後,便往床上一倒,嘆道:“累死我了…”

沈韓煙正在榻間盤膝運功,聞眼便睜開眼,笑問道:“怎麽了?”北堂戎渡稍微挪了挪腦袋,枕在他的大腿上,閉著眼答道:“這半個月以來,平劍山莊的事還算順利,今天一上午我先是聽他們報了最近的進度,然後又去和爹一起在後山練功,誰知道半途他卻和我對起招來,結果現在我身上連一分內力都提不出來了,還被揍了一頓…韓煙,你拿點兒藥油給我擦擦。”

沈韓煙聞言便下床取了個瓷瓶回來,然後替北堂戎渡脫了上衣,乍一見了那身上的幾處大塊的瘀青,不由得簇眉道:“不過是餵招而已,堡主…又何必真動手呢。”北堂戎渡趴在床上,不禁笑了笑,道:“這算什麽?你不知道,我小時候他才叫狠呢,當年我還沒有凳子高,為了錘煉這一雙手臂,先是用糙米,其後改用河沙,最後又用鐵砂…等你來了的時候,看見我天天用鐵砂磨練倒好象是挺輕松,卻不知道我剛開始的時候,皮開肉綻都是家常便飯。”沈韓煙知他自幼在修行這方面極是吃苦,不覺心下憐惜,往少年身上倒了些藥油,給北堂戎渡細細揉著身上的瘀傷:“堡主也確是嚴厲了些…”

北堂戎渡鼻中聞到藥油的清涼味道,似乎也沒那麽累了,遂娓娓道:“爹是為我好。想練好功夫,就得先遭罪…人體其實就像一口缸,修為可以看作裏面的水,現在江湖中除了爹以外,武功能勝我的當然也有,可是我敢說,雖然眼下他們這口缸裏的水比我多,可我從小就將身子打磨好,配以北堂家的秘法,讓這口缸比他們大,所以將來能容的水絕對比他們多得多…不然你以為,北堂家憑什麽每一代的堡主都是修為絕頂,爹憑什麽穩坐天下第一高手的位置?”他說著,又轉過頭朝沈韓煙笑道:“對了,關於平劍山莊一事,我還要親自出堡一趟,今天下午就和我一起出門罷。”青年微微點了一下頭,往北堂戎渡身上又倒了些藥油,替他將瘀青揉開,然後出了房間,去整理一下出堡要帶的東西。

北堂戎渡在床躺了一小會兒,其後似是想起了什麽,便起身下床,拿了筆,思索片刻之後,終究還是在一張紙上寫了個字,然後卷成紙卷,封進一根小竹管當中。

青帝門。

這一處居所極為清凈,四下近乎沒有什麽人聲。

男子運完一套劍法之後,便往屋內走去,正值此時,忽然一只信鴿撲騰著翅膀朝這邊飛了過來,男子回過頭,起落間就已一手捉住了鴿子,目光在見到鴿爪上拴著的小竹管時,不禁微微亮了,另一只手隨即就從竹管裏抽出只有巴掌大的白紙,緩緩展開,然後滿紙只有一個大篆的‘蓉’字,便突兀地投進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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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子零落,華燈初上。

月白色的軟緞繡鞋徐徐踩過地面,不發出一絲聲響,北堂戎渡無聲地出現在夜色裏,如同月下的一縷清風。

窗邊的案幾上放有一只青瓷美人觚,裏面供著幾枝白梅,清香幽幽,北堂戎渡繞過一架屏風之後,就看見裏面的睡床上半掩著杏子黃的羅帳,床內依稀有人在熟睡。

北堂戎渡緩步走近,還未到達床前,裏面的人就已醒了,沈聲道:“…什麽人。”說著,已揭開了帳子。

一身素白的寢衣,黑發垂散,劍眉微微皺起,男人的面容在淡淡的柔和燈光中顯得有些模糊,然而在下一刻,那面上的神情就真正鮮活清晰了起來,同時心頭瞬間大震,仿佛是無數雷電一同打亮了天際,眼中,登時迸射出喜悅欣興之極的光芒:“…蓉蓉?!”

室中只點著一盞燈,因此光線並不很分明,但牧傾寒只看了一眼,便把那少女的輪廓深深鎖進了眼底,就見目光所及之處,一個身材高挑的少女正站在離床榻不遠的位置,一身淡水藍的衣裙,素顏簡髻,雙眸黑亮得如同兩丸黑水銀,見男子醒了,便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雖然淡若雲煙,若有似無,卻好似將周圍都照亮了。

這就是他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人…牧傾寒只覺心頭一熱,既而心下跳得又沈又疾,所有的神魂都被那個人影吸引住了,滿心有無數紛亂擾攘的言語要說出口,卻在停頓了半晌之後,只定定看著少女,道了一句話:“…外面是不是很冷?”

北堂戎渡走過去,在他床前坐下,淡然一笑道:“也還好。”牧傾寒坐起身,伸手就欲將北堂戎渡摟進懷裏,為其暖一暖身子,但還沒有擡起手,就忽然記起自己眼下只穿著貼身的衣物,只怕會唐突冒犯了對方,因此遲疑了一瞬之後,卻到底還是將人輕輕攬進懷中,等到發現對方並無任何抗拒反感的意思時,才放下心來,將佳人慢慢摟緊,低聲道:“蓉蓉,自上回你走後,我一直擔心你不會再來見我…”

北堂戎渡微微而笑,只道:“我既然答應你以後會時常來見你,就不會騙人…這次我因為有事要辦,正好會經過這裏,所以就順道來看你,倒不想你今日會睡得這樣早。”

懷中有絲縷淡淡的香氣縈繞,是清冷而婉約的香氣,悠然不散,牧傾寒握住少女的手,將那一雙在外面涼得冷沁沁的手揣進懷裏,為其小心暖著,如同抱住了一件失而覆得的珍寶,滿心皆是沈甸甸的歡喜:“蓉蓉…我只是有些感了風寒,因此才早早睡下,並沒有什麽事。”

冰涼的手被裹進男子的懷中,就碰到了光滑結實的火熱胸膛,北堂戎渡不經意間,忽感覺到指尖碰到了什麽柔軟的突起,不由得一瞬間就猛然清楚了那是什麽,因此雙手微微一滯,心下暗嘆,隨即就將兩只手從男人的懷裏抽了出去。

冰涼的柔荑忽然從胸膛前離開了,牧傾寒這才發覺到自己的冒失,想必是唐突到了懷裏的人,不由得頓了一頓,然後低頭就將臉埋進了少女的青絲當中,沈聲道:“蓉蓉,我方才並非有意…”

北堂戎渡聽了,倒是在眼中劃過一絲淺淺的笑意,口中道:“我知道。”他說著,感覺到牧傾寒身上的熱度,便問:“你身上還熱著,可喝過了藥沒有?”牧傾寒靜靜摟著他,只覺心底無限寧靜與祥和,因此溫言應道:“…嗯。”北堂戎渡笑了笑,輕輕扳開牧傾寒環住他的手,起身道:“你既是感了風寒,就應多喝些水才是。”說著,已走到桌前摸了摸上面放著的茶壺,見壺身還溫熱著,便倒了一杯茶自己喝了,然後又斟上一杯,拿到床前遞過去,“還熱乎著呢。”

牧傾寒卻沒有直接接過去,而是靜靜看著北堂戎渡,那目光中蘊涵著的沈默的情意,不必宣之於口,就已深沈無限,只怕連鐵石人也能融化。他看著北堂戎渡,英俊朗毅的面孔上一點一點地泛起笑容,滿滿刻在眉宇之間,然後才接過了杯子,將茶水飲盡,既而輕輕握住北堂戎渡的左手,語氣溫緩如同春分時的暖陽:“蓉蓉…你今夜來此,我實是歡喜得很。”

北堂戎渡擡起右手,用指尖按上牧傾寒的眉心,替他將眉毛用手舒展成喜樂的模樣,微微笑道:“我說過,在你沒有後悔之前,我不會離開你…”

室中融融如春,牧傾寒握著北堂戎渡的手把他拉進懷裏,這樣美麗的笑容,或是歡快,或是狡黠,或是淡然,無一不牽扯著他的視線,讓整個人都會覺得暖起來,再滿足不過:“蓉蓉…”

窗外有寒風浸浸,然而室中卻是寧靜且溫暖的,牧傾寒心滿意足地環著北堂戎渡,將他緊擁在胸前。良久,卻聽得外頭忽有腳步聲臨近,一個明脆婉轉的女聲道:“哥,你現在好些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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