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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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堂戎渡暫時停下了手裏的活計,明顯有些淡漠地道:“娘一個女子,成日裏也沒有什麽事情可做,在吟花閣裏無非就是養花弄草,做些針線女紅而已,悶得很,所以我就琢磨出這個玩意兒,給娘偶爾解解悶也好。”

男孩的語氣令北堂尊越微微瞇起了眼,眉梢挑出一線幾不可察的弧度:“哦?這話是誰教你說的?還是……有人在你面前抱怨了?”北堂戎渡從箱子裏拿起一塊沒有加工過的木塊,捏著刻刀在上面慢慢劃著,道:“我雖然年紀還小,但也知道父親對娘並不恩愛,這也不需要有什麽人特意告訴我。”

北堂尊越低笑起來,用手挑一挑北堂戎渡的下巴,斂去了眼中犀利的眸色:“我的兒,你自幼行事言語,未免也太伶俐了些,哪裏像個奶娃娃?常人像你這個年紀,還在泥裏打滾兒……這樣聰敏太過,本座倒怕你是不好養大的。”

北堂戎渡聽了,不覺便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戴著的項圈,上面掛著點金螭絡的長命鎖,是他幼時北堂迦在波若寺專門為他請高僧開過光的,希望保佑他平安健康長大,北堂戎渡想到這裏,眼中的神情便不知不覺地柔和了下來,說道:“有娘……跟父親庇護照顧著,孩兒自然是不會有什麽事的。”

北堂尊越聽他說起這些事,自覺無趣,便隨手從箱子裏拿起一個加工過的木塊,掃了兩眼,卻也看不出是做什麽用的,因此便問道:“你做這些東西當作壽禮,究竟是幹什麽用的?”北堂戎渡正認真刻著手裏的木頭,聞言,便頭也不擡地答道:“這是麻將,用來玩兒的。”北堂尊越眉梢斜斜上挑,帶了一絲感興趣的意味,道:“哦?怎麽用?”說著,見北堂戎渡手上還纏著繃帶,便道:“你用筆添上顏色就行。”一面說,一面已經從北堂戎渡的手裏拿過刻刀和木頭,問道:“在這上面刻什麽?”

北堂戎渡手上畢竟有傷,此時有人自願幫忙,當然不用白不用,因此也沒客氣,指導著北堂尊越往木頭上刻出字和圖案,自己則輕輕松松地拿筆蘸了漆,在上面塗上顏色就行,沒用多久,父子兩人就將剩餘的十來塊木塊加工完畢了。

等著油漆晾幹的工夫,北堂戎渡又講解了一下玩法,北堂尊越聽了,倒也覺得新鮮有趣,便叫人擡了張矮桌過來,照著剛剛聽來的玩法,讓北堂戎渡與他一同隨便試上幾局,北堂戎渡以為他初涉此道,自然不會是自己的對手,卻沒曾想到北堂尊越只是在剛開始時被他贏了幾局,到後來,竟是漸入佳境,直到最後,將北堂戎渡身上的金玉掛飾,荷包珠鏈等物統統贏得一幹二凈,再不剩下什麽可以當作賭資的物件了,這才有些意猶未盡地停了下來。

北堂尊越掃了一眼身旁贏來的眾多飾物,不禁嗤聲笑了幾下,道:“我的兒,難為你竟能想出這麽個打發時辰的東西,倒也有幾分意思。”北堂戎渡將桌子上的麻將一一裝進木箱裏,然後從榻上下了地,說道:“父親若是喜歡,以後可以經常到吟花閣,我和娘陪父親一起玩幾局就是了。”北堂尊越略擡了一下英挺的眉宇,也沒說好還是不好,只淡淡道:“你要回去?”北堂戎渡把箱子拎在手裏,點了一下頭:“娘說我近來長高了,要給我新裁幾件衣裳,叫我今天早些回去比劃一下身量,盡早做出來。”北堂尊越沒有再說什麽,只讓他自己回去了。

北堂戎渡手裏提著不大的木箱,一路往回走,經過一處茂盛的花叢時,卻忽然聽見有人在另一側說話,北堂戎渡原本也不在意,剛想繼續朝前走,耳中卻突然鉆進‘北堂迦’三個字,北堂戎渡頓了頓,停下了腳步。

有女子懶懶笑道:“她在這堡裏算什麽身份?小姐不小姐,夫人不夫人的,明明是老堡主的養女,跟堡主也算是有兄妹名分,卻勾引哥哥,好不要臉的一個下作蹄子!”

另一人似乎是壓低了聲音,輕聲道:“小姐小聲些,那人雖不受寵,畢竟也是老堡主養女,又給堡主生了兒子--”

那女子打斷了話頭,冷笑聲中,帶著不屑和鄙夷,道:“那又怎麽樣,不過是仗著有個兒子罷了,可現在卻連一個名分都沒有,連個姬妾都不是,即便是那個小的,托生在這麽個沒名沒份的女人肚裏,也上不了臺面!”

北堂戎渡聽到這裏,秀致的雙眉已是微微擰起,精致粉嫩至極的小臉上冰冷一片,隨即便轉過了花叢,淡淡道:“你是什麽人?”

那花叢後的兩人正在說話,未想到忽然有人過來,不覺唬了一跳,其中一名丫鬟打扮的女子厲聲呵斥道:“什麽人在這裏!”

北堂戎渡走過前去,就看見一名女子身穿一整套的大紅金絲牡丹衣裙,粉面丹唇,容顏極美,雖不說比得過北堂迦姿容傾城,卻也不遜色幾分了,就連這樣奪目亮眼的顏色穿在她身上,也只覺艷美之極。那兩人看清原來是個四五歲模樣的孩子,穿一件淡青色百蝶穿花窄袖交領長衣,唇紅齒白,秀稚絕倫,心思一轉之間,便大概知道這孩子的身份了。那紅衣女子才進無遮堡不久,並不如何清楚堡中之事,況且北堂戎渡一向又十分低調,因而她只粗略知曉堡中有前堡主留下的一名養女,數年前為北堂尊越生有一子,且北堂迦多年以來並不受寵,因此雖有些疑惑北堂戎渡是否聽見了自己方才所說的話,但想到畢竟不過是個四歲大的小孩罷了,能懂什麽,也並未把他放在心上,於是便目光一斂,款款走近幾步,輕笑道:“是小公子麽?怎麽在這裏玩耍?”

北堂戎渡兩世為人,從前就生性恣肆,這些年來,又得北堂尊越言傳身教,只不過是在平日裏,有所沈斂罷了,但方才卻聽見面前這人出言不遜,侮辱北堂迦,他自出生以來,北堂迦日夜呵護撫愛,視他勝過自己性命,是以她雖年輕,但北堂戎渡如今卻早已真正將她當作至親來看,因此對這面前侮辱詆毀北堂迦的女子,又怎肯輕易放過?就見北堂戎渡淡淡打量了一下那紅衣的女子,忽然道:“哦?這位莫非是父親新娶的堡主夫人麽?怎麽我倒是不知道?”

他聲音雖然稚嫩,但言語神情之間,卻根本完全不像是一個四歲的孩子,那女子微微一頓,目光中流露出疑惑和吃驚,打量了面前的男孩幾眼,見他精致的小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透藍的雙眸中亦是靜止無波,不知道為什麽,心中忽然有些不安,她身旁的侍女倒還伶俐,忙露出笑容,道:“我家小姐是--”

“啪!”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鞭響,那侍女痛叫一聲,白皙的脖頸間頓時現出了一道鞭痕,北堂戎渡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條軟鞭,冷聲喝道:“你是什麽東西,小爺說話,憑你也配插嘴!一個下人奴婢而已,竟自稱什麽‘我’,沒規矩的東西!”

那侍女驟然受了他一鞭,雖不是太痛,但見他年紀雖小,卻滿臉犀利冷漠之色,自是已有些怯了,不敢再貿然出聲,倒是那紅衣女子見北堂戎渡小小年紀,不過是丁點兒大的娃娃罷了,就當著自己的面毫不留情地訓誡自己的丫頭,不禁覺得大失顏面,粉面含怒,惱道:“安芷眉乃堡主愛姬,一月前隨堡主回到無遮堡,小公子--”

“原來是父親的姬妾。”北堂戎渡冷然而笑,打斷了她的話,隨即忽然雙眉倒豎,叱道:“我還當是什麽人,原來不過是個姬妾寵侍一流罷了!我還以為是父親明媒正娶的妻子,正還奇怪這麽大的事情,我怎麽不知道!”

北堂戎渡手上握著鞭子,徑直指向安芷眉,無聲地冷笑,訓道:“既然知道自己不過是個寵侍,居然還敢穿一身的大紅!這大紅的衣裳只有父親的正妻才有資格穿戴,連我也要叫一聲‘母親’,你算什麽,竟然也敢穿成這樣在外面招搖!”話音未落,一甩軟鞭,只聽‘哧’地一聲,那長裙便登時裂開了一道大口子,北堂戎渡神色間冷冷生寒,道:“日後要是再讓小爺聽見你說我娘一個字的風言風語,自然有你的好果子吃!”說罷,冷笑一聲,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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