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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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獨帶笑面
“沈風說，如果可以，他願意用他全部的自尊和顏面，來換得霍城峰的一瞬回頭。可是一秒太短，都來不及好好看一看他的眉眼。”
*** ***
如果現在的霍城峰回家去，他的未婚妻肯定會追問他，怎麽和老同學敘個舊就整了個別具一格的熊貓眼？
我猜他一定不敢說原因。
想到這，我情不自禁地笑了。
我也真是蠻會自嘲的。
午夜。
我一個人像孤魂似的在霍城峰公司的大門口游蕩。
想在這懷緬懷緬過去。
然後我悲催地發現原來我對這個公司做的所有貢獻都是基於我對霍城峰的愛，而不是想發展一番我自己的事業。
就好像因為你我可以盡我所能，而你是我所有的支撐。
這可真令人煩躁。
我落荒而逃。
一路打著車到了城郊。回到我和我母親曾經住著的老房子。
打開門，瘋了似的跑到我的房間然後狠狠地甩上了門。
整個房子裏被我瘋狂行為所激起的灰塵嗆得我咳嗽不止。
沒想到我平生最土豪的一次作為竟然是在這種情形之下。
我把自己埋在滿是塵埃的被子裏，然後決定放空一切，什麽都不想，就這麽睡過去。
事實上，我也真睡了一個好覺。
沒有霍城峰，沒有顧苒昔，沒有母親，甚至也沒有沈風。
就這麽一夜無夢。
那年冬天下著大雪。
沈風和霍城峰裹著大衣，坐在公園的交椅上。旁邊有很多年輕的父母帶著他們年幼的孩子在公園裏玩耍。
沈風哈著一團又一團的白氣，望著灰藍色的天空，語氣清冷:“城峰，你說愛情...究竟能維持多久？”
當時的城峰倚著靠背，並未言語。
剛好天上飄著小雪，一片一片，晶瑩又輕盈。
兩人前幾天剛吵了一次架，具體因為什麽倒有些記不得了，老夫老夫之間雞毛蒜皮的小事有很多，誰也不可能全部記得。
總之兩人吵得很兇，摔鍋砸盆扔凳子。都是爺們自然也沒有什麽顧慮。
吵著吵著就都哭了。
那時候霍城峰抱著沈風眼圈通紅:“我不想讓你去那麽遠的地方，時間太長，距離太遠，我怕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沈風不想離開霍城峰，可是他也不想讓自己母親留下任何的遺憾。
有時候，人，真的是一種很莫名其妙的生物。
原本就已經逝去的人，卻因為世人的銘記還依然存活。
總是覺得，還有什麽事沒做，還有什麽使命一定要自己完成。
哪怕那人早已白骨入土，墳荒野草。
“霍城峰，你說，愛情究竟能維持多久？”
第二天清晨，我剛一出家門口，就看見了正頂著一只熊貓眼在門口站立良久的霍城峰。
其實並不能算是熊貓眼，他只是眼眶的下面微微發青，如果不細看也根本看不出來。
我當然舍不得下死手的。
當我再一次面對他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霍城峰依然保持沈默。
我自嘲地笑了笑。
假裝不在意地聳聳肩。
我能看出霍城峰眼裏有明顯的困倦。
我側過身讓過他，走到樓梯口，一邊往下走，一邊語氣譏諷地問道:“一夜沒回去，就不怕你未婚妻著急？”
他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後，走得腳步沈重，好似一步一個腳印。
“沈風，同學聚會，你去嗎？”
“同學聚會？”我語氣輕佻，“去啊！當然要去。”
走到樓下，在他的車上坐定，車內密閉的空間連呼吸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看著眼前的馬路，眼睛突然又變得酸澀。
我聽見我自己問他:“霍城峰，為什麽？”
為什麽我一如既往地愛了你三年你卻要給我這麽一個結局？
為什麽我回來以後你甚至都不曾對我說過什麽？
為什麽連個理由和原因都不給我？
到最後千萬個為什麽也只化成了這麽一句:“霍城峰你不愛我了嗎？”
“對不起....小風我......”
“霍城峰....我不信！”諸多般情緒雜糅，眼淚控也控制不住地奔湧而出，“霍城峰....我真的不信！”
“你說這幾年對我們來說或許都是個歷練，所以你才讓我走的。”
“你說你會在原地等我，而如今被困在原地的也只有我一個人！”
“你說愛是兩個人的天長地久，而你為什麽要背信棄義？！”
“我不信你能忘了我們兩個之間的感情！”
我扭過頭雙手托住霍城峰的腦袋，看著他的唇，他的眼，他的鼻梁，他的眉尖。
沒變，亦如從前一樣。
我湊上前輕輕地吮吸著他的唇，一點一點，勾勒著他的唇線。
鼻尖相抵，“霍城峰，再給我們彼此一個機會好嗎？算我求你，我真不想失去你。”
他卻猛地把我推開。
壓下粗重的呼吸聲，他說:“對不起，沈風。真的對不起。你知道我不能，我不能....”
我呆楞地看著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的父母這輩子沒做錯什麽，我不能讓他們總是被閑言碎語中傷。對不起，沈風。我只能說我曾經愛你，只是當時的我們都太年輕了...太年輕了.....對不起.....”
我苦笑。
“霍城峰，你知道我並不想聽什麽對不起。”
我曾想過千千萬萬種原因，可從沒曾想過我們會敗在現實這道坎上。
我以為你會想要個孩子來養老送終，亦或者是年頭長了對彼此都感到厭倦了，又或者是我們出現了什麽感情危機。
可是我想的簡直太離譜，與事實千差萬別。
愛情甚至讓我蒙蔽了雙眼，讓我忘了當初母親只有在臨死時才說，沒關系，只要你能找到你愛的人，也愛你的人就好。
只要你幸福就好。
可是世界上不是每一個人都是這樣的。
這世上的言語甚至可能讓一個原本幸福的家庭變得傷痕累累。
是啊，我沈風，似乎有些太過於自私了。
我不能因為我自己的愛情，去破壞一個原本和睦的家庭。
霍城峰會有一個美麗的妻子，一個可愛的孩子，一個美滿的家庭。
而這些幸福裏面，都不會出現一個叫沈風的人。
似乎沈風的出現，就被斷定了幸福的終結。
可是我不甘。
我不是什麽聖人。
我做不到笑著祝你幸福。
說到底我也不過是想擁有我的那一份幸福罷了。
錯了嗎？
是霍城峰錯了？還是我錯了？
我不知道。
自從畢業以後我就沒有參加過同學聚會。一是因為我原本就是不愛熱鬧的人，知道我聯系方式的人不多。二是因為那個小山村裏手機根本就沒有信號，而我也已經不用手機很長時間了。
更何況，從那裏回來，太大費周折。
所以當我和霍城峰一進到房間裏的時候，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們身上。
霍城峰是因為年輕有為，而我卻是可悲的新鮮。
這個社會是個功利的社會，就像他們不會因為你做了多少好事而高看你一眼，反而會罵你傻。只有錢財，名利，地位，才是你站住腳跟的根本。
這一切在我大學的時候我就已經明白了。
看了太多有錢人的所作所為，在這種種染缸裏滾爬，誰都不可能像當初學生時代時純白如紙的自己了。
怪不得有那麽多人喜歡懷念過去的青春時光，那也只不過是想介由懷念一下不耍心機的自己罷了。
“哎呦！這不是大老板霍城峰嗎！快快快！快來這邊入座！”
霍城峰很快就被一群在社會上“成功人士”團團圍住。
“聽說你快結婚了？城峰你可真厲害，顧家那個大美女都被你弄到手了。”
一張張面孔在我眼前閃過，而我卻記不清誰是當初的誰。
就像你當初摯愛的某個姑娘可能已經嫁作人婦，還是一個奶娃娃的媽，亦或者曾經的學霸卻要在社會底層上拼搏。
人生它是個很微妙的東西。
“小風？！怎麽是你！”
我一個人窩在餐桌的角落裏獨自發呆，突然被一個聲音驚醒。定睛看了眼來人，然後驚喜地叫出了聲:“老大！是你！”
“當然是我，你小子，自從畢業就不見了！”來者是我的大學宿舍的宿舍長，他一直就像一個老大哥一樣，寵溺地揉了揉我的腦袋，“你還知道回來！可想死我了。”
“我也是。”我瞇起眼睛沖他笑著，“老大這麽多年不見你還是這麽英俊。”
“去！你小子還是這麽會說話。”老大錘我腦袋一下，“怎麽，最近過得如何？”
“還能怎麽樣，就那樣唄。”我無所謂地聳聳肩，給老大倒了一杯酒。
“你和.....”老大拿起酒杯，將目光瞥向霍城峰，意有所指。
當年的事在同學圈子裏知情的人不多，而他恰好就是其中的一個。
“他要結婚了。”我笑笑。
“你們.....”
我擺擺手，打斷他要說的話，“事情都這樣了，我能怎麽辦。”
“我當初還真以為你們能在一起好好的過一輩子.....”
“你後悔嗎？”
我搖搖頭。
“如果後悔，當初就不會和他在一起了。”
“真傻。”老大突然仰頭喝盡了杯中的酒。
“我也覺得挺傻的。”我舉杯示意，然後也一飲而盡，“只不過如果當初不傻，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能挺過來那段日子。”
“沈風！你為他做的可一點都不比他為你做的少！”他突然激動起來，“你可是我們金融系當年公認的天才啊！沈風！”
我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的公司可是你手把手一點點建立起來的，而今他功成身就，你難道一點也不在意嗎？！”老大指著圍繞在霍城峰身邊的人，在我耳邊壓著聲音低吼著，“你看看，那群人，他們有誰知道這公司其實是你在暗地裏搭線運營的？！”
“可是....有什麽關系呢？”我還是絲毫不為所動地沖著他傻兮兮地笑著。
仰頭再喝盡一杯酒，眼角酸澀，“畢竟我愛他啊。”
“我也想和他廝守！如果可以我甚至願意傾盡我的所有，來換他哪怕一秒的回頭！”
“不，”我苦笑著搖搖頭，“可是一秒太短了，太短太短了.....我怕....我來不及看清他的眉眼。”
“小風.....”
老大看著我一杯一杯的喝酒，似有話說，卻無從說起。
“我沒事....當初都能活著從酒桌上下來，怎麽如今就不能沾酒了？”
“好！那咱們哥倆今天就喝個痛快！”
我的餘光瞥見站在人堆裏的霍城峰，看見他在看我，扭過頭沖他破涕而笑。
我知道我的笑容很難看，因為他緊皺著眉頭。
喝到後來我的意識模糊一片，只記得我一直在一個人扯著嗓子大哭大笑，高喊著什麽，又大聲挽留著什麽。
我是在為我自己哭。
因為我的愛人並不是一個勇敢的人，他不敢拋棄世俗的目光來愛我。
可我不怪他。
也沒理由怪他。
宿醉醒來，渾身酸痛。
我打了一個滾，“啊呀！”一聲就摔在了地上。
腦袋著地，磕在地板上，發出“咚！”地一聲巨響。
“嘶——”我倒吸著涼氣，揉著頭腦發漲眼冒金星的頭。扯開纏在我身上的被子，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客廳，而我剛才是睡在沙發上。
天才蒙蒙亮，周圍的一切我有些看不太清。我盤腿坐在地板上，扭著脖子看著。
無趣地垂了一下腦袋，我站了起來。
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開始一點一點地逛這個“家”。
婚紗照都拍好了，掛在廳裏。
在照片上的霍城峰果然很帥氣，就如同我當年調侃他時候說的一樣。
當時我還笑著說，如果咋倆拍婚紗照，誰穿婚紗？
他那時候把我按在沙發上直抓我癢癢，直到我說:“行了行了，我穿還不行麽！”他才罷休。
曾經的一切都是美好的，我笑笑。
這處應該是他們的婚房。
抑制住想要砸毀這個房子一切的沖動，我把水杯輕輕地放在了隔臺上。
準備轉身離去。
可沒想到一轉身就看見應該是一直站在我身後盯著我看的女人，顧苒昔。
她說:“我們談談吧。”
我當時看著她那張臉，真想咧嘴嘲諷，“談？我們有什麽好談的？你把我的愛人搶走，現在是在向我炫耀嗎？”
可我還是很沒膽地說了一句:“好。”
真慫。
可不為別的，只因為他是我愛人的妻子。
這句話，可真諷刺。
“我知道你們的故事。”我們走到廚房，她開門見山。
“那你這是要主動退出？”
“當然不是。”很意料之中的答案，“不過我希望你能作為他的也是我的朋友留下來，留到這個公司裏。”
聽到這句話，我對她那僅存的一點好感也沒有了，“怎麽？不僅要搶走我的愛人，還要讓我為你們服務？”
“呵，你們真是好大的臉。”
“沈先生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高薪聘請。”
“顧苒昔你記住，你根本沒有資格對我說出這句話。這個公司它本來應該是屬於我的，只是我不想要而已。”
我嗤笑道:“真是笑話。”
再次從頭到腳審視了一眼這個女人，我頭也沒回地開門離去了。
其實不能怪她。
是我自己的妒火讓我在對待她時失去了我原本自以為傲的冷靜。
愛情這東西，似乎能立馬讓一個人的智商變為負數。
她是個很得體的女人，我承認。說的話，做的事，沒有任何的不妥之處。
霍城峰和她，也算是天造之合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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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風說，如果可以，他願意用他全部的自尊和顏面，來換得霍城峰的一瞬回頭。可是一秒太短，都來不及好好看一看他的眉眼。”
*** ***
如果現在的霍城峰回家去，他的未婚妻肯定會追問他，怎麽和老同學敘個舊就整了個別具一格的熊貓眼？
我猜他一定不敢說原因。
想到這，我情不自禁地笑了。
我也真是蠻會自嘲的。
午夜。
我一個人像孤魂似的在霍城峰公司的大門口游蕩。
想在這懷緬懷緬過去。
然後我悲催地發現原來我對這個公司做的所有貢獻都是基於我對霍城峰的愛，而不是想發展一番我自己的事業。
就好像因為你我可以盡我所能，而你是我所有的支撐。
這可真令人煩躁。
我落荒而逃。
一路打著車到了城郊。回到我和我母親曾經住著的老房子。
打開門，瘋了似的跑到我的房間然後狠狠地甩上了門。
整個房子裏被我瘋狂行為所激起的灰塵嗆得我咳嗽不止。
沒想到我平生最土豪的一次作為竟然是在這種情形之下。
我把自己埋在滿是塵埃的被子裏，然後決定放空一切，什麽都不想，就這麽睡過去。
事實上，我也真睡了一個好覺。
沒有霍城峰，沒有顧苒昔，沒有母親，甚至也沒有沈風。
就這麽一夜無夢。
那年冬天下著大雪。
沈風和霍城峰裹著大衣，坐在公園的交椅上。旁邊有很多年輕的父母帶著他們年幼的孩子在公園裏玩耍。
沈風哈著一團又一團的白氣，望著灰藍色的天空，語氣清冷:“城峰，你說愛情...究竟能維持多久？”
當時的城峰倚著靠背，並未言語。
剛好天上飄著小雪，一片一片，晶瑩又輕盈。
兩人前幾天剛吵了一次架，具體因為什麽倒有些記不得了，老夫老夫之間雞毛蒜皮的小事有很多，誰也不可能全部記得。
總之兩人吵得很兇，摔鍋砸盆扔凳子。都是爺們自然也沒有什麽顧慮。
吵著吵著就都哭了。
那時候霍城峰抱著沈風眼圈通紅:“我不想讓你去那麽遠的地方，時間太長，距離太遠，我怕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沈風不想離開霍城峰，可是他也不想讓自己母親留下任何的遺憾。
有時候，人，真的是一種很莫名其妙的生物。
原本就已經逝去的人，卻因為世人的銘記還依然存活。
總是覺得，還有什麽事沒做，還有什麽使命一定要自己完成。
哪怕那人早已白骨入土，墳荒野草。
“霍城峰，你說，愛情究竟能維持多久？”
第二天清晨，我剛一出家門口，就看見了正頂著一只熊貓眼在門口站立良久的霍城峰。
其實並不能算是熊貓眼，他只是眼眶的下面微微發青，如果不細看也根本看不出來。
我當然舍不得下死手的。
當我再一次面對他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霍城峰依然保持沈默。
我自嘲地笑了笑。
假裝不在意地聳聳肩。
我能看出霍城峰眼裏有明顯的困倦。
我側過身讓過他，走到樓梯口，一邊往下走，一邊語氣譏諷地問道:“一夜沒回去，就不怕你未婚妻著急？”
他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後，走得腳步沈重，好似一步一個腳印。
“沈風，同學聚會，你去嗎？”
“同學聚會？”我語氣輕佻，“去啊！當然要去。”
走到樓下，在他的車上坐定，車內密閉的空間連呼吸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看著眼前的馬路，眼睛突然又變得酸澀。
我聽見我自己問他:“霍城峰，為什麽？”
為什麽我一如既往地愛了你三年你卻要給我這麽一個結局？
為什麽我回來以後你甚至都不曾對我說過什麽？
為什麽連個理由和原因都不給我？
到最後千萬個為什麽也只化成了這麽一句:“霍城峰你不愛我了嗎？”
“對不起....小風我......”
“霍城峰....我不信！”諸多般情緒雜糅，眼淚控也控制不住地奔湧而出，“霍城峰....我真的不信！”
“你說這幾年對我們來說或許都是個歷練，所以你才讓我走的。”
“你說你會在原地等我，而如今被困在原地的也只有我一個人！”
“你說愛是兩個人的天長地久，而你為什麽要背信棄義？！”
“我不信你能忘了我們兩個之間的感情！”
我扭過頭雙手托住霍城峰的腦袋，看著他的唇，他的眼，他的鼻梁，他的眉尖。
沒變，亦如從前一樣。
我湊上前輕輕地吮吸著他的唇，一點一點，勾勒著他的唇線。
鼻尖相抵，“霍城峰，再給我們彼此一個機會好嗎？算我求你，我真不想失去你。”
他卻猛地把我推開。
壓下粗重的呼吸聲，他說:“對不起，沈風。真的對不起。你知道我不能，我不能....”
我呆楞地看著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的父母這輩子沒做錯什麽，我不能讓他們總是被閑言碎語中傷。對不起，沈風。我只能說我曾經愛你，只是當時的我們都太年輕了...太年輕了.....對不起.....”
我苦笑。
“霍城峰，你知道我並不想聽什麽對不起。”
我曾想過千千萬萬種原因，可從沒曾想過我們會敗在現實這道坎上。
我以為你會想要個孩子來養老送終，亦或者是年頭長了對彼此都感到厭倦了，又或者是我們出現了什麽感情危機。
可是我想的簡直太離譜，與事實千差萬別。
愛情甚至讓我蒙蔽了雙眼，讓我忘了當初母親只有在臨死時才說，沒關系，只要你能找到你愛的人，也愛你的人就好。
只要你幸福就好。
可是世界上不是每一個人都是這樣的。
這世上的言語甚至可能讓一個原本幸福的家庭變得傷痕累累。
是啊，我沈風，似乎有些太過於自私了。
我不能因為我自己的愛情，去破壞一個原本和睦的家庭。
霍城峰會有一個美麗的妻子，一個可愛的孩子，一個美滿的家庭。
而這些幸福裏面，都不會出現一個叫沈風的人。
似乎沈風的出現，就被斷定了幸福的終結。
可是我不甘。
我不是什麽聖人。
我做不到笑著祝你幸福。
說到底我也不過是想擁有我的那一份幸福罷了。
錯了嗎？
是霍城峰錯了？還是我錯了？
我不知道。
自從畢業以後我就沒有參加過同學聚會。一是因為我原本就是不愛熱鬧的人，知道我聯系方式的人不多。二是因為那個小山村裏手機根本就沒有信號，而我也已經不用手機很長時間了。
更何況，從那裏回來，太大費周折。
所以當我和霍城峰一進到房間裏的時候，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們身上。
霍城峰是因為年輕有為，而我卻是可悲的新鮮。
這個社會是個功利的社會，就像他們不會因為你做了多少好事而高看你一眼，反而會罵你傻。只有錢財，名利，地位，才是你站住腳跟的根本。
這一切在我大學的時候我就已經明白了。
看了太多有錢人的所作所為，在這種種染缸裏滾爬，誰都不可能像當初學生時代時純白如紙的自己了。
怪不得有那麽多人喜歡懷念過去的青春時光，那也只不過是想介由懷念一下不耍心機的自己罷了。
“哎呦！這不是大老板霍城峰嗎！快快快！快來這邊入座！”
霍城峰很快就被一群在社會上“成功人士”團團圍住。
“聽說你快結婚了？城峰你可真厲害，顧家那個大美女都被你弄到手了。”
一張張面孔在我眼前閃過，而我卻記不清誰是當初的誰。
就像你當初摯愛的某個姑娘可能已經嫁作人婦，還是一個奶娃娃的媽，亦或者曾經的學霸卻要在社會底層上拼搏。
人生它是個很微妙的東西。
“小風？！怎麽是你！”
我一個人窩在餐桌的角落裏獨自發呆，突然被一個聲音驚醒。定睛看了眼來人，然後驚喜地叫出了聲:“老大！是你！”
“當然是我，你小子，自從畢業就不見了！”來者是我的大學宿舍的宿舍長，他一直就像一個老大哥一樣，寵溺地揉了揉我的腦袋，“你還知道回來！可想死我了。”
“我也是。”我瞇起眼睛沖他笑著，“老大這麽多年不見你還是這麽英俊。”
“去！你小子還是這麽會說話。”老大錘我腦袋一下，“怎麽，最近過得如何？”
“還能怎麽樣，就那樣唄。”我無所謂地聳聳肩，給老大倒了一杯酒。
“你和.....”老大拿起酒杯，將目光瞥向霍城峰，意有所指。
當年的事在同學圈子裏知情的人不多，而他恰好就是其中的一個。
“他要結婚了。”我笑笑。
“你們.....”
我擺擺手，打斷他要說的話，“事情都這樣了，我能怎麽辦。”
“我當初還真以為你們能在一起好好的過一輩子.....”
“你後悔嗎？”
我搖搖頭。
“如果後悔，當初就不會和他在一起了。”
“真傻。”老大突然仰頭喝盡了杯中的酒。
“我也覺得挺傻的。”我舉杯示意，然後也一飲而盡，“只不過如果當初不傻，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能挺過來那段日子。”
“沈風！你為他做的可一點都不比他為你做的少！”他突然激動起來，“你可是我們金融系當年公認的天才啊！沈風！”
我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的公司可是你手把手一點點建立起來的，而今他功成身就，你難道一點也不在意嗎？！”老大指著圍繞在霍城峰身邊的人，在我耳邊壓著聲音低吼著，“你看看，那群人，他們有誰知道這公司其實是你在暗地裏搭線運營的？！”
“可是....有什麽關系呢？”我還是絲毫不為所動地沖著他傻兮兮地笑著。
仰頭再喝盡一杯酒，眼角酸澀，“畢竟我愛他啊。”
“我也想和他廝守！如果可以我甚至願意傾盡我的所有，來換他哪怕一秒的回頭！”
“不，”我苦笑著搖搖頭，“可是一秒太短了，太短太短了.....我怕....我來不及看清他的眉眼。”
“小風.....”
老大看著我一杯一杯的喝酒，似有話說，卻無從說起。
“我沒事....當初都能活著從酒桌上下來，怎麽如今就不能沾酒了？”
“好！那咱們哥倆今天就喝個痛快！”
我的餘光瞥見站在人堆裏的霍城峰，看見他在看我，扭過頭沖他破涕而笑。
我知道我的笑容很難看，因為他緊皺著眉頭。
喝到後來我的意識模糊一片，只記得我一直在一個人扯著嗓子大哭大笑，高喊著什麽，又大聲挽留著什麽。
我是在為我自己哭。
因為我的愛人並不是一個勇敢的人，他不敢拋棄世俗的目光來愛我。
可我不怪他。
也沒理由怪他。
宿醉醒來，渾身酸痛。
我打了一個滾，“啊呀！”一聲就摔在了地上。
腦袋著地，磕在地板上，發出“咚！”地一聲巨響。
“嘶——”我倒吸著涼氣，揉著頭腦發漲眼冒金星的頭。扯開纏在我身上的被子，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客廳，而我剛才是睡在沙發上。
天才蒙蒙亮，周圍的一切我有些看不太清。我盤腿坐在地板上，扭著脖子看著。
無趣地垂了一下腦袋，我站了起來。
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開始一點一點地逛這個“家”。
婚紗照都拍好了，掛在廳裏。
在照片上的霍城峰果然很帥氣，就如同我當年調侃他時候說的一樣。
當時我還笑著說，如果咋倆拍婚紗照，誰穿婚紗？
他那時候把我按在沙發上直抓我癢癢，直到我說:“行了行了，我穿還不行麽！”他才罷休。
曾經的一切都是美好的，我笑笑。
這處應該是他們的婚房。
抑制住想要砸毀這個房子一切的沖動，我把水杯輕輕地放在了隔臺上。
準備轉身離去。
可沒想到一轉身就看見應該是一直站在我身後盯著我看的女人，顧苒昔。
她說:“我們談談吧。”
我當時看著她那張臉，真想咧嘴嘲諷，“談？我們有什麽好談的？你把我的愛人搶走，現在是在向我炫耀嗎？”
可我還是很沒膽地說了一句:“好。”
真慫。
可不為別的，只因為他是我愛人的妻子。
這句話，可真諷刺。
“我知道你們的故事。”我們走到廚房，她開門見山。
“那你這是要主動退出？”
“當然不是。”很意料之中的答案，“不過我希望你能作為他的也是我的朋友留下來，留到這個公司裏。”
聽到這句話，我對她那僅存的一點好感也沒有了，“怎麽？不僅要搶走我的愛人，還要讓我為你們服務？”
“呵，你們真是好大的臉。”
“沈先生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高薪聘請。”
“顧苒昔你記住，你根本沒有資格對我說出這句話。這個公司它本來應該是屬於我的，只是我不想要而已。”
我嗤笑道:“真是笑話。”
再次從頭到腳審視了一眼這個女人，我頭也沒回地開門離去了。
其實不能怪她。
是我自己的妒火讓我在對待她時失去了我原本自以為傲的冷靜。
愛情這東西，似乎能立馬讓一個人的智商變為負數。
她是個很得體的女人，我承認。說的話，做的事，沒有任何的不妥之處。
霍城峰和她，也算是天造之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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