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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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一人行走

“沈風說,他雖然沒能得到他此生摯愛的一生相伴,但他卻可以許給他一個又一個的七年,直到他生命的終了。”

***  ***

我這些天獨自一人帶著一個很厚重的本子去了很多地方。

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又勾勾抹抹。

其實我一直都是一個卑劣的人。

我想讓霍城峰記住我。

哪怕是恨也好。

“喲,瞧瞧是誰來了,這不是當年那個金融系的天才沈風嘛!”我前腳剛走入酒吧包廂,就聽見這麽一個欠扁還頗帶著些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您老竟然還舍得大駕光臨,我真是不勝榮幸。”

我沒空和他扯皮,直接甩給他一個文件夾,“你當初欠了我一個人情。”

這個酒店是一個闊少爺用來玩耍的玩物。學習金融管理專業,會很容易結實一些上流社會的人。

而這個闊少爺就是沈風最年輕氣盛時偶然認識的朋友。

官商勾連。

而他們家當時就因為政權上的一些變革受到了牽連。

這闊少爺那時候也不知道在哪欠了什麽債,被一群人攆得嗷嗷直叫。

家裏也正是困難時候,他也更不敢和家裏說。

說起來他這人性子頗古怪,沒人交心。朋友也凈是些無所事事的狐朋狗友,他們一看他家要完蛋,立馬就一哄而散。

可能當時也著實是把他逼急了,他才找上了沈風。

而沈風真就不負所望,就憑著他給他那幾乎是少得可憐的資本,替他翻了幾番,補上了那個大洞。

他有些狐疑地看著我,伸手打開了那份文件,“人情?什麽事要你連人情這兩個字都說出口了?這可不像我當初認識的沈風。”

我坐在沙發靠椅上,沒理會他,低頭玩弄著手裏的U盤,餘光掃見他正快速瀏覽文件夾裏內容,但眉頭卻越皺越緊。

看完以後,他更加不可置信地盯著我看,“你這是要....”

我扭過頭直視著他的眼睛,說:“你且別問為什麽,只說能與不能,這事可是有些難度的.....”

我知曉他最不喜歡聽別人質疑他的能力,“能!包在我身上!”

果然不出我所料,一直懸在我心裏的大石頭總算是放下了。

他把文件夾扔在一邊,沖我調笑:“我還正納悶你這幾年都去哪了,聽見霍家那小子要娶妻我還詫異了老半天,沒想到你在這等著他呢。怎麽?你們什麽時候鬧掰的?”

我打著哈哈說,“什麽時候能怎麽樣,重要的是結果。”

“反正你也不和他過了,考慮考慮我吧!我這麽風流倜儻,腰纏萬貫,跟我在一起不愁吃喝!”

我橫了他一眼,“滾!我就知道你一天沾花惹草葷素不忌,怎麽你連我也要惹?”將在手中一直把玩的U盤向他一摔,“還不快滾去幹活!”

他倒也不惱,笑瞇瞇地看著我,說:“都奔三的人了,怎麽脾氣還是那麽大。”

我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告訴自己要冷靜。

“喏!”突然,他從桌子上給我扔來一部手機,“你拿著,我到時候聯系你。”

我拿起手機顛了兩下,“別忘了要盡快,到時候行動一切聽我指揮。”

“得令!您老就擎好兒吧。”

有的人似乎天生就有一種魔力,他總能讓你在最不應該笑的時候,突然笑出聲。

說實在的,如果真要讓我親手把我曾經為之努力的一切全都毀掉,我還真有些辦不到。

手裏握著霍城峰和顧苒昔婚禮的請柬,我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這請柬還是咱們的新娘子特地遣人送到我家門口的。那人西裝革履不茍言笑的樣子還差點讓我以為我幹了什麽犯法的事,什麽奇怪的組織要帶我去審問審問。

這請帖從用紙到裁剪樣式再到印花上都頗有講究,看來著實是費了一番心思。

其實顧苒昔也沒必要這麽鄭重。

我沈風並不是什麽非要死纏爛打的人。自從那天霍城峰在車上把我推開,我就已經知道我不可能再挽留住他了,而我和他之間的一切也只能變為過去。

我當然也不屑去做破壞別人家庭幸福的三兒。

是,曾經的原配現在只能用三兒來稱呼自己的。

我一直都覺得我自己的這點幽默感就是在給自己找罪受的。

只是,我想你們這個婚,結的一定不舒坦。

霍城峰的公司財政方面其實有一個很大的經濟漏洞,如果被有心人利用起來是件很麻煩的事。只是這個漏洞太隱晦,一般人根本發現不了。

我雖然知道公司裏有這個漏洞,但是當時因為忙著要離開的事,實在是懶得動手修補。

其實我那時候內心打的算盤是如果公司真有什麽差池,霍城峰還能惦念起我。

可哪曾想,那群競爭對手實在是太廢物。暫且不說他們根本就沒發現那個漏洞,就連霍城峰這幾年的事業都是蒸蒸日上,活的還順風順水。

那麽我,就決定做一回這個所謂的“有心人”。

我把玩著手中的請柬,心想此時的霍城峰一定是忙的焦頭爛額。

我把我們曾經為之一起努力所創造的公司用作了報覆的玩具。

所以我沈風不僅很卑劣,還有點小肚雞腸。

霍城峰,或許我應該感謝你。

你讓我見識到了我所有性格的陰暗面。

他們結婚那天,我到場了。

我原本也以為我根本不會去自取其辱,可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卻已經站在禮堂門口了。

混跡在吵吵嚷嚷的人群裏,我安安靜靜地看完了整個結婚典禮。

禮堂裏很大,也很明亮。

大片大片的玫瑰花瓣鋪在地上,連空氣中仿佛都能嗅到那股馥郁的花香。

記得小時候總以為甜膩的粉紅色和純白色搭配起來很俗氣,如今看著,才知道這是代表甜蜜的顏色。

不過,有人心歡,有人憂愁罷了。

我看到霍爸和霍媽笑得很開心。他們牽著顧苒昔的手合不攏嘴,拍了又拍她的手,嘴裏囑咐著什麽......

我看到他們在輕柔的音樂裏互相對望,擁抱,親吻......

我看到很多人向他們送上了真誠的祝福......

我看到霍城峰眼底黑青卻依然體貼地為顧苒昔擋酒,整理發鬢......

我緊緊地攥著手機,隨後恍然,手指放松,才發現整個手都有些脫力。

輕嘆了口氣。

“我給你的U盤現在在你的身邊嗎?”

“好,你讀取U盤,然後把你的電腦調整到顯示隱藏文件。

“嗯,對。你把那個文件用電子郵件發給霍城峰。”

“沒關系。”

“我知道你會尊重我的決定。”

“謝謝。”

“可能是,覺得沒有必要了吧。亦或是,他的應對讓我也覺得很精彩。”

“嗯,我在現場了。”

“我陪不了他這輩子,總要有個人能陪他走下去。”

我想,我是時候離開了。

人的生命裏總會有一些人會離去,有一些事會人淡忘。我們。每個人,生活在這世界上,只不過是別人生命中的一個過客。

只是時間不同而已。

我想把過去的一切都讓它們在時光中沈澱。

時間的齒輪會把回憶磨成齏粉,直到再也尋找不到蹤影。

人們總願意生活在現實當中,而我更想,在一個窮鄉僻壤的山村裏,為我自己編織一個又一個關於七年的美夢。

夢裏面,有我的愛人。

城峰親啟:

如果你親眼看到了這封信,可真是好生榮幸。

因為你肯定又偷偷摸摸地到我家老房子,而且還摸出了我藏在旁邊水管道門裏面石頭縫中的鑰匙。

首先我要斥責你,你這種行為是不對的。

然後,讓我再猜猜。

現在的你肯定恨不得把我吞了。

對對對,我在這坦蕩的承認了,這幾天的事都是我做的,我想你也早猜的八九不離十。

你這是來興師問罪的。

不過,公司的財政被攻擊的滋味不好受吧?

難為你從了這麽多年的商,也是咱們大學裏優秀的畢業生,竟然還真的沒發現那個弊端。

本來那個漏洞是我用作咱們在一起過了好多年,你若是某天嫌棄我,讓我滾蛋的時候,我用來劃拉養老錢用的。

現在看來好像沒什麽用處了,所以,我就把它指出來給你看了。

你的嚴整細密程度不及我,我以前就總怕你在這上面吃虧。不過這幾天看來,你還真沒讓我失望。

但是你的計劃還是有不妥的地方。

哈哈,所以你的反擊還是在我預料之內。

你回家以後應該就會收到一個文件,那裏面是我給你寫的策劃。

現在的人不服老可真不行,以前年輕的時候那種策劃我不是分分鐘寫十個給你看,現在不行了,磨磨蹭蹭地改策劃都花費了我好長時間。

你說你是不是該賠我點什麽,本是我該奮鬥拼搏的時候,竟然都是為你著想。

好啦好啦,不說這個了,每回一和你談工作你都嫌我磨嘰。

其實我在人群裏看你婚禮的時候,我腦海裏浮現的還是當初那個你。

你記沒記得當初你說你要給我一場隆重的婚禮?

聽著神父用溫和的嗓音說出那段:“你是否願意讓眼前這個男子成為你的丈夫並與他締結婚約?無論他是疾病還是健康,無論貧賤還是富有,都要愛他,照顧他,尊重他,接納他,永遠對他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在底下的我差點就脫嘴而出,我願意。

不過幸好我忍住了,不然旁邊的人又要像看傻逼一樣看著我了,畢竟人家參加婚禮都是樂樂呵呵,我卻是淚流不止。

如果給你招來了晦氣你也就受著吧,反正都已經發生了,你知道我不可能笑著祝你幸福,當然,我也做不到去破壞你的幸福。

所以啊,你好好地走完接下來你全部的人生吧。可能哪天我也會送給你一張請柬然後讓你笑著祝福我要幸福。

直到此刻,我才真覺得我沒什麽可以遺憾的了。

在最艱難的時候我們一起攜手走過,以後的日子,不能相守也無妨。

當初那個總愛幻想未來的是你,如今最現實的也是你。

我仿佛總跟不上你的步伐。

其實以前當你每次和我額頭相抵,說著如果能這麽一起白頭就好了的時候,我心裏都不是滋味。

你知道我是一個患得患失的人,我害怕失去你,甚至害怕許下承諾。

所以我從來都沒有許給你任何有關於永遠的承諾。

我怕我實現不了。

我怕我老年以後患上什麽絕癥,先走的那一個人是我。

我怕我獨自把你留在這個世上。

那樣我就食言了。

原本我還想著真的等我們相約白頭之後,你殯天之後,我輕輕地抱著你說,“你看,我見證你一輩子的時光。”

不過現在看來,我是永遠都沒有機會對你說出這句話了。

霍城峰,你是我這輩子所有的榮光。

無論你貧賤還是富有,疾病還是健康,你都是我這輩子,最、最、最、最、最、最愛的那個人。

望你一切安好。

沈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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