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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餌料撒下去,被逼出水面的魚兒不得不準備啟程。

聖旨說的即日啟程,就是片刻不得耽誤,況高昌城距京城數千裏路,便是騎上最好的馬,快馬加鞭也得十幾日。

容初一年前就已出師,在蕭啟的帳篷旁也有了頂小帳篷,因而等她聽到動靜前來查看,蕭啟才剛開始準備行李。

沒什麽好裝的,不過兩套換洗衣物,並一個水囊,很快就可以收拾完畢。

聽了事情經過,容初按住她收拾的手,率先開口:“我也要去。”

“阿姐你別……”蕭啟話還沒說完,便被容初急急打斷。

“我一月不在你身邊,你就破了相,便是如今住在你旁邊,你身上也傷疤不斷。若是任你一個人遠赴京城,你是不是要連腦袋都玩掉了!”

本就是從京城出來的,沒有人比容初更明白皇宮的可怕,上/位者幾句話就可以要你一條命,要她提心吊膽在這裏等著,還不如跟著蕭啟一起走,也能幫襯一二。再則這熊孩子野的狠,戰場上以傷換命的事情沒少做,不看著點真不行。

蕭啟嘴唇翕動兩下,還是沒有說話,默認了。她也不想同阿姐分開,違心之語就這樣止步於口。

容初又道:“你同將軍解釋一二,我這就去給師父告假,你可別偷偷跑了!”

蕭啟失笑,阿姐真是,把自己當什麽了。

“知道了,我就在此處等你回來,哪裏也不去。”

高昌城適齡又未婚的小將,算上蕭啟也不過六個,幾人收到消息都收拾好了行李。

軍營門口,準備好的幹糧被發給幾人,林宏望向眼前的一眾優秀青年,忍不住囑咐道:“當今能者甚多,保不齊有比你們優秀的,不論駙馬花落誰家,都別太往心裏去。”

想了想又看向蕭啟,猶豫著補充:“我有個女兒在京城,叫林含柏,你給她帶句話,就說,阿爹,額,想,想她了。”鐵漢柔情擋不住啊,那麽可愛的女兒,要不是怕邊境危險,早把她帶在身邊一解思念之苦了。

他又從懷裏掏出封信:“你把這個送到她手上。”

見蕭啟頷首,林宏欣慰一笑,武藝超群做人又懂事,哎,要是是我女婿就好了。可惜了啊,不能跟皇帝搶女婿,不然真是想……

不過要是公主沒看上蕭啟的話,是不是,就可以撮合下他和自己女兒了呢。

***

容初跟師父求了又求,說實在放心不下跟自己相依為命的弟弟。

“行吧,那你早點回來啊。”陳大夫縱使醫館再缺人,也不好強留她在此處。

容初三步並作兩步,趕來的時候,林宏恰巧吩咐完畢。

七個人,七匹馬,就這樣踏上了上京的路。

隨著職位的提升,皮甲早換作了鐵甲,能有五六十斤重,即便是身經百戰的少年將軍,也不可能穿著趕十幾天的路。

為了不引起事端,軍服被換下,用布包好掛在馬身上。幾人都著便裝,快馬加鞭趕往京城。

一路還算順利,滿打滿算也只用了十三天。趕到京城的時候,正逢八月十五。

京城,全大鄴最繁華的地方,與別處可謂天壤之別。而對於才從邊境趕來的蕭啟等人,就是土包子進城的感覺了。

進城查得格外的嚴,給了路引亮明身份。

“哎我說,你非得帶著這小屁孩幹什麽啊?”同伴中一個皮膚黝黑,名叫黃經武的青年出聲問道,“還一路帶到了京城。”

他說的是那跟在馬後奮力奔跑的小孩,現下正端著水囊大口喝水,衣服上滿是灰塵,面容枯瘦。

“有緣罷了,左右也沒什麽事,是個好苗子。”蕭啟望著那孩子狼狽的模樣,眼神卻是軟了些許。

跟自己,真像啊。

***

趕路的第七天,眾人在一個小城的客棧留宿。

幾人拼殺出來的氣勢都微微收斂著,沒顯露出不同,只有說有笑的吃飯,跟旁人相比只是壯實些。

容初拿筷子夾了老板鼎力推薦的泡蘿蔔,還沒送到嘴裏,就被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小孩撞了一下,菜掉落在碗裏。

“對不起大爺!實在對不起!”小孩誠惶誠恐,雙手作揖,連聲道歉,就差鞠躬了。

容初也並不在意,說了句無礙,繼續吃飯。

小孩如釋重負:“謝謝大爺,大爺您真是個好人!”

旁邊坐著的蕭啟眼疾手快,抓住了準備開溜的小孩的衣領,冷聲道:“你跑什麽?把袖子裏的東西拿出來。”

“你這是幹什麽,沒必要欺負小孩子吧!”

“對啊,什麽人啊,人家就撞了你一下,何必緊抓著不放呢。”

“長得挺好看,人模狗樣的,還欺負小孩兒,真是世風日下!”

大廳中客人不少,眼下就你一言我一語的說開了,不幾句就蓋棺定論,話裏話外滿是對蕭啟的鄙夷。

同一桌坐著的將軍們有些尷尬,臉色微紅,紛紛勸道:“哎蕭將軍,算了算了,人小孩也沒碰著你兄長什麽,不過撞了一下。”

蕭啟並不理會眾人,擡手安撫一下正擔憂望著自己的容初,轉而盯著手裏的小孩,眼神淩厲,居高臨下:“你方才從我兄長身上拿了什麽東西,交出來。”

征戰多年,一個眼神,就壓迫得小孩冷汗直冒,見逃走無望,不情不願掏出袖子裏的錦囊。

容初瞧見那熟悉的花紋,不可置信,摸向自己腰間,果然,裝應急藥物的錦囊不見了。旁人腰間的錦囊放的都是銀兩,她則全裝了藥粉藥膏。

“你說偷的就是偷的嗎?錦囊是我的,裏面銀子也是我自己的!”小孩臉漲得通紅,做最後的掙紮。

“我錦囊裏裝的都是些藥物,哪有什麽銀子。”容初無奈反駁。

小孩大驚失色,兩手扯開錦囊,果然,只有些小包藥粉和瓶瓶罐罐,切,還以為是個大買賣呢!

於是得知真相的眾人又嚷嚷著要送他去見官,蕭啟掃他們一眼,同行將軍也站出來,幾人氣勢嚇人的緊,議論聲越來越小,慢慢的沒人敢吱聲了。再想起自己方才話裏壞外對這看起來就不好惹的人的聲聲指責,都結了賬開溜,怕蕭啟找他們算賬。

小孩性子挺烈,只扯著嗓子叫什麽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事情發展到這裏,也只不過是普通的捉到個偷東西的小賊而已。

客棧掌櫃早就被方才弄出來的動靜吸引,從櫃臺繞了出來。此刻拱手出來向蕭啟道歉,指著小孩說要找小賊的爹娘理論。

“我沒有爹娘!”紅了眼眶的小孩像是個被戳到軟肋的小刺猬,豎起了渾身的刺,“隨你們怎麽樣吧!”

很可憐的樣子。

蕭啟眼眸微沈,並沒有說什麽就這麽算了,反而蹲下身,與他平視:“餵,小孩,你要不要跟著我。”

小孩停止了掙紮的動作,吸吸鼻子,楞楞的望著眼前這個,臉上帶了個面具遮住半邊臉的人。

不知道從哪裏生出來的信任盈了上來,問道:“那,那,跟著你,能吃飽飯嗎?”

“當然,你想吃多少吃多少。”容初也蹲下來摸摸小孩的頭,覺出了蕭啟的想法。

這孩子,跟當初的阿啟仿佛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個人為了生存掙紮,飯都吃不飽,那股子硬氣卻好像鐫刻在骨子裏,不容小覷。

如果棄之不理,任他自生自滅,恐怕,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能幫一把是一把。

正如容初所想,蕭啟是起了惻隱之心。若自己當初沒有遇見阿姐,不會說話,不知禮義廉恥,也只會盲目的在街頭游蕩混日子。

給買了新的衣物,小孩洗凈出來,蕭啟才發現這是個小姑娘。長期的忍饑挨餓讓她又矮又瘦,不知道多久沒洗漱過,破破爛爛的衣服掛在身上就像個野猴。

問她得知才滿十歲,力氣不大,長得瘦弱,就跑的挺快,手腳麻利。在收養她的老乞丐過世後就一直靠偷盜為生,饑一頓飽一頓,偶爾被捉住了一頓毒打,熬過去了就繼續偷。此次撞到了蕭啟這塊鐵板,也算是因禍得福。

無父無母流浪至今,憑著摸索的偷竊手藝順利活到現在,生命力跟石頭一樣,到哪裏都可以生存,雖被人忽視,卻獨有風采。

容初給這個一直被人叫小乞丐的孩子,取名蕭石。

希望她能像個石頭一樣,雖不起眼,但經過工匠雕琢之後,綻放自己的生命力。

蕭啟沒養過孩子,就當個新兵那樣訓練。自發覺這孩子腳力不錯後,就讓她跟在馬後奔跑鍛煉,實在撐不住了再拎上馬歇歇。

世道艱難,武力,永遠是最底層人民的傍身之本。

既然想吃飽飯,那就要付出代價。跑的再累,蕭石也沒有叫一聲累,每次都是腿軟到不能動被蕭啟拎上馬。

同行之人本以為蕭啟是隨便說說,哪知道她竟真的把這小孩帶在身邊,一路到了京城。

蕭石靜靜聽著這些人跟蕭啟的對話。幾天相處下來,她隱隱約約聽了好幾次那些人叫收留她的人:蕭將軍。而那個看起來很溫柔的人,喚她阿啟。

是個將軍麽?真厲害啊。

所以蕭啟給了自己名姓,是會一直留著她麽?

水喝的差不多,蕭石又翻了容初給的布包,取出肉幹放在嘴裏咀嚼,一口又一口,小臉上滿是堅毅。

跟挨餓相比,跟著馬跑算得了什麽。她一定會努力跟上這個人的步伐,不被扔下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兩個人就相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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