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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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漫不經心揮舞著手裏的武器,蕭啟的每一擊,必有一名羌族人倒地,毫無虛發。於是以她為首,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圈內是柴凱、趙豺、書生等自己人,是圈外意識到她難纏、想用人海戰術的敵人。

包圍圈在不斷擴大,蕭啟心裏的恐慌卻愈發增大。按理說,如此進行下去便可保住她一個營帳中人,如此幾戰下來,她不必再愁立功之事,職位也可逐漸往上提一提,穩紮穩打。可到底是何處出了差錯?

不對!

蕭啟心道不好,方才位於後方,視線被前方人群遮蓋,不能看清楚形式。眼下卻能明顯發現,敵軍數量是我軍好幾倍不止,地下躺倒的屍體卻在五五之數。

主帥到底幹什麽吃的!

這般下去,我軍遲早要被屠戮殆盡。

頹勢已現。

不能再拖延了,否則只怕是要無力回天。

蕭啟長矛刺破柴凱身旁的一個羌族人的咽喉,抽/出的同時翻轉手腕,又是一刺。

當初帳中長得頗像書生的男子,張修永,聽見聲響回頭,便瞧見那險些要了自己性命的羌族人直直倒了下去。他朝蕭啟感激的點點頭,轉身投入戰局。

情勢瞬息萬變,無需多言。

那被殺意和快慰浸染的眼底,是深沈的仇恨。

倒是自己看走了眼,蕭啟心想,這書生並非自己想象中那等雞都不敢殺的人,見了血也沒有嘔吐惡心。就是不知他與西夏何怨何愁,才會有如今這樣勢不兩立的樣子。

腦中想法只在一瞬,她並未停留,拉過趙豺在他耳邊大聲道:“帳中兄弟就交給你,能幫就幫上一把!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帳中之人,只有趙豺,能敏銳躲過四處刺過來的刀槍的同時,手中長矛不斷結果敵人性命。

不愧是最初信誓旦旦要當老大的人,這份實力確實也配得上。

與生死相比,與家國相比,那些自己人小打小鬧的爭強鬥狠都算不得什麽了。

趙豺不知道蕭啟有什麽比眼前對敵更重要的事,卻還是點頭。信任,只需要一場戰鬥,就可以建立起來。

蕭啟松了一口氣,左手從剛死於自己槍下的羌族人手裏奪過長刀。

踩著腳下的屍體堆,縱身一躍,幾乎是踏著敵人頭顱沖出了包圍圈。

蕭啟左手拿刀,右手持槍,腳步輕點間,迅速深入敵軍。

她越過正焦灼對戰的兩軍,果然看見正後方被層層保護的敵軍將領,拓拔野。

與我方身先士卒不同,這敵軍首領可見完全不是那麽回事了。

找到你了!

***

蕭啟勾唇輕笑,將前方一個羌族人踹下戰馬,扯住韁繩,那馬還未反應過來,身上便已換了一個人。

她把手中長矛刺入地底,以此為軸,身體旋轉,如迎風飄揚的旗幟,卻沒有那般輕柔,旋轉間腳步不停,將身旁敵人盡數踹飛。

十尺之內全被清空,留下了一個安全距離。

這便足夠了。

蕭啟拔出長矛,穩穩站於馬鞍背上,調整重心,微微下蹲,瞄準拓拔野。

咻!

刺耳的破空聲在死傷無數的戰場上根本算不得什麽,沒人會去提防。

拓拔野也不例外。

可他卻鬼使神差的,微微側了側身,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擊。

高級的將領一般都帶了護心鏡,蕭啟是瞄著拓拔野的腦袋去的,只需一擊,他定是回天乏術。

奈何天不遂人願。

蕭啟遠遠望見長矛劃過那人的頸側,直直向後飛去,又割去了數人的性命。可最想除掉之人卻還穩穩端坐馬背,用手捂了脖子,蕭啟暗道一聲可惜。

一擊不中,那便只能硬取了。

蕭啟握緊長刀,落於馬背之上,調轉馬頭,直沖拓拔野而去。

她低俯下/身,緊緊貼著馬背,雙/腿緊/夾馬腹,速度在不停加快。

身邊護衛拿白布給拓拔野匆匆包紮好傷口,蕭啟已到了近前。

她輕而易舉解決掉忠心耿耿擋在拓拔野身前的一眾護衛,突破重圍,馬兒疾行,她朝著拓拔野劈頭蓋臉砍去。

“鐺!”能夠統帥萬軍,拓拔野不會是吃素的,兩柄長刀狹路相逢,擋住了這致命的一擊。

而後二人你來我往,幾十招下來,都沒占到什麽便宜。

蕭啟心知這樣不行,場上局勢已然很嚴峻,再不快些解決,這一戰落敗就會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所有將士皆出城迎戰,城中沒有兵力剩餘。一旦落敗,高昌城也保不住。

正思索間,拓拔野又是斜劈過來,蕭啟按住自己閃避的身體本能,生生擋了這一刀,以此換取兩者間距離的靠近。

拓拔野見這一刀正中敵人臉頰,刀劍從上而下,對方臉、肩部皆被砍傷,他紅光滿面,仿佛已經看見這場戰局的勝利。

卻在下一刻,頭顱飛起,在生命的最後一霎,他臉上的喜色都未褪去。

蕭啟收回長刀,眼疾手快抓住了飛起的頭顱。

***

她站於馬上,一手執刀,一手拎著還未閉眼的拓拔野。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喊道:“主帥已死!西夏已敗!”

正打的難舍難分的兩方軍隊愕然,擡頭,尋著聲音望去,就瞧見了那如殺神一般的少年。

最低等的鎮西軍服穿在身上,半邊身子被血侵染,那左手中提著的,可不就是西夏首領的頭顱嘛!

嘩然!

然後便是鎮西軍陡然而起的氣勢,本來已經頹唐的將士們士氣一震,紛紛打起精神,面帶笑容朝距離最近的西夏人砍去。

戰敗之局,陡然逆轉!

沒了統領的兵士,即便人再多,也是一盤散沙。

順理成章的,落荒而逃。

畢竟主帥都死了,還有什麽盼頭?

這場本以為是殊死一搏的必敗之局,竟逆天反轉。

眼眨也不眨盯著戰局的城主拿手一抹額頭,擦去了心焦之際留下的冷汗,終於松了口氣。

將軍不在,兵力不足,這場以三萬對戰十萬大軍的懸殊之戰,竟真的勝了麽?

還好還好,保住了城池,不然自己這城主怕是得拿命以死謝罪。

只是,那拎著敵軍首領頭顱之人,怎麽不像是將軍親衛之中的任何一個?

又是哪個後起之秀,這般厲害?

蕭啟取出傷藥灑在臉上,一道傷口從眉梢劃至耳垂,沿到肩頭,深可見骨。

做了暫時的止血,保證自己不會血流而亡,她把那頭顱拴在馬背上,一手握了韁繩,調轉馬頭朝城池的方向奔去。

期間西夏軍隊慌不擇路逃竄而來,蕭啟擡起胳膊,順勢拎著刀橫劃過去。

所過之處勢如破竹,羌族人丟盔棄甲,落荒而逃,難以抵抗,成了刀下亡魂。

……

戰爭過後,勝者一方打掃戰局,兵器、馬匹、傷者、屍體四處躺倒,若不及時處理,高溫下很快會爆發瘟疫。

不多的軍醫全都進了軍營,給剛被擡回來的幸存者上藥。

傷的重的撐不到現在,但即便是小傷輕傷,處理不好一樣致命。大夫們集中精神,卯足了勁給人清創上藥。

一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本有底子的容初積累診治經驗。此番傷亡慘重,庵廬的大夫忙的腳不沾地,容初得以跟隨師父出行。

容初拿燒開後又晾涼的水,沖洗了背部被砍傷的一名兵士,敷上止血、防腐的藥粉,拿白布包紮好傷口。後方排著隊等她處理的人多的一眼望不見邊,只能在忙碌的間隙裏擡頭,焦急的四處張望,尋找蕭啟的身影。

她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平安回來?

而被掛念的人,在左右簇擁翹首以盼的人群中,迎來了面紅耳赤的城主,恩,純粹是激動的。

城主嘖嘖稱奇,這麽個年輕的少年,以一己之力扭轉局勢,救了眾人,真是少年英才啊!

蕭啟面對一眾彩虹屁面不改色,淡定把手裏一直提著的拓拔野交給城主,詢問是否能先包紮傷口。

城主自然不會不允,而功臣要求的讓某個叫蕭容初的軍醫處理傷口,就更不是問題了。

容初幾乎是被擡著進了城主特意空出的一頂帳篷,就瞧見那個一身帶血的人朝自己呵呵傻笑。

才一月,就成了這般模樣!

處理傷口的方式已經融會貫通,做的熟練,容初心裏帶氣,但手上的動作輕了又輕,仔仔細細給包紮上藥。

好好一個姑娘家,就這麽毀了容!也不知道書裏記載的藥方有沒有用,可千萬別留疤啊。

“阿姐別怕,都是小傷,沒什麽大礙的。”蕭啟溫聲勸道,容初自進門就沒有個好臉色,她如何不知道這是氣的狠了。

容初:“你!”都能看得見骨頭了,還能叫小傷?

是不是只有死,在你看來才會是大事?

眼淚落下,毫無征兆。

蕭啟手足無措,只能認錯:“好了好了,阿姐我錯了,以後我一定註意,小心再小心。”

以前在軍營裏,每一次的受傷換來功勳和地位,蕭啟從未受過如此待遇,包紮好,就完了。在全是糙漢子的軍隊裏,她都習慣了,可現在……

有人疼的感覺還是不一樣。

只是命運的齒輪轉動,疼人的和被疼的,在不久的將來都換了人。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公主就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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