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山莊發生的事很快傳出, 黃姍的光輝事跡，成為盛京上至官僚下至百姓，茶前飯後的談資。

加上楚靈玥命百曉生有意散播，流傳更為廣泛。

想要散播什麽消息, 沒有比酒樓、茶肆更快的。

只是磨鏡, 黃家還可以強行曲解成那是兩個小姊妹之間太過要好, 只是金蘭之誼。

可對聞青下手，那是怎麽洗都洗不白的。

青果們徹底被激怒了。黃姍購買幻夢香的渠道被曝光，以蒼姚縣主為首, 一眾千金們對黃姍的惡行進行各種抨擊。

黃姍自此臭名昭著，名譽掃地。

世人評價, 有其兄必有其妹。黃棟奸汙楚歌瑤那事，又被青果們擺上了臺面, 一起抨擊。

寰王為了大局, 廢了黃側妃, 自此與黃家徹底斷絕了關系。

江北向來與寰王敵對，倒也罷了, 不過是新仇舊怨。

可青果勢力牽扯太多, 而且這些女子們為了維護心中的男神, 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寰王的損失將無法預估。

黃家聲名狼藉，如果寰王繼續與黃家建立紐帶，所屬其他勢力也會不滿。

結果不等楚靈蕓的絕育藥發揮作用, 楚元韜便失去了與寰王攀交的前路。

睿王黨這次也沒有從中獲利。

蒼姚縣主雖然不是睿王黨派, 但她發動江北富家千金們圍堵聞青這事, 讓聞家和江南勢力大為不滿。

真正的贏家，只有南宮琰。

“世子，楚姑娘這一箭雙雕之計可真是妙啊！”白潯讚不絕口, “哦不對，應該說是一箭三雕。”

聞家主聞倧不僅攜聞青登門致謝，第二日還在聞府設宴，宴請南宮琰。晏花郝三家的家主和少主，全數出席陪同。

雖然四大世家同氣連枝，但南宮琰搭救聞青，屬聞家私事，另外三家沒必要參與。聞倧把另三家的家主和少主叫來，說明江南勢力有與世子示好之意。

這種局面，也是南宮家和白家樂見的。

白潯也有意為南宮琰結交江南勢力。

只不過，以他謀劃，聞家起碼要一年後，才會示好。

沒想到楚姑娘出手，大大縮短了他的預期。

“世子，楚姑娘真是普天壤其佳麗，曠千載而特生啊！若是生而為男，將來必是攪動朝堂風雲的大人物啊。”

本來白潯誇楚靈玥是世間瑰寶，獨一無二，南宮琰心裏挺高興的。結果他一句“生而為男”，讓南宮琰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你說要誰生而為男？”南宮琰陰沈著臉問。

白潯一噎，趕忙賠笑道：“那那那自然不能是楚姑娘了。楚姑娘還有成為世子妃的重大使命在！”

南宮琰冷哼了一聲，吩咐道：“你去告訴苗心水，今年的秋季定段賽，本世子也會出席。”

“咦？”白潯吃了一驚，不過馬上頓悟，“世子要去當評委？”

南宮琰淡淡道：“看看今年選手資質如何。”

每年兩屆的定段賽，主要是給七至九段的棋手們安排的。

大境界棋士，如果沒有下級棋士發起換位挑戰，不用上場比賽。

是否當做嘉賓或評委出席，也看個人心情。

南宮琰從未出席過定段賽。

每年都有人挑戰棋尊和棋王，但棋王境自聞青晉升後，還從未有人膽敢挑戰過棋聖，更別說棋神。

如果鐘離憂在，沒準還會挑釁一下。

可惜他去找《天志綱要》，立秋當天根本趕不回來。

而聞青，聞家有意交好，更不可能對南宮琰發起換位戰。

而且，也打不過，何必費這個力。

白潯摸著下巴，嘿嘿賊笑。

春季賽時，世子對苗心水發出的評委邀請函理都不理，秋季賽卻突然主動要去當評委，嘖嘖。

您那是幫著苗心水測評棋手資質嗎？

您是為了楚姑娘，去看楚靈蕓的賽績吧？

但白潯，看破不說破，不惹這嘴禍。

“下官這就通知苗心水。”白潯躬身告退。

……

定段賽共持續五天。

經過多方角逐，楚靈蕓順利晉升到七段上。

八段她比到第十五場，遺憾落敗。

不過於她來說，有七段棋力，目的已經達成。

而且更讓她感到幸福的是，世子竟然屈尊親自過來看她的賽局，雖然只看了一小會兒世子就走了，但足以讓楚靈蕓激動好久。

世子是個愛才之人，她相信，一定是她的才貌得到了世子的青睞。

“今年，今年我一定要順利進入淩音書院，取得貴籍，嫁給世子。”

她倒是沒有肖想成為世子妃，只是側妃就已很滿足。

楚靈蕓明白，以她這樣的家世，即便取得了玉籍，宗人府也不會給通過。

只要能陪伴在世子身邊，側妃也足矣。

而且，這年頭寵妾滅妻的男人多得是，即便世子將來迎娶四大門閥的千金為正妃，楚靈蕓也相信，憑她手段，定能讓世子的一顆心只放在她身上。

……

確認了楚靈蕓的棋藝，不等賽程結束，南宮琰就離開了賽場。

直奔馨月齋。

楚靈玥查完賬本，在雅閣裏靠著窗，孜孜不倦地看著手中書卷。

聽聞腳步聲，以為是自家小廝，頭也不擡道：“阿武，來得正好，幫我倒杯茶。”

南宮琰輕笑，為她倒了一杯，捧到她面前，“小姐請用。”

聽到這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楚靈玥一驚，手中的書卷都嚇掉了。

南宮琰另一只手撈起，看著書封，“《投筆膚談》？你一個小姑娘，看哪門子的兵法？”

“世子！”

楚靈玥正要起身行禮，被南宮琰淡淡打斷——

“坐。給，茶。”

楚靈玥急忙接過，有如燙手山芋。

她這個大笨蛋，竟然使喚世子給她倒茶！

而且世子竟然還十分配合……腦闊痛。

她將茶杯放下，趕忙走到門口，喊阿武為南宮琰添茶送點心。

邊走邊答道：“回世子，這《投筆膚談》雖是兵法，但其中道理，也可作用於為人處世中。比如《達權》一卷，闡述人應當如何立於不敗之地。書中所言的謀略思想，即便不是用來帶兵打仗也大有裨益。

“尤其書中還說：想要通達權變，首先要做到自備不虞，然後乘敵致勝。我看著，十分受用。”

南宮琰失笑，揉了揉眉心。

學著兵法給人挖坑，難怪每每都能出手得盧了。

等她重新歸座，南宮琰才道：“楚靈蕓已經晉升到星羅七段了。”

楚靈玥瞳孔微縮，“世子這是從賽場來的？”

南宮琰點點頭，接著淡淡道：“她的棋藝，我已看過。別說對星的理解，梅花易數運用也極差。能上七段，全是靠背星圖。不及你萬分之一。”

“為什麽要特意去看她下棋啊？”

南宮琰被她這聲不受控的咆哮給嚇了一跳，呆住了。

楚靈玥緊咬下唇。

南宮琰眨了眨眼，一時不敢說話。

他是為她去打探的，賽場除了參賽選手，也只有大境界棋士可以進去。

小丫頭一定很想知道楚靈蕓的賽績情報。

但現在，看到她這種表情，南宮琰仿佛做錯事的孩子，一時不知該怎麽哄她。

“呃……玥兒？”

“……”

世子想去哪，樂意看誰，那是人家的自由。她無權幹涉。

可是，就是很生氣！

“抱歉世子，我失態了。”楚靈玥黯淡著一雙眼，“世子專程去看楚靈蕓，嚇我一跳。”

小丫頭這是……在吃醋？

南宮琰雙眸一亮。

吃醋了！

玥兒終於吃醋了！

南宮琰壓抑著心中的狂喜，咳了一聲，道：“不是看她，是看她的棋。”

“那有什麽區別？”

“當然有區別。”南宮琰一本正經，“她有什麽好看？”

這回換楚靈玥呆住。

暴漲的憤怒被這句話澆滅。

楚靈玥呆楞了半晌，不停在問自己——我究竟在發什麽瘋？

顯而易見，世子是幫她收集情報去了。

“淩音書院設有琴棋書畫膳紅六院。每年的六院第一人不僅會被記錄進《淩音四訓》中名垂青史，還會有一筆豐厚的獎勵。尤其是琴棋書畫正四藝，第一稱號意義非凡。”

古往今來，膳紅兩藝在文人雅士中的地位，一直不如琴棋書畫四藝。

所以，又將琴棋書畫稱為正四藝，膳紅稱為兩小藝。

淑女不會兩小藝，固然可恥。可把兩小藝的技術錘煉到爐火純青，也沒啥大用。

因為對世家大族而言，膳紅再好，將來也不可能讓千金去做廚娘、繡娘。但琴棋書畫的造詣就不同了。

這年頭只聽說過哪個女詩人、女畫家名垂千古，可沒聽說過哪個繡娘、哪個女廚子能流芳百世的。

南宮琰隨意拿起一塊糕點放入嘴中，含糊不清說道：“而星羅一棋因為是淩音娘娘傳承下來，所以‘棋院第一’格外被書院和宮廷看重。”

“以她能力，遠不夠格。”咽下糕點，南宮琰將這句補充。

楚靈玥邊為南宮琰奉上香茗，邊嘆道：“對她而言，能從淩音書院順利結業就已足夠。”

以她的個性，各院第一鋒芒太盛，必會遭人妒忌。尤其是世家大族的女子，被她們盯上，絕非好事。

“只要楚靈蕓不是志在宮廷，那她對我而言，就不是威脅。”

宮廷女官升官，靠的就是熬資歷。

有前輩提攜，官路順暢；若逢前輩阻撓，渾身是騷。

楚靈蕓若是先她一年做了女官，絕對會千方百計地阻撓她的仕途。

“楚靈蕓能考進淩音書院，也是祖母殷切希望。只要祖母開心，她進哪所書院對我來說都無所謂。她不在家，我還清靜。”

難為南宮琰專門為她打探消息，估計是覺得，她會有什麽謀劃吧。

其實，她真的是無所謂。

祖母不在，她勢必要阻撓，反正她自認不是好人。

可祖母健在，那麽讓老人家高興高興才是孝順。

楚靈玥莞爾一笑，道：“只要世子不會哪天看上她，不會讓她嫁進世子府，那我就無所謂。”

南宮琰嘴角抽了抽，“本世子又不瞎。”

怎麽可能看上她？南宮琰默默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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