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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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為中品靈器的情況下,尤樂逸的鐵骨折扇比起重劍稍顯遜色。但尤樂逸這個人身法靈活,從來不走硬碰硬的路線。一擊便走,回頭或者轉身之間就能放出一把六角形的梅花鏢。對戰之人要麽閃避,要麽抽劍格擋,硬生生被打斷了攻擊的節奏。

尤樂逸短時間內沒有拿下孟汮,越來越是心驚。

他從來沒有跟孟汮直接對打過,之前說出要把對方扼殺在搖籃裏的話,也是存著幾分看不起孟汮的意思。他覺得欒四維會輸,純屬是因為欒四維廢物。

但現在看來,是他低估了孟汮,對方的修為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築基五段。

周叁言更是慶幸此時臺上的不是自己。

不過才幾天前,孟汮跟四師弟對戰時還是築基五段。而現在孟汮的靈力渾厚程度,竟然比他更接近開光期。

幸虧他最近聽了大師兄的話,沒有去找對方的麻煩!

隨著戰局進入白熱化,尤樂逸的心情也逐漸急躁。倘若不能很快打敗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子,豈不是讓人看輕了他?他以後還怎麽耍二師兄的威風?

於是他右手執扇格擋,左手悄悄沿衣擺而下,在袖子裏扣住了一把梅花鏢。

孟汮的招式受武器制約,走的是大開大合的路線。尤樂逸盯著孟汮出現破綻的時候,找準時機,十幾枚梅花鏢甩出,直接射向孟汮的軀幹部位!

然而孟汮沒有閃避,更沒有撤劍,反而右手持劍順勢橫劈過去。

就好像根本沒有看見那些暗器似的。

“師弟!”底下觀戰的同門急了,“小心暗器啊!”

有膽小的已經閉上了眼睛。二師兄的梅花鏢可是貨真價實開了刃的,當年在無為峰上釘死過好幾頭野鹿,都是一鏢封喉,直接割斷喉管的。

只聽得叮當幾聲響,是利器相擊的聲音。

閉著眼睛的任陸想,應該是孟汮懸崖勒馬,及時用重劍擋住了梅花鏢。

但不夠。

梅花鏢有十三枚,金屬相擊的叮叮錚錚之音只有不到十響,缺了四枚沒有被攔住,那這四枚的下場是……

在師弟身上嗎?

他閉著眼睛忍了又忍,周圍卻沒有議論比試結束的聲音,也不顯得混亂。於是他好奇地睜開眼睛,只見比鬥臺上滾下來幾塊白色的骨塊,骨塊中間插著梅花鏢的一角。那些精巧的梅花鏢,就像被嵌進去了似的,被卡得死死的,不能動彈。

臺下觀戰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然後環顧四周,面面相覷。

比鬥臺上,孟汮的劍刃已經壓到尤樂逸的脖子上了。

怎麽回事?

適才比鬥的時候,孟汮的左手看似扣在袖子裏,實則卻握緊了他撿到的那四枚白色骨塊。經過天髓凝露的淬煉,這些骨塊外表堅硬,邊角圓滑,內裏致密。

尤樂逸是用暗器的高手,自然沒有錯過孟汮袖子裏的小動作。但他雖然註意到了對方手裏有東西,卻只是自大而輕蔑地笑了笑。

孟汮打算跟他玩暗器?那只會招來更多的梅花鏢。

他左手偷偷垂下,又扣住了一把暗器。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異變陡生。白色骨塊攜風帶雨,從孟汮手中脫手而出,擋住了四枚射向軀幹的梅花鏢。然後,重劍橫劈,當啷啷幾聲,順勢擋住了正飛在同一條線上的所有梅花鏢!

他化用了青龍一族祖傳的一招劍法——神龍擺尾。

青龍劍法號稱一劍霜寒十四州,以最基本的十四招為基礎,威力無窮,變化多端。然而自從百年前青龍一族幾近覆滅之後,青龍劍法失傳已久,尋常人難以識得。

尤樂逸心神巨震,但他最意外的不是孟汮只用一劍就擋住了九枚梅花鏢,而是孟汮用來擋住梅花鏢的東西。

那明明像是沈修遠武器的一部分,怎麽會在孟汮手上?

錯愕之下,他不僅手裏的一把梅花鏢沒有放出去,折扇的動作也因此慢了幾拍,差點被孟汮打飛。他一邊招架,一邊心念急轉。

孟汮不可能打敗沈修遠獲得骨鞭。難道……是沈修遠他們和孟汮設計好了,準備陰自己一把?假如沈修遠準備幫助孟汮的話,這場比試他就算僥幸贏了,也得重傷!

比鬥臺下,同樣把骨塊看得清清楚楚的欒四維也低聲道:

“這是不是……大師兄的……?”

周叁言和他對視一眼,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欒四維急忙捂住嘴,環顧四周,發現大師兄不在之後,松口氣低下了頭。

看來自從被師父訓斥之後,大師兄是真的打算護著那小子,打造和諧友愛的無為峰。既然如此,他們也不能讓大師兄失望。

若是沈修遠在,當場就能看出孟汮此舉純屬狐假虎威。孟汮的修為剛剛通過藥浴恢覆築基九段,跟尤樂逸這種實打實的開光一段不同,撐不了太久。

孟汮的依仗除了祖傳劍法之外,更多地是對人心的利用。尤樂逸急躁愛面子、好大喜功,喜歡速戰速決。此番主動約戰,對孟汮來說是個很好的機會。雖然沈修遠上次幫他純屬意外,但證據還留在他手裏。如果利用好了,他還可以挑撥這兩人之間的關系。

尤樂逸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測正確。若不是沈修遠暗中幫忙,孟汮從哪弄來這麽多靈石提升修為,又怎麽能拿出沈修遠武器的一部分對付自己?就連那一劍擊落九枚梅花鏢的劍法,說不定也是沈修遠傳授的!

他咬牙切齒,準備收回折扇暫緩比試。話未出口,孟汮的重劍已經欺到面前。他反應不及,餘光看見冰涼的劍刃卡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沈修遠,孟汮,你們等著!

孟汮制住了他,掃視臺下一周,揚聲道,“現在我打敗了二師兄,理應以無為峰第二名的身份參加覆賽。”頓了頓,又道:“有人想挑戰我麽?”

“沒,沒有。”底下傳來一個弱弱的聲音,竟然是欒四維。

大師兄既然都把自己骨鞭前端的幾節都給了孟汮,想必肯定支持這件事,他只要跟著大師兄的意思走就行了!

“沒有。”

像是微風拂過,吹皺一池春水,“沒有”的聲音此起彼伏,接著是逐漸高漲起來的歡呼聲和口哨聲。穆伍桐激動地道:“入門不到半年,就拿到了第二名的成績,簡直就是傳奇!”

尤樂逸閉目順氣,礙於脖子上的利器,敢怒不敢言。

孟汮回到素問堂繼續熬藥。在他出去又回來的這段時間裏,“顧謠”已經在樹下睡著了。於是他把熬藥的聲音放得很輕,還關著門,生怕吵醒對方。

他想了想,又走到後院去,給對方蓋了個輕薄的毯子。

“顧謠”脾氣差,睡相也一塌糊塗,不知道是不是夢裏還在嘲諷他。一只手枕在腦後,墊著本書,另一只手垂在外面。領口松散,被壓在身下的一半衣服拽得開了個大口子,露出的左側鎖骨下面有一點鮮艷的紅痣。

對方應該是很累了。

他去問過師父“顧謠”的喜好,想知道該如何回報對方。師父猶豫了一會兒,告訴他自己和“顧謠”不熟,只是因緣際會,才請來對方幫忙。於是孟汮隱去姓名,就“顧謠”的語言特點和行事方式詢問了一下師父。

無為真人調動起滿腦子的宅男經驗,十分篤定地告訴男主,他剛才提到的這種人,簡稱“死傲嬌”,平時看著討厭,實際應該是挺可愛的類型。

孟汮遲疑了一下。

那樣高傲又脾氣臭的人,其實是……很可愛的類型嗎?

沈修遠白天進行角色扮演,晚上瘋狂修煉,工作強度堪比白天上課,晚上通宵熬夜自習的高三生。男主的靈脈問題解決之後,他終於支撐不住,打算睡個天昏地暗。

傍晚自然醒的時候,他看見身上的毯子,頓覺心裏十分熨帖。

男主沒有白養!

孟汮不在素問堂,沈修遠放心地換好師兄馬甲,回到自己房間。一路上,他聽見師弟師妹們嘰嘰喳喳地討論男主拿到覆賽資格的壯舉,才知道自己在睡覺的時候錯過了什麽。

他冷著臉趕走了堵在他門口討要說法的尤樂逸,順帶附送對方一個“滾”字。骨節的事情不能跟尤樂逸明說,只能任由對方想象。

尤樂逸面色陰沈:“沈修遠,我記住你了!你加入‘游’組織就罷了,今後只要有我在,你就休想從‘游’混進‘逆’!我會一直看著你的!”

沈修遠:……

雖然但是,他也不是很想加入‘逆’這種類似邪|教頭子的組織呢。

欒四維在旁邊氣勢洶洶地嚷:“大師兄說了沒幫就是沒幫,誰知道那小子是從哪拿到的白色骨節?大師兄為了避嫌,今天連面都沒露。你打不過大師兄,就來血口噴人?”

雖然是從前的事情,但沈修遠確實暗中幫過男主,沒想到竟然被男主用來狐假虎威,挑撥離間。欒四維幫他辯白,他竟然詭異地覺得臉上有些發熱。

他輕咳一聲,神色不耐地道:“都走吧。”

欒四維轉過頭來,爭分奪秒且興奮地對他道:“對了大師兄!今天在比鬥場上沒人繼續挑戰孟汮,後來師父問了大家,也沒有人想挑戰你。師父說初賽成績就這麽定了,讓我轉告你,今晚就收拾東西跟孟汮去主峰,準備參加覆賽。”

欒四維話音剛落,沈修遠就遙遙看見男主背著包袱向他走來。

遠遠望去,男主就像這破破爛爛的無為峰上一棵挺拔的小樹,隱約有了幾分以後傲視群雄的氣質。然而,孟汮好好一個青蔥少年,竟然神色冷漠,仿佛不會笑似的。

沈修遠:……

神醫馬甲用多了,差點忘記男主的85點仇恨值也是沖著他來的呢。

不過,他已經在素問堂給男主留了紙條,言明男主既已病愈,神醫便悄然離開,讓男主不必懷念。想必男主收拾包袱之前會去素問堂告別,應該已經看見了那張紙條。

孟汮面沈如水。一方面是由於看見了沈修遠,厭惡從心底油然而生,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顧謠”的不告而別。

他到素問堂的時候,“顧謠”已經走了,院內撫柳的微風依舊,吹得桌上被壓著的一張薄紙嘩嘩作響。常在那裏翻書的人走了,他卻欠了對方的人情,不知該如何報答。

沈修遠回房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和男主動身啟程。孟汮用一種冷漠又挑釁的語氣道:“師兄,我們覆賽見。”

沈修遠:???

怎麽,不是你給我蓋毯子的時候了?

男主對他的態度轉換堪比川劇變臉。他苦中作樂地想,這正說明他的不同馬甲扮演得很成功。

接下來便是男主進入主峰,和玄武一族的小弟——蠱雕一族的炮灰們正面對上的時候了。成為內門弟子後,男主就會得到進入白露城歷練的憑證。在那裏,男主大殺四方,推翻惡勢力蠱雕,成為白露城主,距離爭奪天地共主的目標更近了一步。

然而,就在孟汮成為城主之後,他把原主抽筋拔鱗,熬成了魚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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