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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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遠,開光五段,無為峰——人字六十三號房。”

“孟汮,築基九段,無為峰——人字六十三號房。”

沈修遠在主峰排了很久的隊,直到月上中天,才終於聽到自己和孟汮的名字被喊出來。

“房間不夠了,你們是同門,湊合著一起住吧。”主峰負責接待的老者十分敷衍地對他們道,“今年乾坤峰要來九個人,比往常多占一個房間,你們兩個就擠一擠。”

孟汮上前攔住老者,冷笑道:“憑什麽我們要給乾坤峰的人讓位?”

老者不耐煩地道:“不愛住就打地鋪。反正無為峰每年都沒有人留到最後,給你們分房間也是浪費。你們就湊合一下,擔待擔待。”

這老者是融合期的高手,孟汮無法與之抗衡。他又看了看旁邊的沈修遠,見對方神色冷淡,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心下厭惡更甚。

天靈山的房間分內外兩間,沈修遠作威作福慣了,進去之後肯定要霸占裏間的床鋪,他只能在外間打地鋪。老者給他們二人分配一個或者兩個房間,對沈修遠來說,其實沒有多大分別。

【男主仇恨值+1,當前仇恨值:86】

沈修遠對男主仇恨值的+1-1已經見怪不怪。由於原主人設和仇恨值基數的影響,男主對他的仇恨值產生小範圍波動屬於正常情況。他的行事準則是,讓自己做的事情最終能引起男主仇恨值的較大幅度降低。

初來主峰,他的態度和男主一樣,都不想立刻和主峰的人對上。而且礙於原主人設限制,原主此時不可能幫男主說話,他也只能裝聾作啞。

“師兄,裏間歸你,外間和廚房歸我。我們各住各的,互不幹擾。”

孟汮這幾天還要熬藥,必須得借用廚房。他冷靜地看著沈修遠,心想倘若對方從中作梗倒是麻煩,不如自己先下手為強。沈修遠一向偽善,行事顧著大師兄的面子,在他已經做出讓步的情況下,應當不會在明面上與他作對。

沈修遠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住外間?”

正在他懷疑自己穿的是不是神醫馬甲時,腦海裏系統的滴滴聲響起:【男主仇恨值+2,當前仇恨值:88】

他錯了,果然男主還是恨他。

沈修遠重重地咳嗽了一聲,大搖大擺地帶著自己的包袱進了裏間。

主峰的房間分天、地、人三種,人字最差。人字六十三號房是序號排在最後的人字號房,房內環境可想而知,連沈修遠在無為峰的住處都不如。最起碼沈修遠自己的房頂上還有幾塊木板,人字六十三號房的屋頂則全是茅草。

夜裏,聽著房間外傳來的蟬鳴聲,沈修遠毫無睡意。他靠在枕頭上,十分清晰地回想起了自己剛穿過來時系統的說法。

他的任務是“讓書中劇情繼續發展”,要求是“保持原主人設,補全設定”,而身份則是“男主師兄沈修遠”。也就是說,師兄才是他的本體,馬甲身份都是小號。佐證這一觀點的是,男主的仇恨值只針對“沈修遠”來統計。

小號煉廢了可以重來,但大號只有一個。如果師兄身份死在男主手裏,他不僅完不成任務,說不定也會迎來生命的第二次終點。

當務之急,是抓緊時間降低男主仇恨值,他才可以脫離生命危險。至於馬甲身份,在男主還有仇恨值的時候,暫時不能摘掉。否則以男主的謹慎性格,大概率會覺得他居心叵測,到時候仇恨值重回頂峰,他連哭都沒處哭。

他正睜著眼睛看星星,突然聽見外間傳來覆雜而紛亂的響聲。

沈修遠問:“怎麽回事?”

得不到回答,響聲仍在持續。他翻身下床,將裏間的門拉開一個小縫,見孟汮從漏了一個大洞的房頂翻身下來,揚起陣陣塵土,手裏捏著一條正在絲絲吐信的蛇。那蛇一對豎瞳,兇光畢露,三角頭,身上有顏色鮮明的花紋。在原主的記憶中,是一種劇毒的蛇。

從沒見過毒蛇的沈修遠心臟猛地一跳。他深呼吸了幾口,直接推開門,孟汮冷淡的目光正好掃過來,兩人對視一瞬,沈修遠移開視線。

孟汮揚了揚下巴,淡淡道:“師兄,我們被盯上了。這不是天靈山野生的蛇,而是某人的靈寵。”說罷,靈氣運至手指,包裹成兩個光團,將毒蛇的上下牙掰開。沈修遠看得清楚,毒蛇的牙齒上有乾坤峰的印記。

孟汮道:“師兄,是你招惹了什麽人,還是……”他聲音放得很低,在黑夜裏讓沈修遠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尤其是孟汮手上還抓著毒蛇的七寸,若無其事地向沈修遠走過來,臨到他耳邊時,繼續低聲問道:“還是無為峰?”

沈修遠知道他在問什麽。如果是乾坤峰的人在針對他們這些低等血脈的弟子,那麽老者理所當然地說出“每年無為峰都沒有留到最後的人”,就有了合理的解釋。

他向後微微退了一步,鎮定地矢口否認:“與我無關。倘若是因為我,這條蛇不該在外間房頂,而應該在裏間床上。”

室內昏暗,只有外間點著油燈,估計是孟汮上房頂抓蛇之前點起來的,燈影打在孟汮的半張臉上。孟汮淺淺地笑了下,那笑容和對“沈漫漫”的時候不同,有種冰冷的意味。

“師兄,我想進裏間看看。”

這語氣不是懇求,而是理所當然。

孟汮不信他。

或許是他剛才的小動作和微表情洩露了他怕蛇,於是孟汮才抓著毒蛇過來恐嚇他。

如果裏間沒蛇,孟汮沒有與人結仇,那這蛇就是沖著他來的。如果裏間也有蛇,那就是無差別攻擊,目標是無為峰來覆賽的弟子們。

沈修遠皺了皺眉,讓出路來,諷刺道:“如果真的有蛇,希望你也真能搞定。”

孟汮捏碎了手上的蛇頭,冷著臉走進內間。不多時,又捏著兩條死蛇出來,揚了揚手上的蛇屍,對沈修遠道:“在你床下。”

沈修遠看著血淋淋的蛇頭深呼吸,忍不住又往後退了半步。

乾坤峰的人著實歹毒。預測他們會一起住在裏間,於是在裏間放了兩條蛇。又防著兩人關系不好,一人睡在裏間,另一人睡在外間,在外間也放了一條蛇。

多虧他還沒入睡。

也多虧孟汮救了他。這些東西趴在床下,因為是有人養的,並沒有輕舉妄動。就算偶有聲音,也和外面的蟬鳴聲、風吹樹葉聲混在一起,他沒有應對毒蛇的經驗,難以分辨。

沈修遠冷冷地道:“事情結束了,就回去睡吧。”雖然臉色有些發白,語聲也稍顯顫抖,但他仍然秉持著原主的人設,佯裝生氣和被冒犯的樣子,用力關上了門。

孟汮將手上的蛇扔去院子外面,洗凈了手上的血,重新躺下。他從懷裏掏出傳訊符,註入靈力,符篆飛向了無為峰。

不止沈修遠能在無為峰發展小弟,他也可以。

孟汮新鮮出爐的忠實小弟就是穆伍桐。對方入門更早,如果是孟汮不知道的消息,在他那裏說不定會得到答案。

天靈山山峰眾多,但只有乾坤峰的人全是高等血脈,無為峰的人全是低等血脈。諸如無己、無功、無名等峰的弟子,雖然低等血脈更多,但也有中等血脈;諸如淩虛、扶搖等峰的弟子,則基本都是中等血脈,有少數高等血脈出現。

這樣的話,乾坤峰的人對付他們,的確是最省力也最不得罪人的選項。無為峰就是乾坤峰的血袋,乾坤峰的人不僅可以從他們手上搶走修煉資源,還能通過算計他們來給自己制造更多覆賽勝出的名額。

不多時,傳訊符回來了。上面寫著:“乾坤峰既養蛇又來參加覆賽的人:簡無方。和他平時的所作所為比起來,大師兄都算不上可惡。”

孟汮:……

他指尖靈力一點,燒毀了傳訊符,閉目繼續思考。

敵人不僅修為高於他,還有很多天材地寶,甚至無為峰從沒配給過的靈寵。更重要的是,簡無方是蠱雕血脈,而蠱雕一族是玄武一族的小弟,在青龍一族差點覆滅的時候,同樣起了煽風點火落井下石的作用。

孟汮的手指漸漸捏緊。

此仇必報。正因為是世仇,他才無法容忍蠱雕血脈的人在他房間裏動手腳,想要他的命。

·

簡無方占了無為峰的一間房,並在無為峰的另一間房裏放了三條蛇之後,心滿意足地睡去。這些蛇是他在一次做任務時,從其他峰的弟子手裏搶的,一共十條。

那幾個弟子費勁千辛萬苦想把蛇訓成自己的靈寵,卻不料被他占了先機。打傷了那些弟子後,他將靈蛇統統搶走,一條不留。

由於自己抓不到靈蛇,簡無方對這幾條蛇十分珍惜。這次雖然打定了把無為峰的兩個與他修為相近的人咬死,不讓對方參加覆賽的主意,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也只放出了三條。

誰料第二天早上,他精神奕奕地起床,剛剛推開門的時候,卻看見院子裏金屬制成的地刺頻出,宛如山崩海嘯。每一叢地刺上,都紮著一條泛白的蛇屍。

“艹!老子辛辛苦苦搶來的蛇!”簡無方痛心疾首奔到院子裏,顫巍巍地從地上撿起破碎的蛇屍,破口大罵,“是哪個雜種使靈器算計老子?”

話音未落,他就因為臉上突然滴下冰涼腥臭的液體而楞住了。仰頭看去,在他頭頂的一棵大樹上,吊著三條血肉模糊的死蛇。他頭上滴落的東西,是在重力下滴落的蛇血。

簡無方做賊心虛,當場便想起昨晚被他在房裏放了蛇的無為峰兩人。下意識地打了個冷戰之後,他怒極而笑,抄起寶劍便往人字六十三號房而去:

“無為峰的小雜種,給老子等著!”

還從沒有人敢這樣在太歲頭上動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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