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沒有人在乎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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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機場後,陸瞿慢悠悠地找到公交站臺,悠閑自在地靠在護欄上看著眼前的車輛一個個駛出,全然不像那些歸心似箭的人們。

等要坐的車來了,他也是不著急地讓其他的乘客先上車,客氣禮貌地讓人汗顏。

陸瞿並沒有接到什麽新的工作通知,紐約的信件也是他請之前的同事幫忙發過來的。他只是不想再和朱喆一起住下去了,也不想再看到他了。

最起碼,最近一兩年,還是不見的好。

前幾天他已經找好了房子,他本身也沒什麽東西,所以,他今天背的行李包還真是他的全部家當了。之前用的東西都是朱喆給他買的,他也不想帶走了。

說到底,陸瞿人還是自私的,他不想再看到朱喆的人,也不想再看到朱喆的任何東西,可他卻把自己用過的那些東西交由朱喆處置。而內心深處,竟然還是希望朱喆會留下那些東西,至少一兩年內不要扔。

到了新的住處後,陸瞿就一頭倒在了床上,他覺得困極了。

等他渾身發冷醒來的時候,鼻子已經呼吸不太順暢了。

好在黃昏的時候,他買的被子終於送來了,也算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一個人的生活其實也挺好的,自在隨興,沒人管得著自己。

陸瞿自己自在逍遙地過了幾天後,“問題”又來了——

媽媽來北京了。

關於跟自己母親的關系,陸瞿自己都說不清楚。她生了自己、養了自己,可是他就是感覺不出來自己這個母親有多關心、在乎他這個兒子。

果不其然,她來到後沒多大功夫,就說明了她的來意,嫂子要在鎮子上開個服裝店,可是他大哥沒錢,家裏也沒錢,然後他們就想到了這個“有出息了”的二弟。

“媽,我也沒錢。”

“你不是一個月工資7000多呢嗎?”

“可我每個月的房租費就得3500了,再加上吃穿花用,一個月真剩不下多少錢的。”

“可我這樣跟你嫂說,她也不信呀。”

“她信不信,我都是這麽個情況呀。”陸瞿學著母親的語氣頂回去。

“你看看你,”陸瞿媽有些著惱地用手指點著陸瞿,“你上學的時候還能給你哥拿出2萬塊來呢,這都上了快一年班了,讓你拿2萬,倒拿不出來了。”

“我那時候不用掏這麽多住宿費呀。”陸瞿也惱了,“再說,我嫂要開服裝店,她有錢就開,沒錢就別開,至於非要讓全家擠出錢來給她嗎?這個錢,我必須得出嗎?”

“又不是說這錢不還你了,等你哥他們周轉開了,算上上次的,一塊還你。”陸瞿媽雖然嘴上這麽說著,可臉上卻是一副“兄弟間有必要算這麽清嗎”的表情。

“那上次的2萬塊他們就先不用還我了,就當我這次再借給他們了。”陸瞿也黑了臉。

“你!”陸瞿的媽媽一哽,“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知道事呀!”

“這話你應該跟我哥和我嫂說。”陸瞿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了,“媽,今天我也把話說明白了,家裏的事,我有能力我一定會幫,但是像他們這種生活必須外的開銷支出,我不會去找別人借錢幫的。”

母子倆見面的第一天談話就不歡而散。

等過了兩天,陸瞿媽看陸瞿始終不吐口,這才把所有的事情跟陸瞿說了個原原本本。

原來陸瞿的大哥陸金至今還和當初在深圳打工認識的前女友保持著聯系,結果被媳婦看到後,在家裏一通哭鬧,把陸金的手機也摔了。後來,陸金跑到丈母娘家好幾趟,才算把媳婦哄歡喜了。但事情並沒有因此結束,陸瞿的大嫂為了提防陸金“再有外遇”,決定不讓他再外出打工,只在鎮上做個小買賣就好了。

為了安撫兒媳,陸瞿的媽媽一口應承下了這個事情,可是開店面的錢家裏卻拿不出來。思來想去,陸瞿媽決定來北京走一趟,也想趁這個空檔,看看陸瞿在北京過得咋樣。

“你說說,你們單位都能派你出國學習,按說就是要器重你了呀,怎麽也不給你加加工資什麽的。”

陸瞿當初跟家裏撒了謊,他媽媽卻是實打實地當真了,當初沒少在鄰裏鄉親間傳揚,以為陸瞿這次回國後肯定就是步步高升了,可看著陸瞿眼前的境遇,房子是人家的房子,家具是人家的家具,用陸瞿的話說,房東只要一聲令下,他自己拎著背包就得滾蛋,陸瞿如此全不自主的生活,陸瞿媽看在心裏也著實不是滋味。

“瞿子,不行咱就回家去吧。”

“哼——”陸瞿從鼻腔裏噴出一聲,“家裏還有我可待的地方嗎?”

“怎麽沒有?”

“原先家裏還有一塊我的房基地,就是那裏沒立起房子來,我躺在那塊地上也是心安的。可現在呢,那塊地也被大哥給賣了,你讓我上哪去?”

“我住的房子不是房子呀?”陸瞿媽急了。

“媽,我說這話你別怪我挑理,你住的房子既然是房子,怎麽當初我大嫂進門的時候不依,必須要四間新瓦房呢?為什麽到了我這裏,就什麽都可以湊活了?還是你壓根就把我跟他區別看待了?”

“……你,你這孩子!”陸瞿媽最後只能說出這幾個字。

“過去的事情我不想再說了,媽你偏心偏到什麽程度你自己估計不覺得,但是我感覺得到。”

“你怎麽能這麽說,這手心手背都是肉呀。十個手指頭還不一樣長呢。”

“是,我現在承認,我沒有福氣生在你的手心,也天生不是你最長的那個手指,我認了。”

陸瞿和媽媽的幾次交流都不算順暢,但是沒有拿到錢的陸瞿媽顯然是不可能就這麽回去的。因為她以為自己的這次出行是十拿九穩的,甚至還跟自己的兒媳婦打了包票,話說得實在過滿了。可看著現在的陸瞿,還真是一時半會兒拿不出2萬塊錢來。

不過,陸瞿媽也有她的本領,這不,過了幾天後她就看出了其中的門道,跟陸瞿商量讓他把房子裏的另外一間租出去。

“我現在還想一個人過段清靜時間。”

“有個伴也有有個伴的好處,萬一你哪天有個頭疼腦熱的,我們又不在你跟前,你有個伴,他還能幫忙照顧你一下,我們也放心些。而且,你還能省下一半的房租,日子也能寬松很多。”

陸瞿聽了媽媽的話,好半天沒有說話。

“要不,我明天就給你把招租的消息貼出去?我看樓下電線桿子上就有那種東西,咱們也弄一個。”上面寫的是押一付三……

看陸瞿還是沒動靜,陸瞿媽就開始在屋子裏尋摸紙筆,找到後,就把它們往陸瞿的面前一擱,“給。”

等了會兒,看陸瞿一直沒從書上擡起頭來,陸瞿媽忍不住催促了一聲,“瞿子?”

“你到底把我看成什麽了?!”陸瞿突然咆哮出聲!

“我大哥的擦屁股紙?還是家裏的救急藥?就因為我上了大學,我大哥沒上嗎?就因為這個,我不管怎麽樣,都必須毫無怨言,隨叫隨到的付出嗎?”

“你在說什麽?”陸瞿媽不知道為什麽陸瞿突然就火了。

“我在說什麽?我這幾年過得到底什麽樣,你們誰在意過?你到底有沒有真正的關心過我?”

“我不是給你打過電話,你說一切都挺好的嗎?”

“那如果我告訴你,我不好呢?非常不好呢?”

“誒呀!”陸瞿媽像很頭疼一樣地皺了眉頭,一臉不認同的表情,“我真不知道你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你還不好?你跟家裏的人比比,你還哪不好了?你有學上,能出國,現在這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比咱村裏的人強?你現在一個月就有七八千的收入,咱村的強子,就是你小學的那個同學,在鎮上給人打工,一年有1萬塊也就頂天了。你怎麽就不知足呢?”

陸瞿剛才還一肚子要哭的委屈,現在看著母親一副看他“人心不足蛇吞象”的表情,他就像一個快要爆炸的氣球突然漏了氣……

講不通的,那就不要再講了。

運了半天氣,穩定好了情緒後,陸瞿才幽幽開口——

“也是,我還有什麽不知足呢。”陸瞿竟然還笑了笑,“我明天就把2萬塊錢給你,讓大哥他們趕緊把店開起來,他也就不用像別人一樣看人的臉色掙那少得可憐的死工資了。”

陸瞿媽沒想到陸瞿一下子就轉了口風,一時反應不過來。

陸瞿看著母親的眼睛,“其實,我之前不是不想給……我就是……心裏難受。”眼淚唰地流了下來。

為什麽你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是家裏遇到麻煩、大哥需要錢的時候,你才來?

“你這孩子,這錢,你大哥都會還你的。”陸瞿媽以為他舍不得這錢。

“我給出去的時候,就沒打算再要。”

“你不要,我也會催他還你的。”

陸瞿不再跟她說這個問題。

其實,世上的人們總為凡事所苦的一個很大原因就在於,他們認為眼前的艱難、困苦已是他們的最大障礙和承受極限,如果每人都有一雙預知未來的眼睛,或者有人俯瞰螞蟻的視角,也許他們就會發現,當時的那個困難其實並不算什麽,挺一挺也就過去了;又或者他們能夠看到他們所遭遇的種種困苦,不過是為了接下來的人生際遇做準備,那麽,他們當時的心境也許會全然不同。只是,至於那際遇對他們來說是好是壞,怕只能蓋棺而定了。

所以,肉眼凡胎的陸瞿在那一晚只能再次心傷:沒有人關心他,沒有人在乎他的存在,除了有人在遇到困難的時候會想起他;如果大家都生活得很好的話,還有沒有人會在意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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