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想見一個人,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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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小陸你等一下,我跟你打聽個事。”

陸瞿在這家網絡公司的外語組已經入職一個多月了,和同事們也熟絡了。這天,同組的楊英趁下班的時候叫住了他。

“什麽事楊姐?”

“你說你是研究生畢業是吧?”

“是呀。”

“你同學是不是差不多應該都大你幾歲?”

“是,一般的有三五歲的差距。”

“那你同學裏現在還有單身的嗎?我有一個侄女,今年暑假就碩士畢業了,25。她上學的時候就知道學習,心思也不活泛。她媽跟著著急,托我看到合適不錯的給他們閨女介紹介紹。不過她有個條件,要求對方必須碩士以上的學歷……”

“她北京人?”一個月前還急得火上房般的朱喆此刻反倒像是沒有多大興趣。

“嗯,聽我同事說,那女生不錯,個頭、模樣都挺好的,也小你一歲,符合你男大女小的要求。而且她家是本地的,這也是個很現實的問題。”

“我不要本地的。”

“你這又哪來的歪道理?”

“是我娶她,還是我倒插門呀?”

“這是哪跟哪?”

“這也是很現實的問題呀。”朱喆水波不驚地說道,“等我們結了婚,我們是在外面租房子住,還是跟她爸媽住一起?租房子住,她爸媽會樂意嗎?跟他們一起住,我不就是個倒插們麽?”

“你想的太遠了吧,這才到哪呀?你們處不處得來,還是兩說呢。”

“所以呀,處不來散夥,處得來就得面臨很現實的問題。最後還不是散夥?所以,還不如不處。”

“到時候你可以以離公司近方便為借口,不跟他們住一起呀,或者你直接跟她家說,你們想先過過二人世界,這都是可以商量的呀。他爸媽也不一定就那麽不通情達理。”

“也是哦。”朱喆淡淡地點點頭。

“對呀。”

“那我就先處處。”朱喆一下來了個180度大變臉,笑嘻嘻地說,“你把我的情況好好跟你同事說說。”

陸瞿拿起手機看看,已經晚上10點了,朱喆還沒有回來。

半個月前,經過他和楊英的穿針引線,朱喆和那個叫楊穎的姑娘聊起了□□,今天他們約定見面。

朱喆從中午出去到現在一直沒有回來,想來兩人對對方的印象都不錯。估計不出意外的話,他們兩個還真的能成了。

“難道我有做媒的潛質?”陸瞿躺在床上想,早知道這樣的話,就早點給他介紹個對象了,省的讓他打了這麽多年的光棍。

自己認識朱喆有多少年了?

十年?

“整整十年了呢。”陸瞿幽幽出口。

陸瞿小的時候,為了給家裏省開銷,他一路跳級,到參加縣一中提前招生的時候,不過是個12歲的孩子。別看鄉裏說什麽九年義務教育,除了不收所謂的學費外,什麽雜費、書桌費、辦公用品費,各種費用名目繁多。當他聽說縣一中提前招生錄取的學生,不但不收學費,還包食宿後,他就愈加刻苦用功,一路過關斬將,在小學、初中,連跳了好幾級,當最後得知自己也進入了縣一中的提前招生名單時,他躲在被子裏喜極而泣。

也是從那年開始,他離開了那個並不算溫暖的家,開始了一個人獨身在外的住宿生活。

當年參加縣一中提前招生的時候,他和朱喆在一個考場,不過那時候,他還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考試間隙,他只聽考場的好多個同學都叫坐在最後一排角落的那個男生“朱哥”,陸瞿當時心裏一驚,心想難道那個男生是他們學校裏的“大哥”?

那個年代,黑幫片很流行,校園裏的學生們也喜歡學著拉幫結派,其中那個打架最厲害、財勢最牛氣的自然會成為學生裏的老大,其他男生見了他就要尊稱他一聲“大哥”,或者連姓帶上,叫上一聲“*哥”。如果有的男生不聽從某個“幫派”的話,那他就會被修理的很慘,而且事後是敢怒不敢言。

陸瞿是真實見識過那情形的,不過,因為他的“小神童”身份,學校的老師還挺照顧的,同學們也感到新鮮,而且沒有跟那些“幫派人員”爭女朋友的可能性而躲過了不少欺壓。又因他“實在寒酸得很”,連被逼著掏“孝敬錢”的時候都很少,於是,也算平平安安地過來了。

如今,在一個僅僅30人的考場裏,每個考場裏同所學校僅會有兩個考生的情況下,竟還有七八個學生管那個男生叫“朱哥”,那這個“朱哥”在縣城的牛氣真的是非同一般!

看那些人的穿著、聽那些人的口音,他們應該都是縣城裏的孩子,那個“朱哥”應該算得上縣城一霸了吧?

這是上午考試結束後,陸瞿給朱喆下的結論。

在下午考試開場前,陸瞿他們這些從鄉鎮來的學生因沒有地方去,只能在校園的各個角落裏坐著。中午1點多的時候,陸瞿又看到了那個“朱哥”。

那男生剛一在人多的地方現身,他的身邊就圍攏上好幾個人,一個個邊嘴上叫著“朱哥”,邊手中拿著習題向他討教。

陸瞿看著“朱哥”給他們詳細解答的樣子,一下子有點反應不過來。在他的印象裏,校園裏的“大哥”都是拳頭硬、權勢硬、財勢硬,但他還是頭一次知道,原來這“大哥”裏還有智慧硬的!而且完全沒有盛氣淩人的架勢!

也正是從那時候起,陸瞿就認定了朱喆是個沈穩大氣、品貌端方的人。

等後來開學了,他們分在了同一個班。慢慢地相處熟了,陸瞿才漸漸反應過來,原來當初那些同學不是在叫“朱哥”,而是在叫“朱喆”。朱喆也沒有什麽過硬的家世和拳頭上的本領,他生在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康之家,性情和善,頭腦明聰,如此而已。但是,多少年過去,陸瞿心目中那個沈穩端方的大哥印象,卻從來沒有變過。

後來的高中生活就簡單多了,大家大多都過著教室、宿舍、食堂三點一線的生活,多年後回想,很多記憶都早已模糊。但陸瞿卻一直都記得,高二那年冬天自己生病的經歷,是朱喆一直在照顧他。

至於照顧他了什麽,陸瞿只會說,“買飯,對,還陪著我去打吊針。”

十個字,就概括了朱喆當年所做的一切,但十年後,陸瞿卻依舊記得當時的每個場景,記得每日朱喆推到他面前的熱騰騰的飯菜,記得朱喆扶著腳下虛浮的他從宿舍走到醫務室,再從醫務室走回宿舍,如此三天往返,從不誤時。

“咳……研究生的時候也生病了,他不知道呀。”不知何時,陸瞿已經淚濕枕巾。

“這電視劇,太他媽好了!”陸瞿不再壓抑眼中的淚水。

此時,他面前的電腦上正在播放呂頌賢版的《笑傲江湖》,看著令狐沖和眾師弟們有說有笑,屏幕前的他卻開始嚎啕大哭!

這是朱喆和他一起看過的一部電視劇,朱喆曾經邊看邊不無感慨地說,“令狐沖這麽好,他的小師妹怎麽就不喜歡呢?”

怎麽就不喜歡呢?

可,什麽是喜歡呢?

多年前的陸瞿不明白,多年後他也是不明白,直到做了那個荒唐的夢……

我一直以為我缺少人疼愛,我一直以為我需要人呵護,我一直以為我內心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我一直喜歡被人安慰扶抱的感覺,我一直喜歡被人叫瞿子,我一直以為你是大哥……

只是,七年前,我高考發揮失常,沒能再和你成為校友。四年後,我扛著家裏人給的所有壓力,不顧家人希望我大學學成後回報家庭的心願,只想考到北京來……

那時的動力是什麽呢?

貪戀校友間的溫暖,貪戀同學間的關護,貪戀你因我著急上火的發怒……

可是,不同了……

高中的校園很小,大學的校園很大;高中的食堂就一個,大學的食堂有很多;高中的生活很單一,大學的生活很豐富;高中的學生只想著為高考而學習,大學的學生想學習、想課題,想兼職、想實習、想工作……

但是——

想見一個人,很難。

五彩繽紛的大學校園裏,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精彩,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忙碌。可為什麽,我上大學的時候就沒有發現呢?

於是,我那尚沒有萌芽的情緒就在那樣精彩而忙碌的生活中被一層層的土覆蓋住了。

我都不曾察覺過它的來,它的去。

如果之後永遠是這樣,也是好的。

可是,有個人卻讓我知道,原來,兩個男人之間,也是可以的……

可是,之後發生的種種,又什麽都不可以了。

盡管,我此時已經明白了什麽叫喜歡,明白了自己一直執念的是什麽,也明白了你喜歡的是什麽。

我為你遠走天涯,流落異國他鄉,可又在貪戀你的情緒中,不爭氣地回來了……

朱喆呀,你知道嗎,那天在G商廈的影院門口我看到了一個電影的海報呢,可是,你都沒有給我指出那個電影的機會,以後,你在影院也絕不會看到了。以你的性格,那個電影也不會進入你網上搜索名單的吧?

而我以後也會忘記電影海報上的那幾個字的,因為我再也找不到對你宣之於口的理由了。

以後,你和你的女朋友就好好的吧,我也和我的……朋友好好的。

所有的所有,就到今天,全部結束吧。

哦,今天白天我一直在看一個電視劇,有一段對白在腦袋裏總是揮之不去——

“是要吃飯還是要跟我親親?

是要吃飯還是要跟我睡覺?

是要吃飯還是要跟我一起去死?”

之前,我為了吃飯跟人親親,為了吃飯跟人睡覺,而今天,我為了等你,已經一天沒吃飯了。

而現在,我不想死,所以,我決定——

還是吃飯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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