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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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出現的時候,傑克正在把吉他弄出一些不規則的噪音。格林德沃猜測男孩兒只是借此表達憤怒,介於金發巫師只用了幾天時間就讓吉他發出比他撥弄了好幾年後還要好聽的聲音。

“這不公平!你作弊了!”

傑克不斷接插音響,讓吉他發出刺耳的尖叫。他還試圖插入效果器,好讓這尖銳的抗議聲徹底把格林德沃淹沒,但格林德沃只揮了揮手指頭就阻止了他。

“你幹了什麽!老天啊,我的手指動不了了!你快看看,它動不了了!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它不能動了?”制止吉他發出尖叫的後果是,傑克開始不停地尖叫,並把那只還捏著電線插頭的手伸到格林德沃眼前,繼續在他耳邊大喊,“你讓我中風了嗎?我要死了嗎?你終於決定你要統治我們的世界,而你覺得第一個對我下手是個好主意?”

格林德沃希望他能堵上傑克的嘴,或者再加一個噤聲咒,好讓他能安靜地讀完二戰史。但隨即他就意識到,如果他真的這麽做,傑克只會在隔天變本加厲地把今日份的尖叫補回來。

金發巫師嘆了口氣,傑克的手又靈活起來。他試圖微笑,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有說服力,“不,那只是一個玩笑。”

但傑克絲毫不買賬,“黑巫師從不開玩笑!”

“胡說八道,”格林德沃義正言辭道,“幽默感絕對是考核一個黑巫師是否合格的重要標準。”

傑克立刻露出期待的神色,雙眼亮晶晶地問,“那我合格了嗎?”

“沒有,”格林德沃語重心長地說,“傑克,你是麻瓜。”

“好吧。”

這有點打擊到傑克,他有那麽一分鐘看起來沮喪極了,但在格林德沃留意到這種沮喪前,傑克又開始把吉他彈地哇哇作響。

他看到格林德沃張開嘴巴對他說了什麽,但他太沈浸在自己的樂聲中,什麽都沒有聽到,於是他高聲喊起來,好像他們隔了半個足球場,“你——說——什——麽?”

“我說,”格林德沃忍無可忍地拔掉音響的電源,寧靜頃刻攫取空間。格林德沃松了口氣,感到又能呼吸了,“你有沒有聽到有人叫我?”

傑克擰緊眉毛,對著黑巫師拔掉的電源線幹瞪眼睛,“這是什麽黑巫師的幽默嗎?”

“不是。我在問你,你有沒有聽到一個聲音,它叫了我的名字。”

“蓋勒特?還是格林德沃?”傑克不高興地說,“我沒有叫你,如果你是在問這個的話。現在家裏只有我們兩個人,記得嗎?他們出去購物了。”

“是啊,我記得清清楚楚,這就是為什麽我要問你——因為現在不應該有人會叫我的名字。”格林德沃把書扔到茶幾上,仔細回憶聽到的聲音,“而且不知道怎麽回事,我覺得它聽起來很熟悉。”

“……也許有人和你一起穿越過來了?”傑克敷衍地說。

格林德沃立刻反駁道,“頭一個星期我就確認了不會有第二個人。”

“我只是隨便說說。”傑克聳了聳肩。

不能和他的樂隊一起排練讓傑克無聊到快要發瘋,如果他爸爸在這裏,他們就能一起搞點有趣的合奏,或者玩家庭游戲,再把酒窖裝飾成海盜窩。但格林德沃不會陪他做這些‘第一次拿到魔杖的小巫師都不屑一顧的把戲’,那個輟學的黑巫師只會把時間花在閱讀麻瓜歷史,然後研究一些只有他一個人知道怎麽使用的魔法上。

“你是誰?”

當傑克開始纏繞電線時,格林德沃問了個蠢問題。那問題差點兒讓傑克跳起來,但他轉過身,準備沖格林德沃發射新一輪的吼叫時,他很快發現這個問題不是對著他的。

金發巫師坐在沙發上,上半身俯臥下來,兩只手搭在膝蓋上,像是專註於某個只存在於他腦子裏的東西。傑克走過去,在他面前的茶幾上坐下,試圖從他的眼睛裏看出點什麽。但巫師不予理會,執著地自言自語。

“這是怎麽回事?我怎麽會聽到你的聲音?”

傑克眨眨眼睛,環顧了一圈,確認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接著他驚悚地說,“嘿,你猜怎麽著?你有點嚇到我了。現在是有個鬼魂還是怎麽的?你能聽到鬼魂的聲音?它叫你了嗎?拜托告訴我它不在我背後!”

傑克對燈具發誓他絕對看到格林德沃翻了個白眼。金發巫師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用更不耐煩的語氣說,“沒有鬼魂,它也沒在你身後。”

“那你在和誰說話?”

“鄧布利多。”

“……和誰?”

“鄧布利多。你已經聽到了,如果你再問一遍,我會讓你在今天餘下的時間都發不出任何聲音。”

傑克立馬閉上嘴巴,做了個拉緊拉鏈的動作。然後晃悠著兩條腿,目光緊緊追隨著格林德沃。

他一會兒聽到格林德沃說,“這是你搗的鬼。”一會兒又聽到他說,“你不會成功的。”好像真的有一個靈魂在他看不見的空間中與格林德沃交談。這個想法嚇壞了傑克,他從茶幾上跳下來,把格林德沃一個人留在客廳裏,自己躲進臥室給莉莉打電話。

但對格林德沃來說,這一切就只是——他媽的不可思議。

早些時候,傑克把吉他弄得太聒噪,格林德沃以為他聽錯了。這時候誰會叫他的名字?人們見到他也只會把他當作約翰尼·德普,而不是蓋勒特·格林德沃。

但在傑克用音響和效果器制造新一輪噪音時,格林德沃聽到了第二次。聲音微弱,卻又異常清晰。它'甚至聽起來不像從某個地方穿進他的耳朵,倒像是憑空出現,從無處中來。

那感覺像極了魔法。

格林德沃的心跳開始加速,突如其來的魔法感應讓他的頭腦一陣兒發懵,以至於他沒有馬上想起來這聲音為什麽聽上去如此熟悉。

聲音第三次響起的時候,他嘗試與它交流。

盡管他嘗試的問題在他問出口前就已經得到了答案。——聲音屬於鄧布利多。這一道不確定的,顫巍巍的卻又帶著漠然與只有他聽得出的冷酷的聲音,從一開始就不做他想。

好在鄧布利多沒有蠢到試圖欺騙他。

“你是誰?”

[是我,我是鄧布利多。]

“這是怎麽回事?我怎麽會聽到你的聲音?”

[好問題,我正打算問你呢。]

“你怎麽跑到我的腦子裏來了?”

[如果你知道答案的話,麻煩告訴我一聲。]

“所以你是在說你什麽都不知道。”

[知道的不比你多。]

“所以你是怎麽的,使用飛路粉時不小心灑了滿腦袋,然後飛進我的腦子裏了?”

[哈,非常好笑。但很遺憾,我正坐在泰晤士河畔的公寓裏,然後不知怎麽的,客廳忽然變了個風格,我的客人們不見了,一個十幾歲的男孩兒出現在我眼前,說著鬼魂和背後靈的胡話,然後我聽到我用你的聲音告訴他你在和我說話。]

“你能看到我看到的。”

[是的。]

“你能聽到我聽到的。”

[差不多。]

“你要是還能感覺到——”

[實際上,我能。]

“這是你搗的鬼。”

[不是。]

格林德沃氣笑了,“你指望你說不是,然後我就相信你?”

[你還有別的選擇嗎。]

格林德沃噎住了。他簡直要忘記當鄧布利多用這種輕慢的語氣說話時有多麽令人惱怒。

“不如你從我的腦子裏出去,當面和我談談怎麽樣?”

[我希望我能這麽做,但很遺憾,你似乎已經不在我們的世界裏了。]

“你剛才怎麽說的來著?知道的不比你多?”他惟妙惟肖地模仿著鄧布利多不疾不徐的語調,轉而用譏諷的聲音說,“如果這是你打算用來阻止我的辦法,用這一整套另一個世界的陰謀讓我遠離我的事業,鄧布利多,我現在就告訴你,你不會成功的。”

格林德沃認為他可能聽到了嘆息。

[沒有陰謀,格林德沃。但如果這能夠阻止你,我想我會盡全力嘗試。]

“沒有什麽能阻止我。你根本就不明白。”

一陣漫長的沈默,久到格林德沃以為鄧布利多可能已經離開了他的腦子,或者幹脆走神了,睡著了,鏈接斷開了。但他的聲音又一次開始出現。

[我不明白,你說的沒錯。在今天之前我都不明白,我以為人們就只是,被你迷住了。你懂得如何煽動人群,懂得如何俘獲人心,你懂得如何得到你想要的,就像你當初對待我的方式。]

“……一派胡言。”

[是啊,現在我意識到了。托約翰尼的福,他似乎搞明白了你是怎麽走到今天的。]

“約翰尼——你是說,約翰尼·德普?”

[聽起來你認識他。]

“……我在他家裏。”

[哦,他讓我代為轉達,請不要殺人。——我告訴他你並不弒殺。]

格林德沃對空氣翻了個白眼,然後他感到鄧布利多在他的腦袋裏發笑。

[約翰尼說,‘我知道,只是為了以防萬一。我不想一回去就被以謀殺罪起訴。’]

“……你在模仿他說話嗎?”

如果他看得見,他會認為現在鄧布利多臉紅了。即便只是意識交流,他卻感到他能夠聽到對方虛弱的抗辯,還有企圖在這場交鋒中取勝的小算盤。

“既然我代替了他,我猜他也代替了我。而你打算在他代替我的期間動點手腳。”

[大體上說沒錯。]

“但是?”

[如你所說,我們沒有成功。]

格林德沃知道自己在微笑,“你們不會成功的。”

[我對此持保留意見。]

“羅齊爾會識破你們拙劣的偽裝。”

格林德沃信誓旦旦地說。對面沈默了一小會兒,金發巫師猜測好教授也許正在和代替他的男人交流。果然,沒一會兒鄧布利多又開始說話。

[目前來看,羅齊爾沒有發現異常。]

“阿伯內西……”格林德沃還沒有說完就被打斷了。

[沒有。你非常清楚,如果羅齊爾沒有發現問題,其他人更沒有可能。]

“奎妮懂得攝神取念。”

[哦,這裏可能出了一些意外。]

糟糕的預感爬上格林德沃的脊梁。他沈下臉色,語氣陰郁地像是威脅,“你們策反了她。”

[……我不會用策反這個詞。]

“你們策反了她。”格林德沃更有力地重覆道。

[……我們可能對她說了一些話。]

“她叛變了。”格林德沃簡潔地說。

反常的寂靜像忽然暫停背景樂的驚悚電影,一瞬間內,格林德沃感到他的感官重新回來了,他聽到電器運作細微的電流聲,風吹過樹葉和窗簾獵獵作響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機車鳴笛聲。傑克已經不在那裏了。他的吉他被妥善地收進琴袋裏。那些在格林德沃過分專註於腦袋裏的聲音時模糊掉的畫面又鮮活起來,昏沈的光影,色彩詭譎的裝潢,處處都是波西米亞式的獨特風格。

格林德沃倒吸了一口氣,意識到他們的聯絡中斷了。

這時候,莉莉和管家高調地宣告了他們的回歸。他們同時沖進客廳裏,帶著相同的錯愕表情望向還呆坐在沙發上的格林德沃,異口同聲地質問道。

“聽說你碰上鄧布利多的鬼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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