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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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給這整件事的詭異程度排個序,那鄧布利多剛才的經歷絕對首當其沖。

上一秒鐘他還試圖告訴約翰尼為什麽他不是‘提供新答案’的合適人選,下一秒鐘他仿佛掉進兔子洞,世界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呈現出來。男孩兒和異域風情的裝潢只是這詭異的一小部分,事實上令鄧布利多感到荒唐的絕大部分來自那熟悉到不容認錯的聲音。

他聽到自己用另一個男人的聲音交談,但身後柔軟的觸感提醒他,那很可能不是真實的。他知道他的上半身還仰躺在沙發靠背上,嘴巴緊緊閉合,紐特和約翰尼擔憂的聲音模糊地出現在意識邊緣。

這並非一種糟糕的體驗。從很久之前,早在約翰尼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時,他便開始時常在夢中經歷這種感受,像大雨沖刷窗玻璃,雨珠在他的意識表層滑過,留下淺淺的印記。這種體驗最近開始在夢之外的時刻出現,變形術課上,辦公室裏,泰晤士河邊的路上。然後是他的感受,從模糊朦朧的,仿佛隔著毛玻璃的圖像,再到含糊不清的聲音,接著視野和聽覺漸漸變得清晰,最後是現在。

仿佛意識游離於身體之外,他感到自己好像畫框中的游魂,從一面墻穿梭到另一面墻上做客。然後某個瞬間,他意識到自己正與聲音的主人共享五官。只是這裏的共享僅僅是鄧布利多享有對方的所觸所感。

他從游離的意識中掙脫出來。

“這麽說可能不太準確。”鄧布利多試圖對約翰尼描述他的經歷,“那感覺更像是他把我推了出來。一定要通俗易懂的話,我會說那很像他敞開家門邀請我進去,卻因為聊不投機而把我趕了出來。”

“他生氣了?”

鄧布利多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我不這麽認為。”

“那是怎麽回事?如果他沒有生你的氣,為什麽會把你趕出來?我還以為他早就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我對他的事業做了什麽。”

“實際上他的確迫不及待。”鄧布利多肯定地說,“所以我猜那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他只是忽然豎起防禦——這可能是為什麽他的意識拒絕讓我繼續待在那裏。”

“好吧,”約翰尼迷茫地說,“即使我知道我正身處魔法世界,這玩意兒聽起來還是詭異過頭了。你把意識形容的好像……有意識似的。”

“我只是在描述我的感受。”鄧布利多客觀地說。

在他們決定下一次嘗試更溫和的,不會讓格林德沃心生警惕的話題後,紐特帶走了奎妮,因為她同樣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雅各布身邊。

有那麽一會兒,客廳顯得冷冷清清,約翰尼坐在沙發一頭,鄧布利多坐在另一頭。他們嘗試了一些話題,諸如也許與格林德沃的意識相通是他們能夠互換回原來世界的好兆頭,也許他們能夠試著摸索出什麽觸發了這些短暫的鏈接,也許他們可以掌握主動,讓這種聯絡變得穩固。但每個話題後,他們都迅速陷入沈默。

一道無形的卻令人不舒服的障礙如東非大裂谷般在他們之間撕裂。約翰尼感到鄧布利多的隱瞞,那些圍繞他的諸多秘密,不為人知的謀劃,從不談起的過往,每一個都像山崩海嘯,不斷加劇著裂谷的縱深。現在約翰尼能夠理解為什麽鄧布利多身邊的人總懷揣著無力的憤怒,對他和他的每一句話惱火又心碎。畢竟雙手奉上的真心被推拒總歸讓人不好受。

約翰尼試圖像鄧布利多描述這種惱怒,但鄧布利多好像先一步看穿了他的心思。他虛弱地笑了笑,緩慢而堅持地說。

“我很抱歉。”鄧布利多躲在沙發角落,“那是個很棒的主意,第三條路,點亮天空,聽起來就很誘人。但是,我很抱歉,這件事我做不到。”

“你已經說過了。”

“是啊,”鄧布利多幹笑道,“有時候我會覺得,用麻瓜們更容易理解的說法,我覺得我正身處懸崖邊的一輛馬車上。 我在這邊時,黃金在另一邊。權利就像那些黃金,當我在遠離它們時,我們處於平衡之中,但如果我有任何靠近它們的想法,任何試圖獲取它們的舉動,這平衡就會被打破。我會和它們一起跌下懸崖,粉身碎骨。 ”

他們安靜了一小會兒,約翰尼嘆了口氣,站起來朝廚房走去,預備給他們弄一些晚餐。他已經很久沒有做這件事了。

“我猜我也勸不動你。”他在離開前用嘆息的口吻說,“而且你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一個新計劃。”鄧布利多露出松了口氣的微笑。

那不知怎麽的讓約翰尼感到悲哀。

他想快些離開這裏,卻又忍不住倒退兩步走回來,“只是個提醒。”他飛快地說,“即使你在懸崖邊,你也可以請求朋友們的幫助。他們會幫你按住馬車,讓黃金自然地滑向你,而不是摧毀你。你永遠可以求助於你的朋友。”

這一次,約翰尼終於離開了客廳。

鄧布利多獨自坐在夕陽照不到的陰影裏,像一座孤獨的石像。

“再說一次,沒有鬼魂。”格林德沃在三人的包圍圈裏,義正言辭地解釋著世界上最荒唐的笑話,“那不是鬼魂,我聽到了鄧布利多,就是這樣。”

“鄧布利多也來到這裏了?”(“不,他沒有。”)“你能邀請鄧布利多來我們的晚餐嗎?”(“不,我不能。”)“裘德·洛知道這件事嗎?”(“這和裘德·洛有什麽關系?”)“你看到他本人了嗎?”(“只有聲音。”)“太可惜了,我以為這是某種覆合的先兆。”(“什麽覆合?”)“覆合是好事嗎?”(“沒有覆合!”)“我不知道,我覺得是好事。戀人重聚總是讓人歡喜的,對吧?”(“沒有覆合!!”)“覆合能讓爸爸回來嗎?”(“這和覆合沒有關系!”)“說不準。小說裏就經常有這樣的故事,諸如親吻解除詛咒,真愛化險為夷,或許我們可以試試看。”

“閉嘴!!!!!!!”

格林德沃忍無可忍地給每個人都來了一個禁言咒。世界終於回歸寧靜。三個張著嘴巴大叫的人瘋狂揮舞著手臂,無聲抗議著金發巫師的非人道行徑,莉莉拿出手機,打出‘言論自由’幾個字用揚聲器循環播放,而格林德沃困窘地發現禁言咒似乎對機器無效。

他揉了揉眉骨,試圖讓自己的挫敗不要表現得那麽明顯。然後他擡起頭,嚴肅地看著三個人,厲聲說道,“我可以解除咒語,但從現在開始,不許談論鬼魂,鄧布利多,還有覆合。聽明白了嗎?”

三個人拼命點頭。

格林德沃揮了揮手,他們立刻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能說話的感覺真好。”莉莉關掉揚聲器,坐到格林德沃身邊,準備開口說些什麽,馬上就收到了金發巫師警告的眼神,“我知道,沒有鬼魂,不談鄧布利多,不會覆合。”莉莉從善如流地微笑道,“那你有更好的辦法解釋發生的一切嗎?”

“我感到了魔法。”他說。

莉莉沒有明白,“而那代表著?”

“我和你父親互換時空是某種魔法的作用,只要它是魔法,我就有辦法修正它。”

“聽起來不錯。”

得知他們的爸爸能夠回來的確是個好消息,但任何人都沒有蠢到會以為這件事能在未來幾天內發生。因此格林德沃依然要在它發生前盡職盡責地扮演好約翰尼·德普。

自從傑克的生日過去,他們已經著手準備開通Facebook和Instagram很久了。亞當和吉娜都願意為他們公布這個好消息,但在此之前,他們還需要一些時間來給格林德沃講解這些東西怎麽使用。

“我看過你們使用很多次了。”

格林德沃對著這堂‘社交軟件的正確使用方法’課翻了翻眼睛。

“但你從來沒看過怎麽開一個賬號。”

“我相信那一定比銀行開戶簡單得多。”

“哇哦,你知道銀行開戶!”傑克跳進課堂,擺弄自己的手機。

格林德沃缺乏耐心地說,“巫師有自己的銀行。你沒有看過《哈利波特》嗎?我確信那上面絕對提到過那麽幾次。”

傑克僵硬了一會兒,幹巴巴地說,“你知道一個巫師問一個麻瓜有沒有看過《哈利波特》這事兒有多詭異嗎?”

“糾正用詞,它應該叫滑稽。”格林德沃不帶感情地說。

“簡而言之,如果你想要一個Instagram賬號,你最好先註冊一個Facebook賬號。”莉莉頗有建樹地說。

“為什麽?”

“因為這樣你就可以直接用Facebook的賬號註冊一個Instagram的賬號。”

“為什麽?”

“因為Facebook收購了Instagram?”

“你不能用問句回答問句。”

“好吧,我不懂這個問題到底有什麽意義。”莉莉眨了眨眼睛,“總的來說,現在Instagram算是Facebook的子公司,人們用Facebook了解好友,用Instagram結交陌生人,如果你只有Instagram的賬號,你無法用它註冊一個Facebook賬號,但如果你有一個Facebook賬號,就等於你同時有了兩個賬號。這樣更方便。”

格林德沃滿意地點點頭,“這就是這個問題的意義。——既然你們非要開設一個課堂的話。”

“好吧,當你有了賬號,我們還得給你弄個頭像,然後是簡介,還要搞個認證,你還得想想要發布什麽東西。”

管家插進來說,“我認為最好解釋一下為什麽突然決定開通賬號。”

“好主意!”莉莉在筆記本上記下這點,“我們可以給他拍個影片。這比較像爸爸的風格。”

“也比較容易露餡兒。”傑克指出。

格林德沃感受到侮辱。“就拍個影片!”他拍板釘釘,“我會讓你看到,只要我想,我可以是任何人。”

格林德沃從傑克崇敬的眼神中讀到了‘哇哦你太酷了’,還有莉莉亮晶晶的表情。這讓他感覺自己做了件好事。

這感覺還是挺新鮮的。

格林德沃不著調地想。他們把計劃定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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