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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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一個雨夜離開,又在另一個雨夜到達。

裏約燥熱得讓雨後的空氣也粘稠惱人,像牛奶泡了太久的巧克力燕麥,咖啡色的顆粒點綴著,正如眼前蔓延的緩坡上一幢幢露出屋頂的房子,淹沒在覆蓋的綠植中。他們走在這咖啡色的夜裏,尋找一個叫恩佐·庫尼亞的伏都教導師。

按照鄧布利多的說法,恩佐·庫尼亞正是他與格林德沃共同的老熟人拉米雷斯·庫尼亞的兒子。老庫尼亞是個正派的老頭,學識淵博,見識廣闊,曾在巴沙特撰寫巴西魔法史時幫了不少忙。但他的兒子與他不同。

他們穿過棕櫚樹林,在一片開闊的空地前停下,如同感應到他們的到來,空氣像瀲灩水波,淺淺地浮動著,逐漸形成一個透明的輪廓。這龐大的輪廓繼續變形,終於,一幢頗具異域風情的城堡矗立於空地之上,它的巍峨不及紐蒙迦德,卻因占地面積而顯得雄壯碩大。

城堡大門緩慢打開。

兩個穿著長西褲短襯衫如同侍者模樣的人站在裏面,同時擺出邀請的姿勢。

約翰尼克制住向奎妮求助的沖動,不動聲色地率先走進城堡。羅齊爾和阿伯內西跟在身後,接著是克雷登斯和奎妮,當最後一個人踏進城堡,大門應聲閉合。

他們穿過一座庭園,青石板在綠茵上鋪出一條小路,接著走過石拱門,就到了陰沈的主樓前。微閉的門縫中透露出微弱的光芒,在這個無月的夜色中顯得有些詭譎。

一位領路的侍者敲了敲門,用葡萄牙語輕聲說了些什麽,接著為他們打開了門,但自己卻留在原地,沒有進去。

這大概是約翰尼見過最陰郁的會客廳,與城堡外觀的朝氣與宏偉不同,城堡內飾陰森而潮濕,燈火暗淡,讓原本寬敞的房間大部分隱沒在濃郁的陰影中,顯得逼仄壓抑。

壁爐前的人影動了動,“Há Quanto tempo n?o NOS vemos, amigo.o você está?”

這可和約翰尼預想的完全不同,他可能懂一些西班牙語,但葡語不在其中。他猜測那很可能是一句問候,而他聽說講葡萄牙語的人總是聽得懂西語。於是他壯膽回覆道,“Bien,gracias,?y tú?”

現在對話開始朝著荒唐可笑的方向發展了。他聽到陰影中的人微妙的笑聲。

“N?o importa o que o Mundo é pequeno Ou Grande, as pessoas n?o s?o sempre difíceis de Prever.”他離開壁爐,走到燭光下,現在約翰尼能夠看清他的模樣了。他花了些心思修剪胡子,讓已經開始變白的部分隱藏發絲中。他的面容開始顯得蒼老,不到耄耋之年,但絕非恩佐該有的年貌。老人行至他們面前,換上一口濃重口音的英語,“你說呢,蓋勒特?”

介於這一次完全無從猜測,約翰尼沒有回答。

“請坐。”老人說,叫來他的家養小精靈為他們沏茶。

老人坐在一張單人沙發上,約翰尼坐到旁邊的長沙發邊,只要奎妮和克雷登斯陪他坐下,羅齊爾和阿伯內西站在沙發背後,靠近石墻,與陰影融為一體。那不知怎麽的讓約翰尼松了口氣。

“拉米雷斯,”約翰尼暗自吸氣,希望自己的猜測沒有錯,“你為什麽在這裏?”從貓頭鷹帶來的信件中,他有理由認為寫信人是恩佐。

“我不能看你毀了我的兒子,蓋勒特,看在你曾經救過他的份上。”

老實說,這句話包含的信息量實在太大了。格林德沃救過恩佐,——當然啦,現在看得出這救贖並非出自一時的善心大發,格林德沃永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而現在?現在正是恩佐需要回報的時刻。

約翰尼試圖想象格林德沃會怎麽做。但匱乏的背景資料讓眼前的困境雪上加霜,於是他改換方略,用模棱兩可的回答試探著。

“這可難說,老朋友,”他用親切卻不失距離感的語氣說道,“我從未打算毀掉他。”

“哦,別來這套,蓋勒特。我認識你的時間比阿不思還久,我了解你,我知道你計劃做什麽!”老人無法自控地揮舞著雙手,“你想要陰屍大軍,你想要力量!”

老人咆哮著,煙熏過的嗓音聽起來嘶啞又駭人,他感到身旁的奎妮和克雷登斯不舒服地動了動,然後繃緊了身體。那讓約翰尼意識到,他們兩個並不清楚格林德沃的計劃。

老人還在繼續,“你想找死亡聖器有許多年了,但除了老魔杖,你什麽都沒有找到,對不對?沒有覆活石,你就得不到你想要的陰屍大軍,所以你想到了恩佐,你想到了伏都教最著名卻也最臭名昭著的巫術!”

約翰尼沒有打斷他。誠實的說,從別人口中了解自己的計劃,這事兒還挺古怪的,但老人的敘述的確讓約翰尼開始了解這趟巴西之行的真正意圖。

“你想要還魂屍,你想要任人擺布的陰屍大軍,但你應當聽說過,麻瓜中流傳的還魂屍雖然老實聽話,卻行動遲緩,呆滯無能,他們是最好的奴仆,卻不是合適的戰士。”

但恩佐知道怎樣把他們變成戰士。

約翰尼聽出了拉米雷斯的未盡之言,缺失的背景資料正像一塊塊拼圖似的逐漸顯露真正的面貌。他放松身體,讓自己像一個真正的格林德沃般露出游刃有餘的微笑。

“他是個優秀的施術者。 ”約翰尼輕飄飄地說。

拉米雷斯咬住牙齒,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但那會殺了他,咒語會殺死他的靈魂。”

“我會照看好他的。他不會有任何問題,拉米雷斯,他已經三十多歲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他不知道!”拉米雷斯激動地漲紅了臉,他已經顯現褶皺的手用力握在一起,聲嘶力竭,“他不知道這是吞噬靈魂的咒語,他不知道這是走向死亡的巫術,他不知道每當他完成一個還魂屍,他的靈魂就死去一點點。當他最後的靈魂也死去,他就與每一個還魂屍無異!”

“聽話,馴順,強大,如同真正的士兵。”約翰尼說。

拉米雷斯開始顫抖,“……別這麽做。”

“我沒有強迫他。”

“但他聽你的,他崇拜你,他喜歡你,從你救他的那天起,你一直都是他的英雄。別害他,蓋勒特,別害他……求你。”

陰影裏那個強大的巫師不見了。一個瘦弱的、傴僂的老人在他面前彎下腰,一瞬間,約翰尼想沖動地擁抱他,安撫他,告訴他恩佐不會受到任何傷害。但他沒有這麽做。他感到背後的黑暗裏兩雙灼熱專註的視線,以同等的狂熱註視著他。

然後他想到,每一個角色都來自真實的一部分。這一部分的自我正在醞釀的黑暗中蠢蠢欲動,一股奇怪的力量推動著他,從他的心臟和大腦一起敦促著他。

於是他說,“總得有人做這件事,阿米雷斯。”

不知怎麽的,他感到這才是格林德沃真正想要的東西。

“我來,蓋勒特,讓我來。”

約翰尼笑了。

這是個一舉兩得的計劃。

在西非與南美一帶,麻瓜中盛行伏都教,人們把種種超自然現象與巫術結合在一起,糅合通靈術,先祖崇拜等宗教,逐漸演變成許多文化根基的一部分。麻瓜們以河豚毒素為主調配還魂藥粉,使人進入心跳變緩、脈搏微弱的假死狀態,接著再輔以含有山藥、曼陀羅等的藥劑,使人從假死狀態蘇醒,從而變成任人擺布的還魂屍。

格林德沃的計劃便是如此,利用麻瓜自己制造的還魂屍,施以咒語,讓他們真正從死亡中歸來,迅捷,強大,如同吸血鬼,卻要聽話的多。最重要的,他們已經死去,無法再次死去。

他們將會成為最強大的陰屍軍隊。

從麻瓜中得到對付麻瓜的利器。約翰尼打了個寒顫,為這計劃中的縝密與殘忍心驚。但在心底裏不斷被壓抑的部分告訴他,這同樣令人嘆服。

他們跟隨拉米雷斯離開會客廳,向地窖深處走去。

現在是拉米雷斯展現誠意的時候了,一個成功的還魂屍為他兒子的靈魂做擔保。

這是交易,但約翰尼不認為他能夠無動於衷地看著這一切發生。他得想辦法,支開羅齊爾、阿伯內西和克雷登斯,只把奎妮留在附近。他不能當著他們的面宣布停下。

地窖的走廊狹長黝黑,水珠附著在沿途的壁石上,空氣濕漉漉的,像沼澤濕地清晨的沈重濃霧。

石階兩旁點著火把,約翰尼在進入下一個門廊前,轉身朝羅齊爾和阿伯內西打了個手勢。——他不確定他們能否明白這其中的意義,但出乎意料地,羅齊爾和阿伯內西都沒說什麽,他們立刻停下來,絲毫沒有遲疑地守在門廊兩邊。有一瞬間,約翰尼對自己的隱瞞感到愧疚,這不是他的行事風格,但此刻別無選擇。

他在進入那扇厚重的大門前讓奎妮和克雷登斯留在這裏,獨自與拉米雷斯進入地窖。

奎妮的聲音跟隨著他,擔憂地在腦海裏回響。

“這太危險了,約翰尼,你把你自己和他孤立在一起……”

約翰尼打斷了她,“我有個計劃……”

約翰尼慢慢把手放在心口,在那裏,一顆連通泰晤士河畔公寓的紐扣安靜地待在白襯衫上。他只要輕輕觸摸,轉瞬之間就可以離開這裏。

這不會很危險的。

他告訴奎妮,更像告訴自己。

拉米雷斯揮了揮魔杖,面前光滑潮濕的石墻豁然洞開,一張石床從墻壁打開的洞裏隆隆滑出來。一個蒼白瘦削的男人躺在上面,雙目緊閉,臉頰凹陷,凸出的顴骨和蒼白無血色的皮膚告訴約翰尼,這是一具還魂屍。

他深吸了一口氣。

拉米雷斯向他露出一個死屍般的笑容,“我們開始吧。”

魔杖尖亮起炫白的光——

“等一下!”

一個聲音說。

*Há Quanto tempo n?o NOS vemos, amigo.o você está? 葡語:好久不見,朋友。近來好嗎?

*Bien,gracias,?y tú?西語:fine,thank you,and you?

*N?o importa o que o Mundo é pequeno Ou Grande, as pessoas n?o s?o sempre difíceis de Prever. 葡語:不管這世界是大是小,人與人的相遇總是很難預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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