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強算是誇獎吧，即使秦笑現在沒有表情的臉一時連能不能用一本正經來形容都不知道。

周晟源起身收拾了碗筷，催小孩去午睡。

秦笑無所事事，周晟源讓他睡覺了便乖乖地回了房間。

周晟源洗了碗，將客廳簡單收拾下後去陽臺看了會兒書。

此時已經是十一月末了，南方的秋天不冷，初冬未至，只有一些樹的葉子開始泛黃掉落，路邊偶爾出現的溫帶樹木底下會鋪上一層寬闊的落葉，在環衛打掃時便有悠悠的落葉翩躚在空中，像頑皮的小孩般落在肩頭，又主動飄下混入那一堆枯葉中。

秋日的陽光透過大落地窗灑在身前，周晟源坐在陽臺邊的搖椅裏，恰好從窗前看到了這一景象，遙遙望去，發現那頑皮的葉子有些像秦笑，不知不覺入了神，待回過神來時，已經是下午兩點了。

秦笑還未起來，他收了書，簡單洗漱下後清神去敲秦笑的門。

三聲後仍舊無人響應，他推開門，就見白色的床單上隆起一個灰色的小山包，走進只見灰色被子與同色枕頭間露著一個小小的黑色後腦勺，有些淩亂的發絲散在枕頭上，大半張臉埋進被子，露出的小半張臉平和而安靜地沈睡著。

闔上眼時露出的睫毛長長的，鼻骨高挺，鼻尖埋在被子裏，連著唇和下巴都藏住了。

飄窗處的白紗擋住了大半的光，周晟源站回門口重新叩了叩門。

這種敲門的辦法使周晟源將秦笑起床的全部模樣一覽無餘，不論是隨著睡姿有些淩亂的衣服還是半睡半醒間的朦朧神色。

“有事嗎？”秦笑爬起坐在被子上半天，將臉從被子裏擡起半晌，才睜著迷蒙的眼看到門口的人問道。

“起床，準備出門。”周晟源站在門口簡短道。

“出門幹什麽？”

“買生活用品。”

“……哦。”秦笑推開被子挪到床側找拖鞋，套頭穿上衛衣後轉身看向周晟源，問，“……誰付錢。”

周晟源看著他這副模樣失笑：“當然是我了。”

“哦，”秦笑與他擦肩而過，走進衛生間前說，“給我五分鐘。”

五分鐘後，秦笑衣著簡單氣質幹凈地站在了大門口，還有點興奮地朝正在喝水的周晟源喊道：“走啦！”

兩人去的是市中心的一家大型購物商場，琳瑯滿目。

“買什麽？”秦笑一腳踩在推車底部的橫桿上，自己推著自己往前滑，模樣活潑地四處張望。

周晟源腳步不疾不徐地跟在後方，時不時給他指下方向：“先去二樓看一下衣服。”

“給誰買？”秦笑偏頭笑嘻嘻地明知故問道。

周晟源瞥他一眼，卻道：“某個人曾說要交換和解禮物，某人的和解禮物我已經送出去了，那我的呢？”

秦笑卡著手推車的腳一頓，尷尬的神情浮上臉龐，有些心虛地抓了抓扶手：“那什麽，某人現在沒錢，放心，會有的。”

“哦，”周晟源悠閑地踱著步，狀似不經意道：“禮物什麽的，其實也不重要，你說是嗎？我也是現在才明白過來，當初某人為什麽要這麽個和解禮物了。”

把衣服當作和解禮物想借此開溜的某人：“……”

“走了走了，到底是不是來買衣服的，廢話真多！”秦笑臉上掛不住了，推著手推車佯裝生氣地率先開溜，周晟源跟在身後，看著小孩羞惱的身影眼尾帶笑跟了上去。

“這件怎麽樣？”周晟源拎起一件有點粉的衛衣。

秦笑松開手推車，站在原地看著他，表情有點凝固：“大叔，您覺得呢？”

“還可以吧？”周晟源把那衛衣取下來左看右看，還往秦笑身上比了比，還挺不錯的，秦笑皮膚白，穿這件應該會顯得很清雋乖巧。

秦笑不理他，自己走過來，掃了一圈後取下一件白色夾克連帽上衣往身上試了試，大小正好，白色在燈光下反倒襯得他皮膚更白更亮，臉頰小小的肉使他顯得更嫩。

“可以啊，”周晟源挑眉道，“眼光不錯，這件買了。”

他示意秦笑脫下來交給導購員去開票，又把手上那件衛衣朝秦笑揚了揚，攛掇道：“試試這件？”

“……”秦笑翻了個白眼接過，走進試衣間，先將自己身上的衛衣脫下，再穿上這件。

身上原先穿的衛衣也是周晟源買的，不是明黃就是粉色，秦笑試衣服時暗自腹誹，周晟源到底是不是有些難以啟齒的鬼怪癖好，比如少女心。

穿好衣服出來，秦笑有些沒眼看地拉了拉衣角，周晟源直接把他推到試衣鏡前，自己也站在了身後。

“看，挺好看的，顯得又乖又清秀。”周晟源笑瞇瞇道，果然和他預想的差不多。

秦笑對著鏡子朝他翻了個白眼：“你知道我們這樣像什麽嗎？”

“像什麽？”周晟源面對鏡子反問他。

“像爸爸和兒子。”秦笑面無表情地道。

周晟源“哈哈”地大笑出來，躬著腰一只胳膊搭在秦笑的肩頭，笑得聲音有點不穩：“幹嘛這麽貶低自己啊，我有這麽好，就這麽想當我兒子？”

“不是。”秦笑看著鏡子裏的他，一字一頓道：“因為你老。”

周晟源的笑聲凝固住，瞪著眼看鏡子裏的人。

鏡子裏矮個子的那些穿著一件顏色粉嫩的衛衣，頭發乖順地垂在額角，整個人安安靜靜地站著，顯得年輕而稚嫩，而另一個高個子的則西裝革履，沈穩端正，額前的頭發微微向兩側分開，露出飽滿的額頭與英氣的五官，但或許是裝束有些嚴肅，兩個人在一起時，竟然真的顯出年齡差來。

秦笑的那一句“像爸爸和兒子”如梵音般在耳邊飄蕩，使他立刻噤聲，默默挪開鏡子前去結賬了。

秦笑得意地轉身，還拎起自己身上的這件衛衣喊他：“餵，這件要買不？”

周晟源有些牙痛地回頭：“……不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待回頭，身後立刻傳來一連串囂張的笑聲，周晟源捂著臉付完帳，搶著提起購物袋疾步走出這家店。

兩人又進了另外幾家服裝店，周晟源識趣地不再瞎給什麽建議了，只負責在秦笑看中後買單結賬。秦笑買衣服同樣幹脆利索，往往第一眼看中的東西就直接買下了，當然，用的周晟源的錢。

他倒沒有太矯情地這也不好意思那也不好意思，衣服對於現在的他是生活必需品，一時矯情那他只能裸|奔了。而花了周晟源的那些錢，只能冀希望於未來他能還得起了。

買完衣服，周晟源提議去地下超市，秦笑反問道：

“去那兒買什麽？”

周晟源挑眉看著秦笑：“買吃的，你不想買點零食？”

秦笑一側的手提著一個購物袋，另一只手插在休閑褲兜裏，站在入口的長長自動扶梯那兒往下望。

“多大個人了，”秦笑嘴硬地嘲笑道，“還要吃零食。”

“行，那就不買了，直接回家。”周晟源覷著眼轉身往停車場走。

1秦笑已經挪向扶梯的腿一頓，不甘心地追上來問：“真不去啊？”

“都多大個人了，還要吃零食。”周晟源拿他的話回他。

“不是。”秦笑停住腳，站在商場門口不走了，插著口袋激周晟源，“你是不是沒錢，買不起？”

人流如潮的大商場門口問這個著實有點丟人，誰料周晟源卻並未停步，只是沒拎東西的那只手臂揚起在半空中朝背後揮了揮，大聲回道：“是的，你說得對。”

周圍有幾個路人好奇地向他們看過來，秦笑抿著嘴，莫名的情緒沖上喉腔，眼尾耷拉下來，一會兒後，他恨恨地咬牙追了上去。

“不買就不買！”他追上周晟源，在耳邊小聲怒道。

周晟源好笑地看他一眼，沒說什麽，伸手去接他手上提著的袋子，被秦笑自己躲過，加快步伐走到了他的前面，悶聲一個人向停車位走去。

周晟源在後面看著他生氣的背影啼笑皆非，這口是心非的小孩脾氣還挺大的。

沒去地下超市，也就沒有買菜。回到家換了鞋後秦笑便毫不客氣地拎著給自己買的衣服通通進了自己的房間，還挺有個性地清脆一聲鎖上了門。

周晟源站在沙發旁好笑地看著他的身影。

秦笑關了門，靠在飄窗上把買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攤開，然後再從衣櫃裏拿出衣架一一撐好掛進去。

這些衣服手感都極佳，即使不看標價秦笑也能知道會有多貴。

醫上加衣，欠周晟源的債又加上一筆。

秦笑仰頭靠在墻上，目光有點渙散地看著窗外。現在的他是寄人籬下，最應該做的樣子其實應當是謹小慎微，處處順著周晟源的意，能有多乖就裝的有多乖。

但偏偏他卻不如此，脾性毫不收斂，若有第三個人看到，那他這惡劣小孩便是遇到不開心的了就要給周晟源甩臉色，有事還要周晟源伺候，仿佛他才是主人。

喧賓奪主的事不對，但如果讓秦笑裝著委曲求全的樣子，他倒不如離開。沒有人求他在這裏住，周晟源當初說的不過是為了能讓他下得來臺的場面話，但他還是不可拒絕地喜歡上了這裏，僅僅這麽短的時間裏。

因為喜歡，所以就不太想作假了。

等到什麽時候周晟源真的討厭他這副模樣了，他再改改這脾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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