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房間時，秦笑聽見了開門的聲音，一會兒後房間外又安靜下來。

房間裏除了床外什麽能幹的事都沒有了，上午睡過，中午也睡了，秦笑實在是睡飽了。雖然躲在房間無聊倦怠至極，但他還不想那麽快就出去――那會是他先敗陣了。

這一間房恰好下午向陽，今天的天氣格外的好，出去時便能覺察到，太陽洋溢而不熱烈，落在身上時有一種骨骼在生長的感覺。

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個大概，閑散了這麽多些天，難得的平靜讓骨子裏天生的暴虐因子開始消退，平和如冰冽的泉般令人沈寂，開始渴望溫暖的陽光。

“咚咚。”有人在敲門。

“幹嘛？”秦笑收回思緒，看向房門冷著臉問。

“請你出來看個東西。”周晟源在門外道，極有耐心地等著。

“看什麽？”

“出來你就知道了。”

“……”秦笑心底嫌棄，腿卻不聽話地動了，帶著身體往門口走去。

秦笑打開門，看著站在門口笑得和藹的周晟源，語氣不太好地問：“喏，看什麽？”

“你跟我過來吧。”周晟源往後退一步，沖他招手像帶小朋友般的引他往外走。

像看傻子般，秦笑滿臉嫌棄地跟著往客廳走，卻在看清茶幾上的情景時楞住。

不大的一方茶幾上幾乎擺滿了零食，各種充氣包裝層層疊疊，顯眼的薯片、餅幹、麻薯、堅果等堆在最上面，幾瓶罐頭摞在茶幾邊上。

秦笑呆呆地怔在原地，回來時還空無一物的茶幾現在被堆成了零食小山，五顏六色的包裝擠塞著他的眼，竟讓他一時忘了說些什麽，只能震驚地看著茶幾。

“來啊。”周晟源拽起他的手腕，把他拉到沙發旁。

手腕被箍住的地方觸感清晰，周晟源的手掌結實而有力，即使只是拉著，都能感覺到指節力量的存在。

秦笑被拉著呆呆在沙發上坐下。電視機已經被打開了，周晟源將遙控器遞給他，嘴角勾起，微微彎腰，一手收至身後彬彬有禮道：“請。”

懵懂地接過遙控器，秦笑攥在手心楞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你就請我看這個？”

這樣說好像不太對。這就是你請我看的？

周晟源挑眉，直起腰宛若紳士般地站在一旁，姿勢筆挺而優雅：“是的。”

“那這些呢？”秦笑指著那一茶幾讓他驚掉下巴的零食。

周晟源面不改色道：“附贈品。”

秦笑：“……”

還是有錢人會玩，這麽大個臺階前秦笑不計較了，默默從沙發上滑落坐到地毯上，開始拿起一包薯片拆封。

周晟源也在一側沙發上坐下，秦笑嘴裏嚼著薯片，想了想，默默把手中的薯片袋遞到他面前。

周晟源看了眼那顏色繽紛的包裝，伸手拿了一片出來丟進嘴裏，隨後拿起茶幾角落的紙巾擦了擦手便起身離開了。

起身時秦笑的眼眸跟著動了動，很快又收回落到電視上。

茶幾堆著的零食讓人眼花繚亂，秦笑趁機翻了翻，發現最底下還壓著幾包辣條，他舔了舔嘴唇，加緊了吃薯片的速度。

沒一會兒，周晟源又回來了，手中拿著一本書，另一只手端著一杯水。

他將水杯放在秦笑手邊，自己在側邊的沙發上尋了個位置坐下。

秦笑嘴裏含著薯片，有些含糊不清地問他：“……這些零食哪兒來的？”

周晟源從書裏擡頭看了看他，挑了挑眉，像是在說：你猜。

“……”秦笑仰頭看電視吃薯片，不說話了。

“送貨上門。”周晟源解釋道，“家裏有小孩，點菜時就順便買了點零食。”

這是一點嗎？秦笑腹誹，有錢人就是不一樣。

他轉頭仰視周晟源，問：“你家裏以前都沒有零食的嗎？”

周晟源挑眉，神情仿佛又在說你覺得呢。

“我是個成年男人。等你到三十歲，那時你就會知道自己還喜不喜歡吃零食了。”他優雅道，手中捧著一本封面簡單卻很厚的書，已經看到三分之二了。

“……我才不喜歡吃零食呢，”秦笑低頭嘟囔道，像突然意識到什麽，他重新擡頭盯著周晟源，“還有，我也成年了，不要一口一個小孩的叫我！”

周晟源嘴角含笑，厚實的書擱在膝頭，像是在認真地和坐在地毯上的小孩辯論：“你叫我一口一個大叔，那我不就叫你小孩嗎？”

“不是這樣的因果關系！”秦笑和他犟道，“三十多歲不應該叫叔嗎？難不成我叫你哥哥？”

周晟源：“可以啊，叫一句聽聽。”

秦笑：“……”

再次在口舌之上落了下風，秦笑咬牙，一字一頓道：“你、他、媽、為、老、不、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周晟源笑倒在沙發上，成熟穩重的氣息蕩然無存，發絲被蹭亂了一點兒，笑得停不下來。

“小孩，誰告訴你為老不尊是這麽用了？”手掌落在秦笑腦袋上，他笑著拍了拍小孩的頭，“那我們現在這樣，是不是在享天倫之樂了？”

秦笑：“……”他第一次吃到語文不好的虧，氣得甩開周晟源的手背過身去，怒氣沖沖地咬著薯片，不說話了。

周晟源仍側躺在沙發上，笑瞇瞇地看著小孩的背影，半晌坐起身，整理了下襯衫和頭發，嘴角含笑繼續看書了。

“周晟源兒！”秦笑突然背對著他喊道。

“什麽？”周晟源翻書的手一頓，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秦笑的後腦勺。

秦笑轉頭，看著周晟源，嘴角勾起挑釁的笑：“周晟源兒！”

“以後就這麽叫你！”他囂張地說。

周晟源眼底是明顯的訝異，還有些哭笑不得。

秦笑叫“周晟源”時，尾音帶著一個明顯的兒化音，像拖得長長的調，但和劉園每回不著調的“源兒”不一樣，那個“兒”字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囂張感，還有點愜意張揚。

“周晟源兒、周晟源兒、周晟源兒……”秦笑尋釁般對著周晟源念個不停，一個個尾音的兒化音像是拖長的軟勾子，竟勾得人心底有些癢。

這樣鞋底往臉上拍的行為還能再忍，周晟源就不是男人了。他伸手猝不及防地在秦笑臉蛋上揪了一把，疼得小孩一叫。

“有沒有禮貌！”他佯怒道。

秦笑手捂著臉，腳蹭著地毯立刻把身體往後挪，隔開安全距離後不怕死地朝周晟源吐舌頭：“略略略！周晟源兒！”

和叫兒子一樣。

周晟源兒：“……”

恐嚇無效，秦笑叫上癮似的，從廚房端著飯碗出來時還要故意多此一舉地喊上一句：“周晟源兒，過來吃飯了！”

明明端著菜就走在秦笑身後的周晟源：“……”

“周晟源兒，你做飯還挺好吃的。”飯桌上秦笑沒話找話地說。

面前擺著周晟源做的三菜一湯，素炒土豆絲、宮保雞丁、西葫蘆牛肉粒蝦球、番茄雞蛋湯，顏色看起來就很不錯。

周晟源擡眼看了下他，不予理會地重新低頭吃飯。

不理也沒事，秦笑自得樂趣地舀起一勺牛肉粒和蝦球遞到周晟源碗前：“周晟源兒，吃這個。”

周晟源拿著筷子的手一頓，擡起頭凝眸看他，面色有幾分猶疑。

“不吃啊？”在周晟源做出松動的前一刻，秦笑把勺子一轉，滿滿的牛肉粒和蝦球都倒進了自己碗裏，他夾起一個蝦球放進嘴裏，鮮嫩的味道在嘴裏綻放開，他感嘆道：“周晟源兒，你做飯真好吃。”

周晟源兒：“……”

吃完飯，周晟源一言不發地率先起身離了座，秦笑還在喝湯，看他起身了特意關心道：“周晟源兒，不喝湯嗎？”

“你喝吧。”周晟源的聲音冷冷的，顯然陷入了極大的不愉悅中。

秦笑咬著碗沿，瞇著眼笑得賊兮兮，聲音清脆可愛地朗聲答道：“好噠晟源兒！”

周晟源的背影明顯一個趔趄。

自我樂呵地不停的秦笑喝完湯後自覺站起來收拾桌子洗碗了。

明明昨天就看到了碗櫃在哪兒，偏偏他洗完碗後，還要拿沾著水珠的手去敲書房的門。

“周晟源兒？洗好的碗放哪兒？我不知道。”秦笑在門外喊道。

其實喊周晟源的大名是故意的，但是喊周晟源兒真不是有意的，秦笑說話時喜歡帶兒化音，而且咬字很清楚，讀起來一點都不像其他南方人那般的僵硬，相反很流暢。“源”字帶上“兒”也是習慣使然，但是沒想到落到周晟源的頭上就這麽好笑了。

秦笑堅持不懈地敲了好幾聲，周晟源才黑著臉打開了門，默不作聲地往廚房走，手往碗櫃的地方一指，隨後指尖又在流理臺旁輕輕叩了叩，示意其他餐具放這裏。

秦笑轉著眼睛機靈地看他，見人指示完準備走，立刻大聲喊道：“謝謝周晟源兒！”

周晟源再次一個趔趄。

他忍無可忍，轉過身看著秦笑，眉毛皺得能把秦笑夾死。

“你玩夠了嗎？”他氣道。

“我錯了我錯了。”周晟源一發怒，秦笑立刻見好就收，從善如流地道歉，還十分有誠意地鞠了下躬。

周晟源看著那黑黑的發頂發不出火來，於是挑剔地圍著廚房轉了一圈，結果發現廚房被小孩收拾的幹幹凈凈、整整齊齊，就連之前拿來問他的碗筷也早已規整地放進了碗櫃。

挑不出半點毛病，偏偏又是自己被玩弄了！

周晟源氣呼呼地重踩著步子回臥室，“啪”地一聲關上門。

秦笑倚在流理臺旁，關門的剎那瞬間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囂張地在廚房裏回蕩。

但沒笑兩聲，“哢”地一聲房門又開了，周晟源竟然換上了一身休閑裝，氣勢洶洶地朝他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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