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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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身上很少能看到優點,從小到大只有在聽話的時候才會得到誇獎,不胡來也只是因為膽怯把自尊心和虛榮心揉在了一起。

我曾慶幸南一楠愛我的虛榮,卻忘了我連對家人也有著極強的虛榮心,不是怕他們心疼我,而是怕他們覺得我怎麽都過不好。

所以這對我來說是一場交易,我交付我的全部,只為換取虛榮心的短暫滿足。

值嗎?

南一楠是買家,肯定會計算利益得失。

而我是賭徒,買定離手,輸贏都得認。

認清牌面結果,也認命。

買虧了的買家肯定會大聲嚷嚷自己的不公待遇,賭輸了的賭徒卻只有低頭認結果。

可以悔牌嗎?可以不認輸嗎?可以拒絕承認這場堵的結果嗎?

可以的。

要麽你亡命天涯,要麽你被砍掉一只手。

能夠真正金盆洗手的,從來都是贏夠了錢的知足者。

南一楠給我的生活像是一根又一根的香煙,嚷嚷著要戒煙的人那麽多,誰心裏都清楚吸煙有害健康,香煙盒上都印著吸煙有害健康,可是真正能戒掉的人又有幾個。

我的靈魂都賣給了他,卻還沾沾自喜他的餵養。

32 不方便的真相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裏是比絕望更絕望的寂寥。

惡意揣測他,肆意中傷他,敵意算計他,這就是我對他越來越深刻的愛嗎?

我努力理解他,努力抹掉他無意暴露出來的真相,努力為他添上許多許多我想象的美好,努力感知他對我的愛,也努力欺騙自己別被自怨自艾的負能量綁架。

你知道我現在最討厭什麽嗎?就是壓根不理解你的人非要給你正能量,這就很像告訴決心赴死要跳河的人說,你看呀!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要跳也去海邊跳呀,那裏更寬闊,更能容納你的悲哀。

人的悲哀能有多大呢?大抵就是屍體變成骨灰的過程,越悲哀越看不清原始模樣,越悲哀越容易落成灰。

電影的制片方打來電話,告訴我電影的檔期突然就定下來了,很快就要上映了,編劇還是用我的名字,之前的不愉快還請我諒解。

中間發生了什麽故事,為何最後又能給我署名權,這些細節我一概不知,也不太想知道了,只是淡淡給他們道了謝,好像自己撿了一個天大的便宜。

其實我也搞不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社會的某些病態是否在於遭遇不公的人已經習慣不公,甚至認同不公。

當正常變得很難時,不正常就會成為“大家都這樣”、“就你特殊啊”。

深夜,南一楠把我緊緊囚禁於他的臂彎之中,和聲細語地告訴我:“這個電影過後,不要再寫了,我們好好過日子。”

我轉身看他的眼睛,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的不悅。

“你是不是覺得我再寫下去會給你丟人?”我忍不住問出來內心的怨。

“清清,你為什麽總要把話說得這麽難聽呢?”他忍不住皺皺眉,我看不清,但猜得清。

“因為……因為……”我嘟嘟囔囔了半天,還是嘟囔不出個所以然。

因為我清楚你的想要與不想要,因為我清楚我的想要與得不到,因為我們這段感情裏禁不起太多挫折。

因為我愛你,所以我清楚你的每一個難言真實原因的想法。

“你看,寫作對你來說並不是一條明路,它沒有讓你變好,反而變得更糟。你浪費了那麽多時間和精力在寫作上,最後收獲了什麽?我不想看你那麽失落下去,更不想看你那些絕望的文字,你不要寫了,我們就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不再為那些得不到的東西反覆糾結了,好不好?”他說完,輕輕吻了我一下,我的耳邊都是那句“它沒有讓你變好,反而變得更糟”。

糟糕如我,混沌如我,天真如我,還能在有生之年清醒又清楚地聽到一句愛人為我擔憂著想的實話,該有多幸運。

“為什麽?為什麽沒有人願意看看絕望和無助呢?為什麽人們都只看那些美好得不像話的爛故事呢?為什麽要那樣看不清真相呢?”我抱著他,哭著問出我心裏的難過,關於答案我不是不知道,而是我不忿,不忿如此,也不甘如此。

他不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擦去了我眼角的淚。

“我寫的真的那麽差勁嗎?”我問出這話時,才看清自己的虛偽。

厭惡清高的人總是清高的不像話,別人拿清高當手段,而你視清高如生命,所以甘願敗落,只能敗落。

“生活素來不夠美好,文字也不過是治愈人心的工具。清清,既然是治愈人心的工具,你就不該拿它來做你自刎的刀劍。很少人願意直視真相,真相是什麽?不過是場羅生門。”南一楠盡力克制著殘忍跟我說出他心中的“真相”。

“誰不愛正能量呢?你想想,我愛上你的時候,你是善良的,渾身都散發著溫柔又美好的氛圍。我當時覺得,如果跟你在一起,一定會少些煩心事。人最原始的追求,就是快樂,而不是弄清誰對誰錯,誰好誰壞。你不能因為你站在世界的背面,就希望別人也能感同你身受。沒有人願意看你受苦給自己添堵,也沒有人願意拉你出苦海,你寫不出正能量治愈人心,就別放肆負能量吞噬你自己。”他的語氣平和,很耐心地跟我講著這些我一直在逃避的道理真相。

“清清,我是真的愛你,才跟你說這些。”末了,他補充了這一句。

我清楚,但凡少一點點愛,我們彼此也不用坦誠到這步。

“人很難活得清楚,對不對?”我聽完他的話後,想了想問他這個看似牛頭不對馬尾得問題。

“活得清楚又有什麽好的呢?人有時候就是要難得糊塗才能好好地活下去啊!”他漫不經心給出的真心話作答案,讓我知道我們好像真的從來沒有好好了解過彼此。

我口口聲聲說愛這個人,深刻或熱烈,真情或蒙蔽,都不抵我壓根就沒有真正想要了解過他。

我們之間的愛只存在於我們於彼此付出了竭盡所能的全部感情,可是這真的就是愛情嗎?

愛情是情難自已的傾盆大雨,從沒有停止,也不顧堤壩已決堤。

愛情是看上去聲勢浩大的滿天煙火,一直在燃燒,卻忘記了跌落的灰燼有多少。

愛情是自以為是的愛撞上不得不面對的真相,卻還是盡可能的逃避,無限期的沈溺。

我抱著他,抱著自己最後一點想要保留住的美好,勸慰自己不要再把這美好打碎,告誡自己不要再往下追尋不該追尋的真實。

真實重要嗎?

如果真實只會讓人痛苦,那就盡力避開真實。

南一楠用愛給我編織了一個保護網,保護著我的幻想,保護著我的懦弱,保護著我的生機,我應該領情,而不是看破。

“南一楠,你真的愛我嗎?”我還是想不通,還是想問他,還是想得到我想聽到的那個回答。

“愛呀!怎麽不愛?”他回答地很堅決,是不容反駁的反問句,是擲地有聲的肯定與堅定,是沒過腦子也沒過心的習慣用語。

“你愛我什麽?”我還是不死心,還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還是不放棄想聽他多說一些給我希望的話。

“睡覺吧,姑奶奶!你不困嗎?”他說完還打了個哈欠,好像真的被我問困了。

“生前何必久睡,死後必定長眠。”我非要不合時宜地跟他抖機靈,非要他回答我的問題,非要讓他再多陪我多一點。

我大概也未料到,很多話是不能亂說的,會遭報應的,會遭報應的。

“別亂說話。”他閉著眼,笑著吻向我的嘴。

我忍不住伸手撫摸他的眼,想要掰開他的眼睛看看裏面的我到底是什麽樣的。

“到底愛我什麽呀?”我不死心追問的樣子應該很不好看,可是再不好看我也不想混沌無知下去了。

你努力給我制造的幻象很美,可是再美我也想要看清楚真實的我們到底是什麽樣的啊!

“我也不知道。”他最後終於肯誠實地回答我,正如他說的“難得糊塗”,果真有些時候是應該糊塗過去的才對。

這一夜就在這樣的反覆追問和最終誠實中度過了,我也漸漸開始期待以後就這樣過下去就很好了,沒有暴力,沒有猜疑,沒有沖突,沒有失望。

因為電影是臨時接到上映通知的,時間很緊急,沒多久就要首映了。

制片方問我有沒有時間參加發布會,我本想一口答應,後來想想南一楠那晚的話和他的不悅,便以身體不方便為由推脫拒絕了。

這輩子,我就守著他好好過日子吧!不為別的,為他不計較不嫌棄地愛著這個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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