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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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這幾個字。
“我想小水……”
我突然有點嫉妒許若水，他的奶奶正在用盡全身最後一絲氣力等著他，只等著他。
他是她生命盡頭最熱切的期盼，她是他一直忽略的底氣；他是她這輩子最驕傲的證明，她是他永遠都愛的親人；他是她最愛的孫子，她是他最好的奶奶。
許若水真心相信奶奶會一直愛他，我努力說服自己說奶奶是真的愛我，這就是我們之間的不同。
我努力告訴自己愛的表達方式有很多種，可是越努力越悲哀。
你知道人為什麽愛比較嗎？閉著眼睛都能比贏的那個當然不在乎，對比較結果耿耿於懷的總是輸家。
我是輸家，輸了自己也輸了家。
我看著奶奶慢慢呼不出氣，看她的手在我手裏慢慢冷掉，看生命最終的無能為力到底有多無力，看奶奶帶著沒看見她的小水的遺憾離去，看人走以後他們才陸續趕來的嚎哭，看這個家除了我都流露出來的悲傷與巨痛。
他們哭得真切，我看得真實。
我無法指責他們在哭的每一個人，只能自責自己為什麽哭不出來了。
我的那麽多眼淚，在此刻一滴也滴不下來。
我低頭看著地面，窘迫地想隨奶奶一起去了。
普通人的一生大概都是這樣結束的，大家哭一哭送你，撫慰著你的亡靈，也撫慰著自己的良心。
所謂愛，真的不該深究，沒有意義也自討沒趣。
葬禮前的徹夜守靈是我和許若水相伴度過的。
在鄉下冰冷的地上，我倆看著正中央奶奶的遺照發楞。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或許在被自己和奶奶之間的祖孫親情感動吧，又或許在想以後的家庭重擔和生活壓力。
我只是大腦空空地看著那張黑白照片上嚴肅的臉，想問問她，這樣的一生算不算悲哀？
如果真的還有下一生，還會選擇為這樣一個家庭當牛做馬一輩子嗎？
我想她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會，偽善也是一種幸福。
過日子這種事，面子上過得去就已經很艱難了。
我相信我的奶奶一點也不貪婪。
可是，人生不是不貪婪就能幸福的，幸福是種可自控的情緒，你覺得幸福那就是幸福的，自我欺瞞自圓其說的幸福並不少見，我們除了祝福，唯一能做的善事就是不戳穿。
“南一楠跟你說什麽了嗎？”許若水的話把我的思緒拉回到了這個陰冷潮濕的地上。
我想了又想，才記起南一楠並沒有接我的電話，只是在微信上回覆過我兩個字——節哀。
節哀，節哀。節哀！節哀。
曾經費盡心機想要了解我，現在連安慰也只有簡短的禮貌用詞。
我越理解他，就越痛恨他。
“讓我們節哀。”我面無表情地回答了許若水這個問題。
“感情也是需要經營的，你不能仗著他愛你就不用心經營這段感情。愛太容易被轉移了，你要時刻警惕著才行。姐，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該屈服的時候就屈服，該妥協的時候就妥協，你要學會和現實和平相處才行。”許若水沒有看我，目光有些呆滯地看著空氣中的塵埃說出這樣一番話，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苦口婆心。
我點點頭，看向他時發現他的頭頂有根突兀的白頭發在張牙舞爪地顯擺。
他都有白頭發了呀！
他都有白頭發了。
從某種角度看，他比我更成熟，他比我更適合生活，他絕對比我更值得得到家人的愛。
我無法與生活好好相處的，他都已經從透徹到如魚得水。
奶奶是他的親人，他未出世的孩子更是他的親人，孰輕孰重，我想他早已分明。
他為奶奶離去的悲痛大哭不是演的，是真情實感的哭喪，是正常人都會有的反應，是對這個家庭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尊重。
他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冷靜和圓滑也不是演的，他也只是個人啊！我又有什麽資格指責他沒隱藏好的人性呢？
我心裏清楚，這是我和他刻在基因鏈裏的親密符號。
我們努力隱藏的淡漠和自私是這個家共同的秘密。
我們就這樣在各懷鬼胎中陪奶奶守過最後一夜，他看著奶奶的遺像回憶著過去的寵愛與美好，我看著奶奶的遺照發呆想著我的未來會不會重蹈覆轍。
葬禮那天，他們都在流淚，老家的人都說“總要哭一哭才能把人送走嘛”，我想如果真的有鬼魂一說，是不是只有看到在乎的人哭著送別了，才能此生無憾地去往黃泉路。
黃泉赴死要的不是勇氣，而是被心安的底氣。
我學著南一楠掐我的手心，努力擠出或許我奶奶很需要的眼淚。
在這慌亂中，許若水歪著腦袋紅著眼對我說：“姐，你哭得好平靜。”
我看他哭紅的眼睛，那種悲痛欲絕的表情連我都動容。
很想反駁他一句：“可是最後陪在她身邊的是我啊！最後送走她的只有我一個人啊！她最想見的人卻是你，只有你一個人啊！”
這個小城一點也不大，你們也沒相隔萬裏，可是卻還是沒追上生死的距離。
可是我咬咬嘴唇什麽也沒說，我不能推開我的弟弟了，我早已經沒有了可勇敢的底氣。
節哀，我在很努力地節哀。
節制看奶奶人生產生的悲哀，也節制看懂愛的悲哀。
這世界上有太多的哀需要節，可是最該節哀的人往往最不真誠。
30我們都不是無辜的
送走奶奶後，我並沒有在家裏待多久就回到了南一楠身邊。
我知道我們之間的羈絆在於我需要他，而不是他需要我。
其實，好像這個世界都不太需要我。
我的爸媽沒有我這個堵心的存在的話會生活得更快樂，我的家人也有更令他們珍惜的家人在分享生活，南一楠或許沒有我會過得更好一點。
我想象不出我的價值在哪裏，好像我活著就是在浪費空氣，消耗愛我的人的時間和精力。
我試問自己，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最難過的人是誰？
我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最後不得不承認是我自己。
我問南一楠：“你覺得我算是一個好的女朋友嗎？”
他的眼睛盯著手機屏幕，好似並沒有註意到我說了什麽。
我又問了一遍，他才頭也不擡地回了我個“嗯”。
我突然就開始生氣：“嗯是什麽意思？你能不能看著我，好好回答我的問題！”
我也不知怎麽了，一跟他說話，就委屈得像個缺愛的小孩，怕他誠實，也怕他不誠實。
請你誠實地回答我，告訴我這段感情最後的結局究竟會是什麽。
也請你體諒我的天真與懦弱，欺騙我一直到永遠。
他終於擡起頭看看我，眼睛裏的平靜像一潭死水，我還企圖往裏面扔幾顆石子激起水花。
“你覺得是就是吧，別老問我這種冒傻氣的問題了。”他的話比我此刻的後悔還要讓我悔恨，我問了個蠢問題，向我最愛的聰明的好男朋友問了個全天下最蠢的蠢問題。
我是有多愚蠢，才會做出這種蠢事。
“你覺得呢？你覺得是不是呢？我問你呢！”我開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憎恨他的敷衍，氣憤我們之間的破裂。
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才讓我們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手機，定定看著我，看著我，仿佛要把我刺穿。
“我不想傷害你，別問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有多平淡呢，平淡到好像在跟我說：“今天天氣挺好的。”
今天天氣挺好的，唯一不好的是你在我身邊。
我開始眼眶有淚，開始淚如雨下，開始扯著他的衣角哭到失控，哭到想告訴他——有你在，我的天空才會有好天氣。
我只有你了，你懂不懂？
我只有你了，你別不愛我。
我真的只有你了。
“我會好好改的，我真的會好好改的，你別這樣！”哭到最後，我也只是這樣妥協於他。
“隨便你吧。”他看都不再看我，從我手中抽回他的衣角，起身去了書房。
我開始發慌，害怕得發慌，情願他給我一巴掌，情願他像往常那般摧殘我，情願我的身上有他的暴怒出處，也不願像現在這樣失慌。
他碰都不願碰我，我還有什麽價值呢？
我知道自己此刻看起來有多麽的可憐和可笑，可是當一個人連自尊都不要時，她還剩下什麽呢？
真的快到夏天了，我甚至都能聞到夏天的氣息了，可是卻預感這個夏天離我很遙遠，遙遠到我始終無法與之相擁。
我發瘋似的沖進書房，看見他坐在書桌前靜默吸煙，在那層層疊起的煙霧下，是我那攤開的日記本。
我已經很久不寫日記了，已經久到忘記了裏面究竟寫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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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小水……”
我突然有點嫉妒許若水，他的奶奶正在用盡全身最後一絲氣力等著他，只等著他。
他是她生命盡頭最熱切的期盼，她是他一直忽略的底氣；他是她這輩子最驕傲的證明，她是他永遠都愛的親人；他是她最愛的孫子，她是他最好的奶奶。
許若水真心相信奶奶會一直愛他，我努力說服自己說奶奶是真的愛我，這就是我們之間的不同。
我努力告訴自己愛的表達方式有很多種，可是越努力越悲哀。
你知道人為什麽愛比較嗎？閉著眼睛都能比贏的那個當然不在乎，對比較結果耿耿於懷的總是輸家。
我是輸家，輸了自己也輸了家。
我看著奶奶慢慢呼不出氣，看她的手在我手裏慢慢冷掉，看生命最終的無能為力到底有多無力，看奶奶帶著沒看見她的小水的遺憾離去，看人走以後他們才陸續趕來的嚎哭，看這個家除了我都流露出來的悲傷與巨痛。
他們哭得真切，我看得真實。
我無法指責他們在哭的每一個人，只能自責自己為什麽哭不出來了。
我的那麽多眼淚，在此刻一滴也滴不下來。
我低頭看著地面，窘迫地想隨奶奶一起去了。
普通人的一生大概都是這樣結束的，大家哭一哭送你，撫慰著你的亡靈，也撫慰著自己的良心。
所謂愛，真的不該深究，沒有意義也自討沒趣。
葬禮前的徹夜守靈是我和許若水相伴度過的。
在鄉下冰冷的地上，我倆看著正中央奶奶的遺照發楞。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或許在被自己和奶奶之間的祖孫親情感動吧，又或許在想以後的家庭重擔和生活壓力。
我只是大腦空空地看著那張黑白照片上嚴肅的臉，想問問她，這樣的一生算不算悲哀？
如果真的還有下一生，還會選擇為這樣一個家庭當牛做馬一輩子嗎？
我想她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會，偽善也是一種幸福。
過日子這種事，面子上過得去就已經很艱難了。
我相信我的奶奶一點也不貪婪。
可是，人生不是不貪婪就能幸福的，幸福是種可自控的情緒，你覺得幸福那就是幸福的，自我欺瞞自圓其說的幸福並不少見，我們除了祝福，唯一能做的善事就是不戳穿。
“南一楠跟你說什麽了嗎？”許若水的話把我的思緒拉回到了這個陰冷潮濕的地上。
我想了又想，才記起南一楠並沒有接我的電話，只是在微信上回覆過我兩個字——節哀。
節哀，節哀。節哀！節哀。
曾經費盡心機想要了解我，現在連安慰也只有簡短的禮貌用詞。
我越理解他，就越痛恨他。
“讓我們節哀。”我面無表情地回答了許若水這個問題。
“感情也是需要經營的，你不能仗著他愛你就不用心經營這段感情。愛太容易被轉移了，你要時刻警惕著才行。姐，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該屈服的時候就屈服，該妥協的時候就妥協，你要學會和現實和平相處才行。”許若水沒有看我，目光有些呆滯地看著空氣中的塵埃說出這樣一番話，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苦口婆心。
我點點頭，看向他時發現他的頭頂有根突兀的白頭發在張牙舞爪地顯擺。
他都有白頭發了呀！
他都有白頭發了。
從某種角度看，他比我更成熟，他比我更適合生活，他絕對比我更值得得到家人的愛。
我無法與生活好好相處的，他都已經從透徹到如魚得水。
奶奶是他的親人，他未出世的孩子更是他的親人，孰輕孰重，我想他早已分明。
他為奶奶離去的悲痛大哭不是演的，是真情實感的哭喪，是正常人都會有的反應，是對這個家庭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尊重。
他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冷靜和圓滑也不是演的，他也只是個人啊！我又有什麽資格指責他沒隱藏好的人性呢？
我心裏清楚，這是我和他刻在基因鏈裏的親密符號。
我們努力隱藏的淡漠和自私是這個家共同的秘密。
我們就這樣在各懷鬼胎中陪奶奶守過最後一夜，他看著奶奶的遺像回憶著過去的寵愛與美好，我看著奶奶的遺照發呆想著我的未來會不會重蹈覆轍。
葬禮那天，他們都在流淚，老家的人都說“總要哭一哭才能把人送走嘛”，我想如果真的有鬼魂一說，是不是只有看到在乎的人哭著送別了，才能此生無憾地去往黃泉路。
黃泉赴死要的不是勇氣，而是被心安的底氣。
我學著南一楠掐我的手心，努力擠出或許我奶奶很需要的眼淚。
在這慌亂中，許若水歪著腦袋紅著眼對我說：“姐，你哭得好平靜。”
我看他哭紅的眼睛，那種悲痛欲絕的表情連我都動容。
很想反駁他一句：“可是最後陪在她身邊的是我啊！最後送走她的只有我一個人啊！她最想見的人卻是你，只有你一個人啊！”
這個小城一點也不大，你們也沒相隔萬裏，可是卻還是沒追上生死的距離。
可是我咬咬嘴唇什麽也沒說，我不能推開我的弟弟了，我早已經沒有了可勇敢的底氣。
節哀，我在很努力地節哀。
節制看奶奶人生產生的悲哀，也節制看懂愛的悲哀。
這世界上有太多的哀需要節，可是最該節哀的人往往最不真誠。
30我們都不是無辜的
送走奶奶後，我並沒有在家裏待多久就回到了南一楠身邊。
我知道我們之間的羈絆在於我需要他，而不是他需要我。
其實，好像這個世界都不太需要我。
我的爸媽沒有我這個堵心的存在的話會生活得更快樂，我的家人也有更令他們珍惜的家人在分享生活，南一楠或許沒有我會過得更好一點。
我想象不出我的價值在哪裏，好像我活著就是在浪費空氣，消耗愛我的人的時間和精力。
我試問自己，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最難過的人是誰？
我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最後不得不承認是我自己。
我問南一楠：“你覺得我算是一個好的女朋友嗎？”
他的眼睛盯著手機屏幕，好似並沒有註意到我說了什麽。
我又問了一遍，他才頭也不擡地回了我個“嗯”。
我突然就開始生氣：“嗯是什麽意思？你能不能看著我，好好回答我的問題！”
我也不知怎麽了，一跟他說話，就委屈得像個缺愛的小孩，怕他誠實，也怕他不誠實。
請你誠實地回答我，告訴我這段感情最後的結局究竟會是什麽。
也請你體諒我的天真與懦弱，欺騙我一直到永遠。
他終於擡起頭看看我，眼睛裏的平靜像一潭死水，我還企圖往裏面扔幾顆石子激起水花。
“你覺得是就是吧，別老問我這種冒傻氣的問題了。”他的話比我此刻的後悔還要讓我悔恨，我問了個蠢問題，向我最愛的聰明的好男朋友問了個全天下最蠢的蠢問題。
我是有多愚蠢，才會做出這種蠢事。
“你覺得呢？你覺得是不是呢？我問你呢！”我開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憎恨他的敷衍，氣憤我們之間的破裂。
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才讓我們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手機，定定看著我，看著我，仿佛要把我刺穿。
“我不想傷害你，別問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有多平淡呢，平淡到好像在跟我說：“今天天氣挺好的。”
今天天氣挺好的，唯一不好的是你在我身邊。
我開始眼眶有淚，開始淚如雨下，開始扯著他的衣角哭到失控，哭到想告訴他——有你在，我的天空才會有好天氣。
我只有你了，你懂不懂？
我只有你了，你別不愛我。
我真的只有你了。
“我會好好改的，我真的會好好改的，你別這樣！”哭到最後，我也只是這樣妥協於他。
“隨便你吧。”他看都不再看我，從我手中抽回他的衣角，起身去了書房。
我開始發慌，害怕得發慌，情願他給我一巴掌，情願他像往常那般摧殘我，情願我的身上有他的暴怒出處，也不願像現在這樣失慌。
他碰都不願碰我，我還有什麽價值呢？
我知道自己此刻看起來有多麽的可憐和可笑，可是當一個人連自尊都不要時，她還剩下什麽呢？
真的快到夏天了，我甚至都能聞到夏天的氣息了，可是卻預感這個夏天離我很遙遠，遙遠到我始終無法與之相擁。
我發瘋似的沖進書房，看見他坐在書桌前靜默吸煙，在那層層疊起的煙霧下，是我那攤開的日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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