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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女相陸貞之婁氏動手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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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怔的盯著繈褓中的嬰兒,明明是靈體狀態,無法流淚也沒有觸感,我卻感到直達靈魂的絞痛之感。

我的阿澤,也該長成頂天立地的好男兒了吧……

我居然,沒能看著他長大。

也不知道……那個男人,過得好嗎?

雖然我從不曾祈求過生生世世,只是沒想到,連那僅有的一輩子,都那麽短。

038 大漢天子之戾太子據

我與他的一生太短,短到我都以為那是一個夢,美好到不真實。

原以為就算不能生生世世,起碼也能白頭偕老,卻沒想到命運弄人,我竟然栽在了高湛的手裏。

我的延安,看起來深沈果決,心狠手辣,卻其實最心軟。

關於高湛的事情我其實一點也不怪他,就算我因此陰差陽錯地喪了命,但我始終可惜的也只是沒能與他一起慢慢變老。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天天熬夜批奏折,有沒有好好教導我們的阿澤,有沒有……曾經想起過我……

發怔的我被一陣咯咯傻笑的聲音拉回了現實,看著面前這個白團子胖嘟嘟的臉頰和無比明亮的眼眸,我不由得心中一軟,在他身上放下了三層防護符。

這麽可愛的孩子,若是被哪個不懷好意的鬼魂盯上了,大約也就活不到成年了。

就在我逗著白團子的時候,衛子夫跟平陽公主兩人結伴走了進來,看見白團子奮力地對著空氣揮著白白胖胖的小手,兩人不由得垂頭低笑。

衛子夫上前滿臉愛憐地抱起了白團子,對從旁侍候的侍女便突然板著面孔質問道:“不是說據兒一直在大哭嗎?我看他現在的樣子可不是像在哭啊。”

侍女撲通一聲跪下,臉上帶著疑惑,語氣惶恐地解釋道:“貴妃明鑒,半柱香之前據皇子還大哭不止,但是不知道怎麽的,突然就止住了啼哭。”

衛子夫輕輕拍了拍繈褓,神情若有所思,平陽公主連忙打圓場道:“子夫,你就別怪她了。你看,現在據兒笑得多開心呀。”說著便伸手戳了戳白團子,也就是劉徹目前唯一一個兒子劉據的臉頰上。

衛子夫聽見平陽公主發話了,便也立刻回覆了溫和謙恭的表情,附聲道:“公主說的是。”接著便對侍女輕聲訓道:“公主溫良,不忍責罰你,但是以後看護皇子,一旦有什麽異狀,定要第一時間來告知我。”

見侍女抖著身子點頭稱是,衛子夫才抱著白團子輕輕安撫起來,平陽公主也在一旁逗著劉據小包子。

看著那邊和熱融融的畫面,我垂眸盯著自己的指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失落,正想飄出這寢殿,就聽見一陣含糊而尖利的嗚咽聲。

回頭一看,那白團子竟然在衛子夫的懷中掙紮著朝我的方向伸手,衛子夫跟平陽公主被嬰兒奇異的舉動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疑惑地望向空無一人的地方。

平陽公主語帶訝異,輕聲問道:“據兒是怎麽了?今天怎麽會這般活潑?”

衛子夫聞言搖了搖頭,語氣中也是滿滿的驚疑:“平日裏這個時辰,他早該睡熟了,也不知道今兒個究竟是怎麽了?”

說著便收緊手臂想把劉據抱抱緊,卻沒估計到嬰兒脆弱的身體結構,我眼看著小劉據委屈地癟癟嘴,就要再一次哭出來,卻仍然不放棄朝我伸手的樣子,連忙飛快地飄到他的身邊。

他見我靠近,立刻停止了掙紮,露出了無齒但又燦爛萬分的笑容。

我盯著這白包子,心中不免有些擔憂。

這個孩子天生能看見靈體,對孤魂野鬼來說是最有吸引力的,若是不知道怎樣運用靈力,很有可能沒有挨到成年就半途夭折了。

既然被我看見了,這白團子也算與我有緣,幫上一把又有何妨,這般靈力資質沒準是我撿到了個寶呢。

看著懨懨得吐著泡泡的小包子,我心下一動,也不管他聽不聽得懂,便低聲喃喃道:”碰到了我,也算你幸運。

既然打算把小包子護在羽翼之下,那麽就要快點行動,於是第二日,我便潛進了宮中,打算抱了劉徹的兒子就跑,等他發現兒子丟了再派式神傳信給他。大不了就裝作世外高人看中了劉據,非要收他為徒好了。

反正根據我得來的消息,這個時代的人們對於仙人、鬼神之說還是十分相信的。

偷偷摸進甘泉宮裏,卻看見劉徹滿臉愛憐地站在劉據的床榻前,動作小心翼翼地逗著他。

我忍不住冷哼了一聲,沒想到劉徹也會有這種滿心柔軟、寵溺愛重的表情。

劉徹聽見了莫名的冷哼聲,倏地擡頭,神情不由得警惕萬分。他隨即輕輕揮了揮手,甘泉宮中便突兀地出現了好幾個隱匿的氣息。

“誰在那裏?”劉徹一邊沈聲質問,一邊使了個眼色,暗衛得到命令迅速地清查了一遍宮殿,卻仍舊一無所獲。

我冷著臉現處了身形,禁錮住幾個沖上來就想幹掉我的暗衛,對劉徹涼涼地瞥了一眼,眼中全是嘲諷。

劉徹先前還看著神情警惕,隨即便想起了什麽,恍然大悟道:“你是上次的那個人!”他隨即便厲聲質問道;“你三番兩次莫名其妙地出現在宮中有何目的!”

“我想收劉據為弟子。”淡淡地說出自己的來意,絲毫沒有客氣的打算,劉徹聽了我的話,不屑地冷笑了一聲,“你以為你是何方神聖!我的據兒也是你能收的嗎?”

感覺到劉徹語氣中的輕蔑,我不悅地瞇了瞇眼睛,語氣不耐:“我原先可以直接把你兒子帶走,通知一聲已是看在你是人間帝王的份上。你不要不識好歹!”說著便用上靈力威壓,看著劉徹在我的威勢下逐漸難看的臉色心中越發暢快。

劉徹雖被壓迫得厲害,面上表情卻始終堅毅沈穩,緊緊咬著牙不肯退讓。

這場角逐在心性堅韌的劉徹面前變得毫無意義,既然硬的不行就來軟的,我默默地撤下來靈力,語氣稍顯和緩地陳述道:“你知道東方朔吧,我們來自同一個地方。”

“我輩中人下山都是為了歷練。而東方朔的任務已經完成,所以他離去了。”

冒名頂替這種事情我幹的不要太順手,如今劉徹已經知道了東方朔所作所為都是為了他坐穩帝位,現下肯定心中懷著感激。

若是報出東方朔的名字,就能靠著他的名頭取得劉徹初步的信任就好了。

劉徹顯然沒有相信我,看著他仍然飽含著審視的利眸,我只能無奈地解釋道:“我之前在這宮中是由於百鬼作亂,其中一只千年惡鬼的目標就是你。”

看到劉徹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神情,我試圖以事實說服他:“我既然上次救了你,又怎麽會對你的兒子不利呢?”

眼見劉徹的神情有一絲動容,我再接再厲道:“況且你難道不想為什麽劉據經常無緣無故地大哭嗎?”語氣中帶而顯而易見的引誘。

劉徹稍顯猶豫了一下,神情中帶上警惕,但是看著劉據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忍,隨即似乎還是沒有抵過愛子之心,厲聲問道:“那你告訴我,據兒為何會這樣?”

“就是因為這些東西。”我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扔出一張短效天眼符到劉徹身上。劉徹雖看見我的動作卻也不知道我究竟在做什麽,只是神情中越發警戒。

天眼符即刻便生了效,盤桓在這宮殿中的所有陰魂怨鬼都剎那間在劉徹面前現出了身形。他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指著滿室飄散的黑氣與人影,口中喃喃道:“這些都是……”

他一低頭便看見了自己身邊始終糾纏著幾只鬼魂,雖然它們由於龍氣始終無法靠近他、觸碰他,卻仿徨著不肯離去,神情貪婪而猙獰。

劉徹不動如山的表情終於崩塌了,隱隱露出一絲惶恐。

我淩空繪了幾張凈化符扔到他身邊,鬼魂們慘叫著消失在了空氣中,然後擡手指向殿中劉據所在的位置,他上方密密麻麻的陰魂看上去簡直讓人不寒而栗。

“這就是擾了據兒安寧的東西嗎?”劉徹低聲喃喃自語道,轉頭望向我,神情中不免帶著一絲震驚和憤怒。

我揮手驅散了劉據上方盤桓不去的黑氣,開口解釋道:“你的兒子劉據生下來便帶著靈氣,這宮裏陰魂怨鬼太多,個個都對他垂涎欲滴,自然時常被嚇得哭泣。”

小心翼翼地在劉據周圍布下結界,看到鬼魂們被隔離在三米之遠的地方,這才放下心,對著滿面沈色的劉徹說道:“前幾日我在平陽公主府中除鬼的時候,恰好遇上他被怨鬼糾纏,便出手救了他一命。”

“我與這孩子有緣,既然救了他,那就會救到底。不然他很有可能會半路夭折。”我淡淡地說道。

“什麽!朕的據兒竟然……”望著滿是充斥的黑影,劉徹堅毅英俊的臉上不由得出現一絲頹然和心疼,掙紮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鄭重地對我說道:“這位道長,請您救我孩兒一命。”

我見劉徹終於開始相信了我的說辭,便解除了天眼符,讓一切又回到了原樣,但是劉徹看著室內的眼中卻再沒有了平和,盡是驚疑不定。

“我說過與他有緣,便會盡力保護他。這陣法可以維持兩月,兩月之後,我便來接他。”說著便隱去了身形。

039 大漢天子之皇太後薨

竇漪房在東方朔的巧妙算計下不但丟了鳳印還拱手送給了劉徹大半江山,幾番打擊之下,身體越發不好了。

劉徹在解決掉竇漪房之後,迫不及待地將手伸向了諸侯王們,很快發布了推恩令,妄圖以這樣的方式分散諸侯王的土地和權力。若是嚴格按照他的方法實行,不出兩代,再沒有諸侯王能與皇權匹敵,自高祖以來諸侯王勢力過盛的問題也就得到了解決。

我聽聞這幾日太皇太後的病似乎越來越嚴重了,整日躺在椒房殿幾乎足不出門,湯藥源源不斷地送進去卻也不見好轉。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得到了來自劉徹的特赦令,恩準我這個廢後再一次踏進皇宮看望自己的外祖母。

接到聖旨之後,我選了件寡淡的青衫,便神情平和地坐上了進宮的步輦。

大約是真的消失在宮中太久,我的轎子竟然在端門之前被攔了下來,一個沈穩的男聲語氣嚴肅地問道:“來者何人?可有令牌?”

跟在轎旁的晴嵐一聽這問話,臉色霎時難看,語氣不滿地呵斥道:“我家娘娘你也敢攔!你吃了雄心豹子膽了!”

“晴嵐,不得無禮。”我沈聲制止了晴嵐魯莽的舉動,雖然知道她是在為我抱不平,但是我現在的身份是個被廢的皇後,若是再囂張免不了要被人找麻煩的。

今天這趟進宮還不知道究竟是福是禍,我可不想出什麽岔子被劉徹抓到,讓他有機會繼續貶謫我。

晴嵐聽到我的話只能狠狠瞪了那個侍衛一眼就垂著頭退了回來,劉徹倒是好,叫我進宮卻又不提前告知守端門的侍衛這個消息,是想給我下馬威嗎?

我心下不滿,正想著究竟要怎麽描述自己的尷尬身份的時候,一個突兀的聲音響起,語氣中帶著顯而易見的不滿:“這是怎麽一回事?路侃,你來解釋!”

“稟告衛大人,這些人身份不明,屬下不能放他們進宮。”一開始那個沈穩的男聲解釋道。在聽到問話的一瞬間,我就認出了來者的身份。

來人竟是衛青,可是這種時候他難道不該在軍營中準備著北伐匈奴的事情嗎?怎麽還有空進宮呢?

我的腦中雖然一直猜測著衛青此時進宮的原因,口上卻語氣淡然地打著招呼:“衛大人,久仰大名啊。”

雖然我跟衛青從來都沒見過面,但是我相信他一定從衛子夫或者平陽公主的口中聽說過我的存在。

“這位……夫人?你是……?”衛青明顯帶著疑惑地聲音透過轎簾傳了過來。

“衛大人真是貴人多忘事,我乃故人陳氏,今日進宮是為了看望皇祖母。”頓了一下,我的語氣中帶著自嘲:“卻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狀況,大約是我離開皇宮太久了,連守端門的侍衛都敢攔下我了。”

衛青沒有再回答,只是對著侍衛耳語了幾句便放我進了宮門,侍衛們的竊竊私語隱約間飄進了我的耳朵:“……就是那位陳娘娘……”“她……不是已經被廢了嗎?”“就算被廢,當今太皇太後還是她的外祖母啊……”

聽聞這些帶著好奇、揣測、羨慕、鄙夷的話語,我不由得低頭微笑,劉徹啊劉徹,這些小把戲,還是不要玩了比較好。若是真的把我惹火了,我可不敢保證我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來呢。

在經過衛青身邊的時候,我輕輕低語了一句:“衛大人,多謝。”也不管他有沒有聽到、更沒有留意衛青的回答,我挺直了腰桿準備迎接劉徹為我準備的鴻門宴。

這一次,若是沒有衛青在,我可能被迫要從其他側門進宮,這種對待對於陳嬌的身份來說可是莫大的恥辱。

畢竟她是劉徹明媒正娶的正宮皇後,就算她現在已經被廢了,也沒有從側門入宮的道理。

劉徹這樣做,大概只是想要心比天高,自小就是天之驕女的陳嬌體驗一下屈居人下、低人一等的感覺吧。

我原本時刻防備著劉徹還會有的後招,卻發現步輦直接擡到了椒房殿,我挽著裙擺下了轎子,帶著晴嵐走了進去。

整座宮殿裏散發著陰沈頹暮的氣氛,而躺在床榻上那個仿佛在一夜之間就變得蒼白無力的老人與我印象中的那個老奸巨猾、鬥志昂揚的竇漪房完全不像,根本就是另一個人。

我這才有一種真實感,我原先一直以為竇漪房生病的消息只是她的偽裝而已,為了麻痹劉徹、博取他的同情。

畢竟我跟她幾乎每三四天都要通信,而她在信中完全沒有提到自己的身體已經到了這般油盡燈枯的地步。

我上前執起她幹癟蒼老的手,試圖灌輸一些靈氣,但是隨後就發現這一切都是徒然,靈氣很快就從她的身體中散逸到空氣裏。這種表現證明了她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連靈力都已無力回天。

“皇祖母……”我有些忍不住心中惶然,若是竇漪房走了,就再也沒有人擋在我面前,幫我遮掩,那就真的只剩下我一個人孤軍奮戰了。

竇漪房似乎這才註意到我的到來,渾濁的眼中迸發出驚人的光彩,語氣虛弱而柔軟萬分:“哀家的……嬌嬌,我對不起你啊,我對不起……你。”

也許是因為人之將死,總會幡然醒悟自己曾做過的錯事。

竇漪房緊緊抓著我的手,老淚縱橫,神情中透露出一絲悔恨:“嬌嬌……你當初根本就不應該嫁到宮裏來的。祖母是昏了頭,明明……自己已經毀在了這宮裏,竟然也沒有阻止你母親。”

“嬌嬌不怪你,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路。就算所遇非人,但是嬌嬌不曾後悔。”我忍不住鼻頭有些發酸。陳嬌,你聽見了嗎?竇漪房她果然還是心疼你的,那番慕孺之情,那些幼時承歡膝下的快樂時光確實存在過。

只是這皇宮太殘酷,磨得人心都冷了。

竇漪房艱難地喘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嬌嬌,若祖母去了,你就找個機會求求劉徹放你離開這長安城。”說著話,她忍不住咳嗽了兩聲,面帶痛苦。

我連忙拿起幾個枕頭墊在她身後,扶著她靠上,語帶焦急,眼中不由得溢出淚來:“祖母,你別再說話了。”

“我若是再不說,恐怕這輩子都沒機會了。”竇漪房滿臉愛憐地摸著我的臉頰,骨瘦如柴的手指輕輕抹去了我的眼淚,“這些日子你的成長祖母看在眼裏,祖母感到很欣慰,這樣我就能放心了。”

“我死了之後,所有的勢力都會交由你接掌,請務必……務必借此保護好你母親還有你自己的命。”竇漪房的眼中再也沒有了算計,只有滿滿的擔心和憂慮。

“……若是可以,順便也替我看顧一下竇氏家族吧。”站在權力頂峰幾十年的老太後滿臉都是恨鐵不成鋼的頹然,隨即又突然想到了什麽,神情絕望地改口道:“罷了,你別攙和進這些事情裏,我若死了,劉徹拿來第一個開刀的肯定就是竇氏家族。”

“祖母,我會盡力的。你放心。”聽出了她語氣中的感傷和悲哀,我輕聲而堅定地承諾道,雖然我不敢打包票能救下竇氏全族,但是為竇氏留下一絲血脈還是能做到的。

“啟兒和武兒都早早地走了,哀家的三個孩子,就只剩下嫖兒還活著,可嫖兒又是個糊塗的。”老太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我若在,還能護著她。若我走了……”

太皇太後混濁的眼中溢出了淚滴,緊緊攥著我的手,就像溺水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祖母你放心,母親我會保護好的。”我只能含淚安撫著她,酸氣直沖眼底。

“也好……哀家再也不用白發人送黑發人了,哀家一個人走了這麽久……也累了。”說著,滿頭銀絲、面容青灰的老人逐漸閉上了眼睛,看著她臉龐上令人心驚的神采,我的心中不由得一冷。

知道這必定已經是回光返照,站在大漢朝權力頂端十幾年的女人,竟然就這般輕易地死去了。

我不知道自己維持著這個姿勢多久,一直到竇漪房身邊侍候的嬤嬤滿臉憐惜和哀傷地拉開我,一直到哭喊著不可能的館陶公主劉嫖緊緊抱著老太後的手臂渾身發抖,一直到一身黑衣、滿面肅容的劉徹突然出現在了椒房殿。

被劉徹冷冷地瞥了一眼,我才一下子回過神來,伸手掰開劉嫖用力得幾乎指節發白的雙手,輕輕拍著哭得像個小孩子一樣的中年女人,輕聲安慰著。

劉嫖看著我,神情哀拗而絕望,抖著嘴唇輕聲嗚咽著:“嬌嬌……我沒有母親了……我再也沒有了母親了。”

劉徹看著我跟劉嫖抱頭痛哭的樣子,神情覆雜,眼中帶著快意和一絲幾不可見的憂傷。

我輕輕松開抱著劉嫖的手,走到劉徹面前,直直地跪下,俯□語帶哽咽地乞求道:“我想去白馬寺為祖母守孝三年,請陛下準許。”

劉徹盯著我一言不發,沈吟了片刻便說道:“朕許了。”

040 大漢天子之劉嫖覺悟

這般輕易地就得到了劉徹的允許,我有些意外,但也沒空探究為何劉徹這麽容易就松了口。

我語帶哽咽地謝了恩便站起身子迅速上前扶著劉嫖,感受到她顫抖個不停的身體,我不免有些擔憂地望著她。

假如沒有我的攙扶她幾乎要委頓於地,那付哭得嘶聲力竭的樣子感覺隨時都會昏倒一樣。

在竇漪房身邊伺候了不知道多久的幾個嬤嬤神情肅穆地替遺體整理著衣冠,眼中盡是深切的悲哀與痛苦。

唯一一個與殿中氣氛格格不入的就是站在殿門口的劉徹,他始終一臉漠然地看著床榻前哀戚絕望的人們。滿室的侍者侍女們眼帶擔憂地走來走去、整理著物件,他卻一言不發。

這座宮殿裏除了侍候竇漪房時間最久的幾個嬤嬤還有劉嫖,恐怕沒有人真正地在為竇漪房的離世而感到悲傷。

他們現在面上的一臉憂色與哀容,恐怕都只是怕自己被帝王拿來給太皇太後陪葬吧。

我輕輕拭去眼淚,低聲安撫著劉嫖,“母親,祖母假如在天上看見你這樣,她也一定不會好受的。祖母走之前跟我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忍心讓她不能安心投胎嗎?”

劉嫖聞言眼眶中淚珠閃動,哽咽了兩聲說道:“我知道的,嬌嬌……我都知道,可是,那是我的母親啊。母親的身體一向好,怎麽會突然……”

劉嫖一邊說著,一邊好似想到了什麽,神情逐漸凝聚著怨毒,口中不由自主地喃喃道:“都是劉徹那小子害的……都是他!”說著她面容扭曲地瞪著劉徹,眼中帶著欲擇人而噬的瘋狂,好像迫不及待就想沖上去砍劉徹一刀一樣。

我心中暗叫不好,劉嫖這是把竇漪房的死全部歸咎於劉徹了,若是她現在失理智沖上去指著劉徹的鼻子罵,恐怕我跟她都要步上竇漪房的後塵。

我連忙聚氣成刃,裝作替劉嫖整理衣飾一刀劈在她的後頸處,劉嫖還來不及做任何行動,霎時就翻了眼皮暈了過去。

“母親!母親你怎麽了?!”我面上萬分惶恐地叫喊著,扭頭對侍者命令道:“快!幫我把母親扶到榻上!”

劉徹看著我們這邊慌亂的局面,皺了皺眉眉頭,仍舊無動於衷。只是看著噪雜忙亂的大殿,神色中愈見冷漠,又呆了半餉便拂袖離開了椒房殿。

劉徹的離開讓我松了一口氣,看來在我離開長安城之前必須先打消劉嫖想要覆仇的念頭。

劉嫖的手段比起劉徹來,差的可不是一點點,若是不自量力跟他作對,說不定下一秒陳氏家族就被抄了個底朝天,無人可幸免。

由於竇漪房的突然過世,我有了理由繼續留在宮中,畢竟我是太皇太後的嫡親外孫女,她的葬禮連劉徹都沒有理由不讓我參加。

就算劉徹現在要我回長門,我也不能走,因為放心不下劉嫖,她昏倒前那個怨恨狠毒的眼神我始終不能忘記。為了防止她做出什麽蠢事來,我必須留在她身邊看著才行。

深夜時分,劉嫖終於醒了過來,滿臉迷茫地眨了眨眼,看著趴在榻邊的我問道:“嬌嬌。我這是……”語氣中帶著疑惑,神情如同稚子,仿佛受了巨大打擊什麽都不記得了的樣子。

我心中不由得湧上一絲憐憫,面帶哀容,憂心地勸道:“母親,逝者已矣,請節哀啊。我已經沒有了祖母,不能再失去您啊。”

劉徹似乎才從我的話裏找回了思緒,之前早已哭得紅腫的眼中又流下兩行清淚,神情絕望而哀傷,嘴上不住地念道:“……都是劉徹!要不是他,母後怎麽會病重!”

“母親!”我神情肅穆、語帶警告地叫道:“母親,您別忘了現在的形勢,祖母已經走了,再沒有人可以遏制住劉徹的勢力,這局面已成定局。若是母親一時心急口快得罪了劉徹,我們全家都要付出代價。”

“母親,您要多想想兄長和我啊。千萬別糊塗了。現在……再沒有祖母會為我們擔著了。”看著劉嫖顫抖的雙肩,神情中滿是掙紮和內疚。

我知道她定是在自責自己當初竟然會看中劉徹這個白眼狼,還竭盡全力輔助他當上了太子的事情。

當年又有誰能猜到小小的劉彘竟會成長為這般手段狠辣、心思深沈的帝王呢?

誰都有下錯棋子看走眼的時候,只要劉嫖從今天以後徹底醒悟,我們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母親,你聽我說,現在是劉徹勢力最盛的時候,我們不能以卵擊石。”我盯著劉嫖的眼睛認真地說道:“但是祖母走之前,把所有的勢力都交給了我。”

劉嫖聞言眼中閃起希冀的光芒,抹去眼淚急切地問道:“那我們為何還不下手!”

望著劉嫖恨不得處之而後快的表情,我語氣慎重地解釋道:“我不敢輕舉妄動的原因有二,其一是我從來沒有全盤接手過祖母的勢力,根本不知道各處勢力的具體情況,而且他們只是效忠祖母,而不是我。我連他們的忠誠度都無法保證,如何與劉徹抗衡?”

將現在情況以最壞的形式告訴劉嫖,希望能借此管住她恨不得立即報仇的心。

“其二,劉徹自小便睚眥必報,而且他現在正當年少氣盛之時,本來對我就沒有多少憐惜和舊情。若是又知道我們有不滿之心,恐怕會一紙詔書賜我鳩酒。況且就算我有能力與劉徹拼死一搏,但是那又有什麽意義?”

我面色冷然,語氣決絕:“我要劉徹付出的代價,絕不只是一點而已。”轉頭望著劉嫖,神情中帶著懇求:“母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劉嫖聽了我的話,神情怔怔的,目光落在虛空的遠處,指節攥著衣袖幾近發白,咬牙切齒地說道:“嬌嬌……我恨他!我……恨……他!”

說道後面,她的語氣中又帶上了一絲哭腔,眼神中盡是內疚與自厭。“劉彘就是個白眼狼!可恨我竟然被豬油蒙了心,沒有認出來!是我害了母後!是我害了她!都是我的錯!”

我連忙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撫道:“母親,您別急,總有一天……劉徹會後悔對我、對祖母的所作所為。”

劉嫖在我的勸說之下終於打消了直接報覆劉徹的打算,願意蟄伏著等待能給劉徹致命一擊的機會。

第二天一早,太皇太後竇氏薨了的消息猶如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大街小巷、王府庭院,舉國上下禁止宴飲婚嫁三月,以示哀悼。

在竇漪房的葬禮上,我木然地看著後宮嬪妃們個個哭天喊地,哭得梨花帶雨,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自己死了爹娘,一個個都爭著在劉徹面前表現自己的孝心。

註意到劉徹眼中流露出的一絲不喜,我不由的掛上了一抹嘲諷的微笑,這幫女人這次還真的是表錯了情。

要說這殿上最為竇漪房之死感到高興的應該就數劉徹了,因為太皇太後薨了,他便得以親政、得以擺脫了竇漪房的指手畫腳,更是能鏟除竇氏外戚,現在不知有多得志意滿呢。

結果這些愚蠢的女人卻在這裏爭著表達自己對竇漪房的孝心,也怪不得會引起劉徹的不滿。看到始終跟隨在劉徹身後半步,身著素衣,洗盡鉛華,卻始終不聲不響的衛子夫,我忍不住為其他妃嬪們感到一絲可惜。

有這般會察言觀色、聰慧伶俐的女子在劉徹身邊,恐怕在衛子夫年老色衰之前,沒有人能奪其鋒芒吧。

竇漪房的葬禮結束之後,我便輕裝簡行,帶著貼身侍女晴嵐,跟著浩浩蕩蕩的送葬隊伍踏上了去皇陵的路。

我走的時候,劉嫖固執地站在城門口目送我遠去,看著她逐漸變小的身影,我心中不免有些悶悶的。

劉嫖一個人留在長安,真的沒事嗎?從記憶裏得知,我的兩個哥哥雖說不上紈絝子弟,但也是混吃等死、身無長物的貴公子。

只希望劉嫖能教會他們明白現在的狀況是多麽的危險,就算不能幫上什麽忙,至少也不要繼續添亂了。

經過了大半個月的顛簸,我終於來到了位於鹹陽的皇陵,這裏的行宮已經很久沒有人住過了,沒有長安城的迤邐浮華,卻有另一番韻味。

將太皇太後的棺木放進了皇陵裏,我便在行宮安頓了下來。

這附近山光水色、風景極好,我甚至在斷崖處發現了幾個天然形成的洞穴,便時常帶些東西過去布置。

反正這裏沒有暗衛監視我的活動,遠離了劉徹的勢力,我簡直就像剛出籠的小鳥一樣,恨不得一天到晚地野在外面。

我把所有從長安帶來的人手和行宮裏的人都排查了一遍,查出的探子都沒有下手解決,而是將他們控制起來偶爾傳遞一些假消息回去,借以麻痹劉徹的視聽。

還有不到半個月,就是我與劉徹約定好帶走劉據的日子,對能拐走劉徹寶貝兒子,讓他嘗嘗思子之苦的這件事我還是挺熱衷的。

為了讓劉據過得好一點,我暗地裏準備了所有小嬰兒可能需要的東西。接著,便留下替身騎著雲麓啟程趕去了長安。

041 大漢天子之鹹陽行宮

我趕到長安的時候,已經是半夜時分,偷偷摸進小包子所在的宮殿,裏面竟然一個侍候的宮女都沒有,只有劉徹一人坐在床榻旁,滿臉愛憐地望著劉據,神情掙紮。

我眼神覆雜地註視著劉徹,明明是那麽絕情狠毒的男人,卻對劉劇這般愛憐、疼惜,我都忍不住懷疑坐在殿中的這個男人究竟是不是陳嬌眼中那個冷酷果決的帝王了。

還是他只對自己的血脈有這樣的柔軟心思,對其他人、尤其是有利益沖突的人,不管曾經多麽恩愛繾綣、情深意重,在他眼裏,都只是欲處之而後快的敵人。

劉徹還未近而立之年,帝王權術、心思手段已經這般令人畏懼,前朝後宮幾乎都牢牢地被他抓在手裏。

若是再過個十來年,還不知道會成為多麽出色的帝王呢。

“怎麽?已經來了,還不現身嗎?”劉徹眼皮也沒擡,只伸手摸了摸劉據白嫩的臉頰,語氣沈郁地說道。

我心中一驚,面上卻輕笑著解開結界,語帶試探地誇讚道:“你的感知還真敏銳,竟然能察覺到我的存在。”

劉徹沒有理會我難得的讚賞,神情詭譎地打量了我一圈,低下頭看著劉據,卻另起了一個話題:“清河道長說,據兒是天生靈眼,他只能做到抑制,卻無法徹底解決。”

向來胸有成竹的帝王眼中帶著頹然和無力,神情嚴肅地盯著我質問道:“既然你說要帶走據兒,那你有什麽辦法保護他?你又憑什麽能保證他以後可以過正常人的生活?”

我心中了然,要劉徹這個多疑的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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